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孝子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一眼棺材，同时还打了个冷颤。
其实他们并没有听到老爷子的骂声，只是被棺木中透出的怨气激了一下而已。
路丰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对着棺材说话，连忙把两位孝子拉到一边，路明也跟着走了过来。
“林顺，到底怎么回事？”
“你爷爷好像很生气，所以不愿让杠夫把棺木抬起来。”
“他，他气什么？”
我朝两位孝子努努嘴，压低声音说道：“这就要问他们了。”
路丰朝我招招手，把我叫到两位孝子面前，“他是路明的爸爸，那个是路明的大伯。”
我苦笑着朝二人点点头，刚才吼路明的就是他爸，看着大概不到五十岁。他朝棺材瞟了一眼，再次提起先前的问题：“小林，你，你在棺材边是跟谁说话？”
“路叔，路丰应该已经跟你们说了，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路明的大伯紧张地问道：“你真的看到老爷子了？”
我轻轻点了下头，“老爷子很生气，骂了你们几句。路叔，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惹老爷子生气的事啊？”
两位孝子对视一眼，表情都十分困惑。“我们没做什么啊！”
我扭头又问路明：“这两天给老爷子办丧事，是在家里停的灵吧？”
“是啊，我爷爷不愿意火葬，早就交代过，等他过世之后，千万别去殡仪馆，所以就在家里搭的灵棚。”
“你们给老爷子守灵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啊，连续两个晚上都好好的，没出什么事。”
路丰不安地扫视远处的亲友，随后皱眉问道：“林顺，你能不能问问老爷子，他到底生的哪门子气？”
“老爷子不愿说，让我问两位路叔。”
路明的爸爸和大伯再次两相对视，脸上隐隐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路丰看出不对劲，连忙对路明的爸爸问道：“二叔，昨晚你们守灵，是不是在灵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路明的爸爸一脸纠结，向路明大伯投去埋怨的目光。“我们聊了几句你三奶奶的赡养问题。”
我顿时来了兴趣了，好奇问道：“路明的奶奶多大年纪了？”
“七十二了。”
“奶奶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行。”
“那你们是怎么商量的，以后奶奶跟谁过？”
路明的爸爸脸色有些发红，低声说了一句：“我大哥说，我们两家都没有空余的房间，老太太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干脆送她去养老院，还有专人照顾。”
“这话是在老爷子的灵前说的？”
“嗯，就是快天亮的时候，我和大哥跪在灵前烧纸的时候，随便聊了几句，不过也还没有作最后的决定。”
我心里暗道，难怪老爷子要骂他们。都说养儿防老，家里两个儿子，居然还想着把母亲送去养老院，老爷子听到这话肯定生气。
路明露出责怪的眼神，对父亲说道：“爸，我现在住校，家里房间空着，可以把奶奶接过来住啊！”
路丰不满地看着大伯，“小玉不是快结婚了吗？这几个月都住在男方家，她的房间不是也空着吗！”
说家里没有空余的房间，其实只是借口。即便两家真的没有房间给奶奶住，奶奶也可以住在她和爷爷原来的老房子，只要这哥俩时常过去照看老人就行了。
路明的大伯低着头没说话，路丰不屑地对路明的爸爸说道：“二叔，你们是不是还想卖掉三爷爷的房子？”
此话一出，路明的爸爸脸色更加羞愧。他们确实有这个打算，准备用卖房子的钱，支付老太太在养老院的费用。如果还有剩余，就两兄弟把钱分了。
看来老爷子骂他们畜生，也不是无理取闹。
“两位路叔，我看你们还是去老爷子的棺木前道个歉吧！既然奶奶身体还行，就暂时让奶奶住在老房子，你们抽空多照顾老人就行了，别再提卖房子的事。”
路丰也帮腔道：“是啊，二叔，就算三奶奶以后身体不行了，你们两家也可以轮流把三奶奶接去住。老太太都七十多了，还能陪你们多久啊！”
“两位路叔，老爷子刚走，你们就想送老太太去养老院。老爷子不生气才怪，你们赶紧去跟老爷子说说，今后一定照顾好老太太，让老爷子放心上路。”
路明的爸爸和大伯听了我的话，赶忙走到老爷子的棺木前跪下，一边磕着头一边向老爷子保证，今后好好照顾老太太。
家丑不可外扬，路丰把几位杠夫都请到一边，给众人散了一圈烟。
我撑着黑伞回到棺木旁边，见棺盖上没有再出现老爷子的脸，赶紧让路丰招呼杠夫过来抬棺。
更换了断掉那根棺杠之后，六名杠夫终于把棺材抬起来，一众亲友不免窃窃低语，朝着跟在棺木旁的两位孝子指指点点。
路丰无奈地叹了口气，路明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太丢人了。”
“诶，这事过去就算了，以后把老太太照顾好就行。”我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过。现在回学校，还能赶上后面两堂课。
跟路明和路丰打了声招呼，我就下了山。
开车回到学校，刚好是大课间。进教学楼的时候，碰到邱磊和宋秉浩、姜云俊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林顺，你回来得正好，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呢！”邱磊指着姜云浩说道：“云浩家里出事了。”
我一看姜云浩的表情，就感觉不太妙。“怎么回事？”
“刚才接到我妈电话，说我爸中邪了。”
“中邪？”我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天空，今天虽然不算阳光明媚，可这大早上的，姜云浩他爸就中了邪，听着多多少少有些邪乎。
宋秉浩推了姜云俊一把，疾声催促道：“快走吧，路上边走边说。”
我发现宋秉浩脸上的神色，居然还挺兴奋。“姜云俊，我记得你家好像是住在隆东堡吧，还是坐我的车过去快一点。”
“好！”姜云俊也不跟我客气，拉着我就下了楼。
大家一路小跑到了停车场，邱磊一上车，就让姜云俊跟我先说说情况。
原来他家里住的是自建房，院子里养了两条田园犬。昨晚他爸临睡前，发现其中一只狗不见了，就带上另一只狗出去找。
早上五点，他爸带出去的狗在院门外狂吠不止，姜云俊的妈妈出去开门，见他爸没回来，连忙打他手机，可电话通了没人接。
提心吊胆等到天亮，他爸回来了。但跟他说话也不理，一直对着姜云俊的妈妈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