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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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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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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蹲在地上的齐放拉了起来,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就准备往外走。 “齐放,”林半夏出声叫住一直沉默的齐放。 齐放立马停住脚步,转身往回看,像每周一升旗一样,站得笔直。 林半夏向穿着新衣服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齐放大大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慢慢松开了爷爷的手,几步小跑到林半夏身边。 也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林半夏,眨着光亮的瞳仁,像是在询问。 林半夏把包里的喜糖拿了出来,放到齐放的手心里。 “老师最近牙疼,齐放同学可以帮老师吃掉吗?” 刚给伙伴玩完游戏,齐放小手脏兮兮的,看着手里用喜盒包住的糖果,咽了咽口水。 对林半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尽量让每一个音节完整。 林半夏摸了摸他的发顶,微笑着说,“快跟爷爷回家吧。” 齐放又几步小跑到爷爷身边,稚嫩的手重新拉住那只苍老的大手。 用力晃了晃,抬头笑眯眯地看着爷爷,喜糖盒子早已被他小心放进了内袋里。 齐二叔愣了愣,看着小孙子脸上发自内心的高兴,对林半夏感激地点了点头。 祖孙俩走得很急,很快消失在路口。 林半夏收回视线,刚巧新人敬到他们这一桌。 大家纷纷站起,提着杯子,眼里投射出对赵源夫妻的祝福。 “大家吃好喝好……” “招待不周……” 主人家说完,不免开怀大笑,随即七八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客人们也送上祝福的话,笑着一饮而尽。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不少客人都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路上大声说着、笑着,话题不外乎围绕着这场婚礼。 小孩子们被自家父母或抱着、或拉着,踏上回家的路程,下午还有地里的活,家里的杂务等着养家的大人。 有的桌上依旧热闹,坐的都是相熟的朋友或者亲戚,手里点着烟,杯中满着酒,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相聚的机会,畅所欲言。 陆阶和林半夏坐的这桌人,大部分已经离席了。 现在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坐在他们对面,个子小小的,皮肤晒得黑黄,身上穿得单薄。 她抱手里的小孩放下,突然站了起来,问着对面的陆阶和林半夏。 “你们还吃不吃啊。” 二人摇摇头,都表示不吃了。 女人笑了笑,从衣兜里拿出揉成一团的白色塑料。 林半夏愣了愣,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 她利落地撑开,往旁边一抖,是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掉出几根断掉的细面。 一只手拿住剩菜盘子,一只手拉着口袋。 也不管热菜凉菜,统统往里倾倒。 林半夏反应过来,起身将自己面前的盘子给女人递过去。 女人接了过去,黑瘦的脸上爽利一笑,“谢谢了哦。” 把这桌的剩菜扫荡一空,女人牵着孩子,又去了另外一张空桌,依旧从衣兜里掏出袋子,利落一抖。 林半夏注视着女人,又看了看她手边的袋子和孩子。 袋子越来越鼓,女人换了只手提着,空出一只手牵着孩子。 她低声说着什么,孩子高兴地拍着掌,眼里亮晶晶的,母女俩快步走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女人回头对林半夏笑了一下。 那笑容怎么说呢。 简朴、满足、诚挚 人声渐渐沉寂,地上的红色鞭炮碎纸满地都是,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有一场盛大的喜事。 方才人多不觉得冷,现在寒风一吹,林半夏不由打了个寒战,抬手拢了拢大衣。 陆阶环顾四周,院子里人越来越少。 “咱们也走吧。” 林半夏点了点头,跟着起身。 回去的路上,两人十分沉默。 只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林半夏好几次想开口说话,看着陆阶瘦削的侧脸,她又找不到话头。 陆阶感觉到林半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来回,只当作没注意到,径直往前走着。 就在要跨进陆家院子的时候,林半夏突然停住脚步。 陆阶也停下,回头看着林半夏,单手插在裤袋里,沉默地等待。 林半夏将想说的话在心里滚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我不是故意的。” 陆阶依旧看着林半夏,“什么不是故意的。” 林半夏受不住陆阶长时间的注视,她偏过头,看向停在电线杆上的雀鸟。 “不是故意喝你的杯子,挡你的桃花。”说到最后,越说越小声。 今天天气晴朗,天空疏朗开阔,点缀其中的朵朵白云,绵软又洁白。 陆阶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沉吟半晌,缓慢吐出了几个字。 “你可以挡。” 说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中午这会太阳好,陆老太太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快要昏昏欲睡。 听到推门声,她迷蒙着双眼,迎着日光,她看见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陆老太太满意地喟叹一声,就是不看相貌,两人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奶奶,你吃午饭了吗?” 林半夏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迎着冬日的太阳,全身很快暖洋洋的。 “吃过啦。”陆老太太亲热地拉着林半夏的手,往隔壁看了看,“怎么样,来吃酒的人很多吧。” “挺多的,院子里都坐满了。” “老赵啊,就是喜欢派头,要大场面撑起面子。” 陆老太太笑呵呵说着,又随便问了几句,就让林半夏上楼休息了。 看着林半夏上楼的身影完全消失,陆老太太朝陆阶怒了努嘴,示意他坐下。 陆阶不用想,就知道陆老太太想问什么。 每次吃过喜宴,都要来盘问一回。 陆老太太先发制人,问话里有明显的嘲讽。 “怎么样,吃着别人的喜酒。” “还不错。” 陆老太太被噎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在陆阶头上敲了一下。 “人家小源比你小三四岁,都先结婚了,你能让我在死之前,吃上你的喜酒吗?” “您肯定长命百岁。” 陆老太太望着陆阶,也不知道是她眼老花了,还是陆阶早就被一层看不见的茧壳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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