凌晨五点半，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和马万程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结论。
从邰邵峻的身体情况可以确定，他肯定是女鬼长期吸取精元。可之前附在邰邵峻体内的两道阴魂，却都是男性。
我的手一直揣在衣袋里，试图以灵识与勾魂令牌里的阴魂沟通。
可说来也怪，被摄入勾魂令中那道阴魂，彷佛被隔绝了气息，我竟完全感知不到魂息的存在。
“师兄，天快亮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下午抽个时间，再去磨磨邰邵峻家的保姆。我估计，她还隐瞒了一些信息。”
“好吧，实在不行，只能用钱开道了。”
“嗯。”
我们一同走出别墅，各自上车离开。途径龙华小区时，我没有回家，直接把车开去了校办工厂。
对我而言，邰邵峻被冤魂缠身只是小问题，真正令人头痛的还是玖菊。
打开冷库大门，一缕阳光通过门缝，照在冷库的地面。我慢慢走到接引路入口的位置，举着勾魂令牌开启了接引路。
令牌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同时令牌也微微震动。一个淡淡的魂影，如同青烟般飘悬半空。
我心里一紧，赶忙收起令牌，切断接引路。
那个淡淡的魂影，对我身后地面反射的阳光十分忌惮，迅速缩到昏暗的墙角。
“你是尹森？”
“你想干什么？”
“尹森，你已经死了。碰巧，由我送你去地府。”
“难道你是鬼差？”
“差不多吧。尹森，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半夜跑去扭动邰邵峻的卧室门锁吗？”
“我，我想见她！”
“见谁？是不是女人？”
“嗯，可她总是躲着不愿见我。”
“她叫什么名字？”
缩在墙角的魂影顿了一下，才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她叫周茜。”
“周茜……”我好像没听过这名字，“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初中同学，她也是我的，我的初恋。”
“听你的意思，周茜在邰邵峻的卧室里？”
“呃……”尹森好像有点不太确定，“我，我听到她的声音了。”
“周茜是不是死了？”
“我不知道，她失踪差不多半年了。”
“那邰邵峻和周茜又是什么关系？”
尹森沉默片刻，用略带痛苦的语调说道：“她，她是邰总的情妇。”
“情妇？”
“诶……”尹森发出一声长叹。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尹森虽然也是鬼魂，但他魂息之中，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气。
由此基本可以确定，尹森的死应该确属意外，可他对周茜极为牵挂。
“尹森，把你和周茜的故事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跟周茜见上一面。”
“真的？”
“你现在已经是鬼魂，我没必要骗你。”
“好吧……”
其实周茜算不上尹森的初恋，准确地说，她是尹森的暗恋对象。
初中三年，尹森都坐在周茜。平时他们有很多接触，不过尹森从未正式向周茜表白。
升高中时，两人分别去了不同的学校。只有等到假期，尹森才能借同学聚会的机会见到周茜。只可惜，他还是鼓不起勇气，向周茜表露爱意。
高中毕业，周茜考上一所外省名牌大学。而尹森却进入林城本地的一所大专，学习驾驶和汽修。
后来就到了邰邵峻的公司，没过多久便成为总经理的专职司机。
再次见到周茜，已经是十年之后。
突然有一天，邰邵峻让尹森晚上九点去接一个人到别墅。
尹森做梦都没想到，他要接的人是周茜。
十年没见，周茜变化很大。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气质风度，与上大学前判若两人。
周茜上了车，压根没拿正眼瞧开车的司机。尽管尹森隐隐认出了周茜，也不敢贸然相认。
把人接到别墅，邰邵峻亲自把周茜领上楼。并让尹森不要回去，如果累了可以在客房休息。
凌晨三点，客房门被敲响。邰邵峻让尹森下楼把车开到别墅门口，几分钟后，周茜坐进车里，尹森把她送回原处。
过了几天，邰邵峻又让尹森去接周茜。依然是凌晨三点，把周茜从别墅送走。
那天周茜下车的时候，尹森特地降下车窗。周茜随意瞥了他一眼，神色稍稍有些慌乱。
尹森知道，周茜应该是认出他了。但很遗憾，周茜却装作素不相识。
“我打断一下，你是在哪接的周茜，半夜又把她送回什么地方？”
“协府路十字路口的斑马线，每次接送都在那。”
“你一直没跟周茜挑明你们是同学吗？”
“没有，她装作不认识我，我也不好意思点破。”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多，每个月尹森都要接送周茜七八次，平均每周两次。
邰邵峻平时对尹森还不错，工资待遇高不说，每次接送周茜，邰邵峻还要额外给尹森三百块钱的加班费。当然前提是，尹森必须对此事守口如瓶。
尹森最后一次接送周茜，是半年前。那天半夜，他将周茜送回协府路口的斑马线后，邰邵峻就再也没让尹森去接过周茜。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天晚上尹森陪邰邵峻出差回来。因为实在太晚了，邰邵峻第二天还要准时去公司开董事会，就让尹森住在别墅客房。
还是凌晨三点，尹森好巧不巧被一泡尿憋醒。客房没有卫生间，他就推开房门去走廊中的厕所。
邰邵峻的卧室在厕所斜对面，尹森走到厕所门口，隐约听到邰邵峻卧室里有女人的声音。
“我得走了。”
“那我叫人送你。”
“不用，以后我自己来，不用再让人接送了。”
那个声音尹森非常熟悉，正是许久未见的周茜。
他躲在厕所门后，等了十几分钟。没听到邰邵峻卧室开门的声音，悄悄摸摸走到卧室门外，却听到老板的呼噜声。
回到客房，尹森把门开了一条缝。要下楼，必须经过客房门口。他等到天亮，都没看到周茜从门外走廊经过。
开车送邰邵峻去公司的时候，尹森转弯抹角地试探邰邵峻。
“邰总，昨晚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半夜去上厕所，隔着门都能听到你打呼噜的声音。”
“这两天出差是有点累。”邰邵峻很疲倦，说完就闭目养神。
到了公司楼下，尹森叫了几声，才把邰邵峻叫醒。
“尹森，你没去找过周茜？”
“我不知道怎么找。这半年来，我一有空就会去协府路口。有时候在路口附近闲逛到半夜，可从来没有碰到过周茜。”
“你以前的同学，跟周茜也没有来往吗？”
“嗯，周茜已经很多年没参加同学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