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自带的那股奇特气息,在冰冷的湖水中蔓延开来,自然而然地释放出阵阵威压。
我对这种气势非常熟悉,趁着鬼脸惊讶之余未及开口,便抢先问道:“你是鬼差?”
这张鬼脸的五官着实不敢恭维,额头高突、眼窝深陷、塌鼻梁、大嘴巴,一口黄牙更是令人作呕。
他翻了个白眼,仍用那种刺耳的声音说道:“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放手!”
我淡淡一笑,双脚连续蹬水,身体迅速浮出水面,吸了一口空气之后,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鬼脸的魂体还被我抓在手上,这家伙也算沉得住气,居然没有想要挣开的意思,用两只三角眼冷冷地瞪着我。
路丰在湖心亭里喊道:“林顺,你没事吧?怎么下去那么久?”
我没工夫理会路丰,正想往湖心亭那边游,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湖面上,漂起一具尸体。
那鬼脸森然冷笑道:“你是不是认为,我被你抓到了?”
我稍稍一愣,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手里滑溜溜的魂体,便脱手而去。
鬼脸在水里扭动着魂体,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
路丰在亭子里大呼小叫,他已经看到易忠学的浮尸,让我赶紧上去。
此刻我却进退两难,如果游回湖心亭,那鬼脸肯定立马就溜了,再想找到它,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要是游过去追它,我又担心中它的埋伏。
刚才在水下,那鬼脸只不过是在跟我拖延时间,我与其纠缠得越久,易忠学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坦白说,我无法理解那鬼脸的做法。表面上它好像是在帮助胡翠姗的阴魂,报复前夫易忠学。可他毕竟是鬼差,帮阴魂夺取他人性命,似乎不太合适吧。
我朝着鬼脸问道:“鬼差大人,不知能否赐下名号?”
“哼,郎昆没告诉你吗?老子就是颜青。”
颜青!
我只知道林城有五位鬼差,卫谦、郎昆都是熟人,另外三位我倒是见过其中一位,但是没说过话,也不知道名字。
今天这位颜青,虽然也颇具鬼差的气势,但看起来跟卫谦和郎昆真不太一样。总感觉在气度上,颜青少了那么点阴司鬼差的威严。
“小子,再奉劝你一次,别多管闲事,有些事你也管不了。”
“颜青大人,胡翠姗是不是死了?”
“明知故问。”
“那她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这跟你没关系。”
“本来是跟我没关系,但是我朋友在湖边听到易芸薇的哭声,回到家,这哭声也跟到家,要不然我也不会牵扯进来。”
“你朋友跟你一样是个异类,他偶然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只要你不管闲事,我保证他不会再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
“大人,易忠学死了,这事就算了了,对吧?”
“林顺,你有什么资格质问老子?”
“您老是鬼差,自然比我清楚,放任阴魂在阳间害人的后果。易忠学一家三口都死于非命,罗安宇也……”
“住嘴,你小子还真是不长记性!”颜青的魂体猛然下坠,沉入水中。
我顿时脚踝一紧,身体就往下沉。
擦,你大爷的,这次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水草,就像有无数的八爪鱼把触须伸向我。但我除了脚踝被水草缠绕,四周的水草只是在眼前晃来晃去。
同时耳边又响起颜青刺耳的声音:“给你两条路,要不马上滚,不然就留在湖底。”
我心念一动,朝着面前的水草暴喝一声,几乎所有水草立刻被声浪震断。
颜青随即冷哼道:“看来你是成心要跟我作对了!”
脚踝上的水草断掉之后,我的身体就往上浮,当下也顾不上跟颜青啰嗦,只想赶紧游到湖心亭,先离开湖面再说。
路丰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竹竿,正往水里胡乱划拉。我连忙抓住竿头,让路丰使劲拉。
到了亭边,刚爬上去,就感觉身后袭来一股阴风。
路丰惊讶地张大了嘴,两眼圆瞪看向我背后。
亭边的石椅下方有一尺来高的空隙,我就势一滚,从石椅下面滚进了湖心亭。
等我扭头看时,就见一束湿淋淋的水草正缩回水面。
路丰满脸惊恐地问道:“那水草成精了?”
“别说话!”我翻身站起,望向湖面,颜青彻底没了踪影。只有易忠学的尸体,还漂在不远处的水面。
路丰把我脱下的棉衣披到我身上,惊疑不定地指向水面上的浮尸,“他,他真的死了?”
“嗯,早就没气了。”刚才在水里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觉浑身发冷。“快走,这事我们管不了。”
“什么?”路丰明显不太甘心,“难道连尸体也不捞了?”
“丰哥,听我的,快走吧!”
路丰见我脸色不好,最后看了一眼水面,扶着我走向九曲回廊。
“林顺,刚才你是跟胡翠姗的鬼魂说话?”
“不,我没看到胡翠姗的鬼魂,跟我说话的是鬼差。丰哥,你也别管这事了。那女孩的哭声,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可胡翠姗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浑身湿透,裤管还在滴水,冷得直哆嗦。“总之,近期内别来湖边钓鱼。”
“你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人会死在云湖?”
“我也说不准,丰哥,你还是别问了。”
“可,可这也不是你性格啊,难道你不想弄清楚易芸薇和胡翠姗是怎么死的?”
“丰哥,我实话告诉你吧,是鬼差帮胡翠姗的阴魂,弄死了罗安宇和易忠学。”
路丰终于闭了嘴,如果是普通人听到鬼差这两个字,肯定会问: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鬼差。
可是路丰不同,他在殡仪馆开了多年的灵车,对于阴魂的存在早就深信不疑。
眼下我反复提到鬼差,他已然意识到,我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上了车,我直接把路丰送回门店。车里有暖气,即便没换下湿衣服,也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跟路丰打了声招呼,我就开车往殡仪馆方向走。今晚能见到颜青,我心里有太多疑问,需要找郎昆给我解惑。
车子开进殡仪馆大门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过,花圈焚烧池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径直走到罗汉松下,正想驱动幽冥煞气开启郎昆那条接引路,忽觉后背异常阴冷。
回头一看,一团阴雾出现在我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雾中传出来:“你见到他了?”
“郎昆大人,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了?”
“你身上有他留下的气息。”
“哼,是吗。”
“他的事你最好别管,否则谁也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