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的脖子最敏感,发丝扎在脖颈处,有些酥麻的痒。
独属于陆阶身上的味道,也充斥着鼻尖。
深夜的医院安静极了,偶尔有走动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了。
头顶只留着几盏小灯,勉强照亮走廊。
陆阶把头靠在林半夏的肩膀上,轻轻地合上眼。
呼吸沉稳,像是睡着了。
林半夏轻轻把手放在陆阶后背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陪他安静坐着。
外面像是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空气中也隐隐有潮湿泥土的味道。
一场大雨在所难免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才听到陆阶低沉嘶哑的声音。
“我们回家吧。”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窗外的风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刮在玻璃窗上。
砰砰的声音,不停地击打屋内人的耳膜。
往常结实的窗棂,此刻在风雨的夹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林半夏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醒来,撑着半坐在床上。
窗外,檐雨如注,雨声不绝于耳。
天色沉的像墨,没有一丝光线能穿透云层。
楼下的芭蕉被风雨打的不成样子,叶子无力在风中摇摆。
突然想到楼下阳台的花草,林半夏匆匆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刚走到客厅,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阶,一个是昨晚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脸色的表情都不好看。
林半夏的脚步顿住,就听见陆阶说。
“半夏,这是我爸。”
林半夏了然地点头,“陆叔叔好。”
陆青山笑了笑,示意林半夏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林老师吧,请坐。”
林半夏在一旁坐下,眼睛扫过陆阶,只见他身上衣服半湿,眼眸低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再看摆在屋内的绿萝盆栽,明白是陆阶冒雨把它们搬了进来。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陆青山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两人身上滑过。
尤其是捕捉到林半夏眼底闪过的关切。
桌上摆着的烧水壶烧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翻滚的水蒸气不停冒上盖子。
陆青山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林半夏的面前。
“这次老太太能平安脱险,全靠林老师的细心。”
又倒了一杯放在陆阶跟前,陆阶没动,只是垂着眸子,看不清在想什么。
“老太太一醒来,就说起你,一定要让我亲自给你道谢。”
说到陆老太太,林半夏的睫毛动了动。
“陆奶奶情况好些了吗?”
林半夏的声调似山里的清泉,清冷脆生,但谈到陆老太太,里面总含着温情和关心。
陆青山打量着面前坐着的姑娘,温文尔雅,气质端庄,跟老太太描述的,倒也大差不差。
“好多了,过几天稳定一点,我准备带老太太去云城做个全身检查,这里的医院还是太小了。”
陆青山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往陆阶这个方向看了看,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继续说。
“这次回来,就是收拾些老太太常用的。”
“奶奶同意了吗?”
陆青山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陆阶也抬起了头,脸上冷沉,眼底似有冰霜。
看到陆阶这个谁都不服样子,陆青山就来气,说话自然硬了起来。
“大人做决定,不需要你插手。”
几只水杯周围都有水珠滑落,那道蒸腾的白气也消失不见,屋子角落的那几盆绿萝,淋了雨有些垂头丧气的。
陆阶冷哼了一声,随即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除非奶奶愿意,要不然谁也别想带走她。”陆阶眼皮掀起,眼神直视陆青山。
两双相似的眼睛,谁也不让谁。
说完,拉着林半夏上了楼。
陆青山屡次被亲儿子气的眼花,心下凄怆,脸上却依旧是严肃冷静的样子。
话说,陆家父子的争吵本不应该被她听见,可她竟然撞见两次。
不知道是两人关系一直不和,还是巧合。
听两人说上几句就吵的架势,不像是父子,倒像是仇人。
林半夏不清楚两人为什么势同水火,但是陆阶的掌心,泛着不正常的热。
楼下没有声音再传来,林半夏刚想说什么。
陆阶先帮她把身后的门拉开,“天还早,再睡会吧。”
他的声音比昨晚更哑了,眼睛也通红,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林半夏心底泛起心疼,点了点头。
房间门掩上,不一会也传来一道关门声。
林半夏回到已经凉透的被窝,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久久无法睡去。
奶奶突然的住院,陆阶和他父亲之间的紧张的气氛,屋外片刻不停的大雨。
思绪纷乱,像一张错落的网。
林半夏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走到窗边时,只能看见夏利的一点残影。
目送着汽车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林半夏恍惚听见窗户阖上的声音。
除了屋外的大雨,此刻屋里空荡荡的冷清。
下楼的时候,林半夏下意识往那把躺椅上看。
新上过漆的椅子紧紧地靠在墙角,无声无息。
在灶上煮了一锅粥,咕噜咕噜冒出气泡地时候,林半夏盛了一碗就往楼上走。
陆阶从昨天到现在基本没吃什么。
刚才握住她手的时候,陆阶似乎有些发烧。
到走廊尽头,脚步声停止。
林半夏屈起指骨,敲了敲门。
没人应,也没什么响动。
“陆阶?”
“还好吗?”
依然没有动静,林半夏把碗筷放到地板上。
立马扭动了门把。
没锁,“嘀嗒”一声,林半夏的眼前被黑暗笼罩。
房间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陆阶躺在床上,手背放在额头上,嘴唇紧抿,眉心皱在了一起。
方才湿了半边的衣服,被随意地扔在地下。
林半夏走到床头,弯腰探了探陆阶的额头和脖子,都泛着不正常的热。
“陆阶,陆阶。”
“把湿衣服脱了再睡。”
陆阶眼皮动了动,努力想睁开眼。
眼前好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嘴唇一张一合,正说着什么。
可他脑袋昏沉,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陆阶里面的衣服也湿透了,此时贴在身上,林半夏想帮忙脱下来。
奈何陆阶一动不动,任凭林半夏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