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望近距离盯着姜喜澄潮红的脸颊。
他将她鬓间散下的一缕头发往后拨，指尖轻擦过她耳廓，又若即若离地顺着面颊撤走。
克制又缱绻。
而姜喜澄没有躲，足以说明一切。
岑望承认，当下的场景很适合表达心意。
但他觉得，喜欢是郑重无比的两个字，他不想如此潦草、如此随意。
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他们有时间、有精力考虑未来时，他再告诉她——
他有多喜欢她。
“拉个勾吧。”岑望说。
姜喜澄有点懵：“拉什么勾？”
岑望伸出小指：“你答应我不要再因为成绩逼自己，我答应你任何事情。”
“幼不幼稚啊，还拉勾。”姜喜澄嘴上嫌弃着，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勾住他的手指。
指节相抵缠绕，怦然一点一点扩散，攀升至乱了节奏的心脏。
岑望低笑一声：“盖了章可就不能反悔了。”
没等姜喜澄回答，他已经率先贴上了她的拇指，主动盖好了章。
姜喜澄剜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她恐吓他：“你还是担心担心，我会提出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要求吧。”
岑望浑不在意她浮夸的语气，笑问：“所以是什么？”
姜喜澄十分傲娇：“这么重要的事，容我多想几天吧。”
连续打了三天吊瓶后，姜喜澄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元气少女。
做回元气少女的第一天，就在食堂刷饭卡时碰了壁。
明明前不久才充的钱，饭卡却不知道是没磁了还是彻底坏了，反正怎么也刷不上。
偏偏纪昀和杨许然在她前面排着，已经打好饭占座去了。
在后面长队以及打饭阿姨的哀怨凝视下，姜喜澄腹背受敌，实在不好意思再耽误别人。
她打算撤出队伍，去找纪昀借个饭卡，只是这样的话，就要重新排次队，估计等食堂人都吃完一波了，她才能吃上饭。
姜喜澄耸耸肩，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了。
她正要离开时，从身侧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窗内喊话：
“阿姨，我替她刷。”
姜喜澄偏过头。
是黎兆。
她感激万分，温声道：“谢谢。”
姜喜澄接过满满当当的餐盘，与黎兆一同离开。
黎兆问：“能拼个桌吗？”
黎兆刚帮了她，她总不能这么不懂感恩，连他这么个正常的小请求都拒绝吧。
姜喜澄微笑点头：“好。”
锁定杨许然和纪昀的位置，近前才发现，江馨也坐在那里。
食堂的餐桌是四人桌，这样就只留下一个座。
气氛忽然变得很微妙。
那个座本来是留给姜喜澄的。
但现在该怎么办？
江馨不知道黎兆会来，才选择和她们拼桌，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为黎兆腾出座位。
姜喜澄也不知道江馨恰巧来拼桌，但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肯定不能让江馨离开，可黎兆刚又帮了她……
黎兆见状，主动解围：“我去那边坐。”
姜喜澄拦住黎兆。
是她答应带他过来，又让他这么尴尬地离开，这种做法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姜喜澄：“你坐吧，我去另一桌。”
黎兆也意识到姜喜澄的为难，没再推辞，坐在了江馨旁边。
江馨咀嚼的速度慢下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下。
姜喜澄提步，另寻觅了个空桌。
离这儿有一段距离。
纪昀和杨许然虽不明白姜喜澄为什么这样做，但多多少少能猜到方才两人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黎兆向三人一一打了招呼。
纪昀不想错过这天赐的机会，决定探探黎兆的口风，她有分寸，知道不能太有指向性。
不然姜喜澄和黎兆从早到晚在一起，尴尬的只会是姜喜澄。
纪昀问了个不出错的问题：“黎兆，你怎么跟姜喜澄一起呀？”
黎兆解释：“她饭卡出了问题，我看见就帮她刷了，顺便来拼个桌。”
纪昀眼珠骨碌一转：“对了，最近教务处抓早恋抓得严，徐老师有没有叮嘱你，让你留心一下班里同学的情况啊？”
黎兆笑容温和无害，倒是坦诚：“有呀。”
纪昀故意调侃：“那你作为班长，肯定要以身作则的吧？”
江馨闻言，偷偷去瞄黎兆的侧脸。
黎兆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对面，一秒后，又垂下眼，依然是那副温良的样子：
“当然了。”
杨许然敏感地觉察到，黎兆脸上虽然挂着笑，眼神却蓄着暗意。
有点…白切黑的味道。
只是她眨眼的一瞬间，他眼神又恢复清澈。
杨许然皱了下眉。
可能是她以前白切黑男主看多了，居然都下意识代入到现实世界了。
江馨听见这回答，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关注黎兆。
他班长的职位并非徐老师钦点，而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因为他能力出众，情商又高，令人如沐春风，所以不管是异性缘还是同性缘，都好得过分。
他如同耀眼的太阳，让她情不自禁靠近。
可太阳普照万物，平等地将温暖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愈发贪心，不再满足于一束光芒的恩赐。
她想独占太阳，想让他漂亮的那双眼里只有她。
江馨晚上放学回家，坐在车里时笑意止都止不住。
连她妈妈都忍不住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呀，这么开心。”
江馨随口搪塞：“做对了很多道数学题，心情比较好。”
她继续回想中午的事。
那时她马上就要起身为黎兆让座，却没想到姜喜澄会主动离开，竟意外地为他们创造了共处的机会。
坐在餐桌的同一侧，让他们的胳膊肘无意间触碰了很多次。
至少，黎兆是不反感她的吧。
窗外的建筑物如跑马灯般流逝而过，江馨趴到驾驶座的靠背上，软声与江妈商量：
“妈妈你能停一下吗，这边有个甜品店，我想买个小蛋糕回去吃。”
江妈有些不悦：“这么晚吃蛋糕对身体多不好，长胖就不说了，一点儿营养都没有，营养不好还怎么学习……”
江馨打断江妈的数落：“就这一次，好不好？”
江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赦免令下：“下不为例。”
江馨没什么表情，下车直奔甜品店。
反正她也习惯被江妈限制了，长这么大从来没体会过父母不扫兴是种什么体验。
每当她提出学习以外的请求，次次都先得到一顿教育。
江馨拎着蛋糕出来后，看到了不远处一道干净修长的身影。
今天是她的幸运日吧。
她心下惊喜，想勇敢地上前搭次话。
下一秒，却看到他指间夹着根烟，猩红的光微弱地闪。
江馨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