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上的薄雾来得快，去的也快。幸好这段路上没有车，否则刚才我那个急刹，可能就酿成事故了。
面对路丰的追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在他眼里，先前挡风玻璃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心里很清楚，那张贴在玻璃上的鬼脸，完全是针对我来的。
它让我别多管闲事，显然已经知道，我和路丰正在干什么。
前方的凯越轿车，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我低速行驶了近一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跟去云湖看看。
路丰还是没死心，继续追问道：“林顺，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刹车？”
“丰哥，易芸薇母女的死，恐怕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为什么？”
“待会再跟你说。”我把车开进云湖外面的停车场，看到易忠学的那辆凯越，已经停车熄火，人不知道去哪了。
路丰一脸困惑地看向不远处湖边那条步道：“他不会也去湖心亭了吧？”
我叹息着摇摇头，关好车门，示意路丰快走。
踏上湖边步道，我发现今晚竟然没人来云湖钓鱼，步道上也不见半个人影。
紧步赶到湖的南岸，九曲回廊也是空空荡荡。抬眼远望湖心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正在跨越石椅。
亭子周围没有架设栏杆，石椅的椅背，就是亭子与湖面之间唯一的保护屏障。
路丰看到那个身影，立即慌乱地叫道：“是易忠学！”
我毫不犹豫地冲进九曲回廊，刚跑了几步，湖心亭石椅外面那个身影就不见了。同时听到“扑通”一声水响，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易忠学跳下去了。
我和路丰在九曲回廊上的位置，距离湖心亭还有四十多米。但是这段回廊在水面拐了五六个弯，根本跑不快。
等我们跑到湖心亭里，水面的涟漪依然恢复平静。
路丰拉开棉衣的拉链，就想脱衣服下水。我连忙把他拉住，十分纠结地说道：“你下去也没用，易忠学肯定也是被鬼魂附身了，湖底的水草会缠人。”
“那，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诶，还是我下去吧！”
我脱掉上衣和鞋子，爬到石椅上。大致确定了一下易忠学落入水中的位置，就一头扎了下去。
其实我对湖底那些缠人的水草也是心有余悸，水草当然不会伤人，但鬼魂会。
在水底，我根本就奈何不了藏在水草中的鬼魂。可没办法，就像路丰说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一潜入水底，我就后悔了。
四周的水特别混，别说易忠学，就连我身边的水草，都看不太清楚。只感觉前后左右都是晃动的水草影子。
头顶微微有些光亮，不过已经快十一点，大概再过几分钟，湖边步道的路灯，也要关掉了。
我升到水面，透了一口气。心里开始觉得下水也只是徒劳，易忠学肯定死定了。就算能找到他，估计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路丰扒在石椅背上，焦急地问道：“找到了吗？”
我摇摇头，随即又沉入水下，继续扩大搜寻范围。
水底的能见度实在太低，我只能用手到处扒拉，希望能摸到易忠学的肢体。
可是我不出意外地又出了意外，手指尖刚触碰到什么东西，脚踝上便被水草缠住，无法往前或往上划动。
我试着往后退，身体像虾米一样弓着，摸到脚踝山的水草，心底不由骂了句“擦……”。
还是老一套，缠绕着脚踝的水草被打了死疙瘩，在体内的氧气耗尽前，如果浮不上水面，我就会在水底溺毙。
水草非常柔韧，尽管我扯断了不少水草，但还是有更多的水草继续缠上脚踝。随着我的挣扎，水也越来越浑。
我身处的整个水域，如同一个幽深的黑洞。
说实话，我对这种环境，是有心理阴影的。强烈的心悸伴随着窒息感，令我有些手忙脚乱。
这时耳边又响起那种刺耳的声音，“我跟你说过，别多管闲事！”
我忍不住想问他是谁，可嘴刚张开，就意味到自己是在水里，能不能发出声音尚在其次，关键是一说话，就会被水呛进气管。
“再坚持一下，你如果命大，还有机会上去。”
这个刺耳的声音，很难形容，既有点像公鸭嗓，但是又带着几分尖利。跟电视上那些古代的公公说话的声音差不多。
我心里早就一肚子的火，听了那王八蛋的话，手上暗暗加了一把劲，抓住水草打的死疙瘩，用力一扯，粗如手臂的一束水草尽数断开。
在水下很难确定发出声音的方位，但是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奇特的气息，就在我身后不远处。
接着水力转了个身，两脚猛地一蹬，就向隐匿着奇特气息的方位窜了过去。
水还是很混，但隐约能看到正前方有一个灰蒙蒙的人影。我知道这不是易忠学，而是那个控制水草的鬼魂。
十几分钟前，贴在我挡风玻璃上的鬼脸，一定也是它。
那灰蒙蒙的人影发现我朝它冲过去，身影快速闪避，显得有点慌张。
我不觉心里暗笑，原来这家伙也知道怕。
魂体在水中显然比实体更灵活，灰蒙蒙的人影钻进一蓬茂密的水草丛中，突然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无数的水草。
这幅画面顿时让我联想到八爪鱼，可水草的数量太多，比八爪鱼的爪子多了无数倍。我的手脚和腰间，立时水草从各个方向缠得紧紧实实。
体内的氧气消耗殆尽，我感觉大脑昏沉沉的，后悔刚才没先上去透口气再下来。
只见那个灰蒙蒙的人影缓缓漂近，我勉强看到它那张鬼脸，咧着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狞笑。
求生的欲望从心底传入大脑，我胸口已经憋到快要爆炸的程度，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暴喝“啊！”
这时也顾不上会不会呛水了，总之憋在胸口那股气是不吐不快。可没成想，我身体周围的水草，竟随着这声暴喝纷纷断裂。
水底好像掀起一道无形的声浪，将四周湖水震得微微晃动，像极了空气扭曲那种情景。
灰蒙蒙的人影被晃动的湖水推出去三四米，它那张鬼脸居然也有点扭曲变形。
而我胸口憋闷的感觉稍稍减轻一些，可是窒息感却再度让我大脑发沉。那张鬼脸好像看出我已是强弩之末，身形像鱼一样摆动，瞬间便移动到我面前。
“咯咯……”鬼脸咧着嘴笑道：“你没机会上去了！”
我气海之中蓦然大震，一丝灵力直冲天灵，脑子立即警醒。随手往那鬼脸胸前一抓，感觉好像抓到了一滩滑溜溜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