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课,林半夏都心事重重。
一下课,就掏出手机,看有没有陆阶回复的消息。
对话框里依旧是最后一条她发过去的那条消息。
林半夏方向手机,忧虑地从窗户边望出去。
外面秋风萧瑟,带起地上凋零的树叶,远处群山蜿蜒,如同不说话的巨人,守护者着这个村落。
鳞次栉比的房屋靠山修建,给人一阵平静又古朴的感觉。
林半夏将目光久久落在来时的方向,隐隐能看见一点房顶。
始终心绪不宁,林半夏加紧把手边的事做完,准备今天提早下班,赶回去看看陆奶奶。
将视线收了回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林半夏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时间一到,林半夏给办公室组长打了声招呼,就立马往外走了。
路上步子越迈越大,也越来越急。
小道上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晃,林半夏经过的时候,晃动得更厉害了。
看到那扇熟悉的大门的时候,林半夏几乎要跑起来。
气喘吁吁地走进院子,环视了一圈。
今天院子格外的安静,就连邻居家的鸡都没有跑过来啄食,陆奶奶的摇椅摆在街沿上,上面却没有人。
林半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复的声音。
屋里屋外走了个遍,林半夏心里的恐慌在无限加剧。
她想到有一次从外面疯玩回来,到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整个房子空了似的,那之后,她失去了外公。
焦急之中,也多了不少内疚。
突然,大门处传来声响,林半夏立马跑出去。
看清来人,眼底刚升起的光芒又散了,失望几乎写在了脸上。
花奶奶从院子里穿过,走到林半夏的面前,欲言又止。
“林老师,陆婶子下午突然晕倒了,幸好陆阶回来的及时,已经送到医院了。”
“你别担心,没有什么事,就是得留院观察几天。”
“人老了……”
林半夏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眼前浮现的全身陆奶奶今天苍白的面孔。
她突然心下一酸。
猛地拉住了花奶奶的手,问是在哪个医院。
花奶奶话音刚落,林半夏就等不及地往外走。
她气息紊乱,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白皙的面庞通红。
眼底还有未退的惊慌,到家之后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上,现在又急匆匆地赶去医院。
“林老师,林老师……”
花奶奶在后面喊着,现在村口早没车了,林老师怎么去镇上啊?而且一个人也不安全,
毕竟老闺蜜醒了之后,唯一嘱托的事,就是让她帮忙把林老师照顾好。
她又重新把陆家的门扉掩好,回家之后着急地伯乐一个电话。
冬天的夜到的很早,几乎是瞬间的事,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显得模糊暗淡,湿冷的空气在无遮无挡的田野乱蹿。
林半夏把衣服领子拉到下巴,但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刺骨寒风依旧往衣服里灌,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她单薄的声音在村道上显得孤寂,但又坚定决然。
后面传来示意的鸣笛声,林半夏下意识往路边走。
声音又响了两声,车身却在她身旁停下了。
林半夏扭头一看。
是之前送过她萝卜的郭彦。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上还戴着干活的手套。
“半夏,你是去镇上看陆奶奶吗?”
林半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那你快上车,我给你送到车站,天气冷你好打车过去。”
林半夏连连道谢,立马坐在郭彦的旁边。
她没有问,郭彦为什么知道她要去镇上。
还真巧在这个点走在通往村外的路上。
有时候,人心的善意,不需要多问。
路上,林半夏给陆阶发消息、打电话,他都没接。
听筒里是机械的女声,始终没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心底越发焦急,只希望立马赶到医院。
车窗外的风景在一直倒退,车灯在夜雾下越发迷离。
赶到的时候,林半夏付了钱,就焦急地往里走。
医院不大,首先进来能看见一个小院子,此刻天黑露寒,并没有人停留,里面几层楼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依稀可见大厅里三三两两地站着病人和家属,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来回奔走。
林半夏四处打量。
瞬间,她移动寻找的视线停住了,陆阶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
她甫一走近,才发现陆阶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四五十岁的年龄,周身儒雅成熟的气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额头和眼角有长年累月刻下的细小纹路。
他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腰背笔直,眼神里有久居高位的凌厉。
“你现在想起来当孝子了?”
他们是在吵架?
林半夏猛地停住脚步。
这话是陆阶说的,语气里的嘲讽不言而喻。
他眉心紧皱,嘴角一直紧抿着,说话也不同往日的淡然。
反而充满了戾气和愤怒。
对面的男人儒雅再无,彻底被激怒,浑身紧绷着,像一头被被冒犯的雄狮。
看情况,在林半夏到之前,两人已经吵很久了。
“陆阶,你搞清楚……”
听到男人继续说话,陆阶难以忍受似的,直接打断后面的话。
“我不需要搞清楚,我有眼睛,”陆阶眯着眼,“你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谁都你不会放在心上。”
“这里不需要你,哪来的回哪去。”
陆阶扔下最后一句话,就朝林半夏这个方向走来。
院子里种了铁树,暗沉沉的影子落在地上,人的脸也显得晦暗不明,被明暗分割成好几块。
林半夏刚才适当地站远了些。
此刻见陆阶朝自己走来,还没来得及说话。
手腕就被陆阶握住,往医院里面走去。
林半夏惊讶之余,往身后看了一眼。
一直背对着她的人,此刻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又很快错开。
林半夏抬头看向陆阶的侧脸。
这人和陆阶有四五分相像,尤其是那窄细的鼻子和细长凌厉的眉眼。
任由陆阶拉着往前走,林半夏什么都没问。
此刻,陆阶才是那个心底最担心难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