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查账目
又经过半个月的颠簸，海瑞等人快马加鞭来到湖广荆州。
海瑞依照往常的惯例，他在路途上并未闲着，深入了解荆州当地官员的身份背景。
他了解到荆州知府赵谦，此人是从江陵知县一步步升官的，还是张居正一手调拨的，与张文明关系颇深。
当海瑞得知赵谦要在江陵给张居正建一个“大学士碑坊”之时，他就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为了拍当朝内阁首辅张居正的马屁，不断地献殷勤！
海瑞缓了缓神，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听闻几个孩子在街道上吟唱着民谣。
“税关税关，催命判官。今日横行，明日偏瘫。阔佬大爷，见着就软；逮着百姓，牢底坐穿。”
海瑞听闻此等讽刺当地官场的民谣，当即冲着马夫喊道：“停下！”
马夫按照海瑞的要求，冲着马叫了一声：“驴！”
此时此刻，几个孩童吓了一大跳，他们迅速躲开，正想要走来，却被海瑞叫了回来：“你们不用怕，我来问一下事。”
海瑞面露笑容，样子憨厚，整个人没有一点官架子，好似一个下田插秧的农民。
孩童们见海瑞和蔼可亲，他们走到对方跟前。
海瑞从衣袍之中拿出几颗糖，递给了他们。
“我迷了路，可以向你们打听一些事吗？”
海瑞并没有了当地问询民谣的出处，怕他们因此心生畏惧。
几个孩童点了点头，他们嘴里含着糖，十分可爱。
“荆州衙门怎么走。”
海瑞随口问道，其中一个孩子向右边指了一个方向。
海瑞见他们放松了警惕，便开始进入正题。
“你们刚才唱的民谣是从哪里来的。”
孩童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绿头苍蝇编的。”
海瑞一脸茫然，这“绿头苍蝇”，他不曾听闻。
其中一个孩童有十来岁，他见海瑞不知，立刻解释道：“绿头苍蝇是一个傻子，他成天编瞎话在大街上唱。”
海瑞还是没等问出自己所想要知道的，他本打算继续问询，结果一个民妇瞪眼望向孩童，他们一哄而散，全部都走来了。
“海大人，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哼哈二将催促着海瑞，他们一路颠簸，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还想赶紧到达荆州衙门，从而饱餐一顿。
“这位大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呀！”
海瑞正要重新走到马车，突然发现有一个人跪在他面前。
对方全身衣衫不屡，脏脏兮兮，身上还散发出极其恶臭的气味。
海瑞将他扶起，并问询道：“你有何事？”
“大人，你有所不知。我就是刚才那群孩童口中的绿头苍蝇，只因我的田地被洪水冲垮，成了一片荒地，种不出庄稼，交不出赋税，这才流落街头，成了无头的苍蝇！”
此人就是绿头苍蝇，他两眼满是泪痕，早已没了人样。
海瑞听闻他的话，一股怒气瞬间涌上心头！
“荆州衙门难道不知此事！”
绿头苍蝇摇了摇头，大吼道：“他们都是一群贪官污吏，哪里会管小民的死活！”
果然如海瑞所料，荆州的水还很深。
“你跟随我一同前往荆州衙门，本官替你说理！”
“大人，你是官，我是民，这岂不是乱了规矩。”
对方不愿上轿，十分局促不安。
“本官替你说理，何必要那么多规矩。”
海瑞将“绿头苍蝇”扶上了马车，这才继续前行。
荆州衙门就在前方，海瑞乘坐的马车停了下来。
衙门外两个守卫，晒着太阳睡着懒觉，他们并未觉察到海瑞前来。
“把你们荆州衙门的知府赵谦给我叫出来。”
没等海瑞放话，哼哈二将冲着守卫嚷嚷。
“你从哪里来的，赵大人的名讳，居然敢直接叫！”
王学烈将守卫给吵醒，对方十分不爽。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是干什么的！”
魏学曾拿出“湖广巡按”的令牌，他们这才跪下认错。
“大人，我们刚才失礼，还请多多包涵。”
海瑞走到他面前，立刻呵斥道：“把赵谦给我叫出来。”
两个守卫连甲胄都未穿好，他们立刻跑衙门之中，大喊一声：“知府大人，湖广巡抚海瑞来了！”
赵谦还在廨房之中呼呼大睡，一听见海瑞前来，他立刻从睡梦中惊醒，连裤子都没有来得及穿，迅速跑了出来。
“海大人，恭迎你前来荆州！”
赵谦犹如一条狗一样，围着海瑞乱转。
“快将你的裤子穿好，不要给荆州丢人现眼。”
赵谦这才将裤子给提起，命荆州其他官吏出来，一一向海瑞问好。
海瑞望向他们个个都好似没睡醒的样子，一股怒气再度涌上心头。
他只不过是比预计的时间早来了一日，本意就是想要看看荆州衙门的官吏真实的面孔。
“赵谦，这就是你们荆州衙门！”
海瑞一声大喝，令赵谦羞红了脸。
“海大人，现在时辰还早，小的们尚未睡醒，还请你见谅。”
海瑞一脸无奈，他摇了摇头，便开始询问正事。
“刚才我在前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流亡的百姓，绰号名为绿头苍蝇，他向我反映了一些情况。”
“洪水冲垮了他的农田，你们为何不上报朝廷，还非要征收他的赋税，导致他现在只能流离失所！”
“绿头苍蝇”胆子小，他不敢进入衙门之中。
“海大人，你说的是那个家伙，他就纯粹一个无赖，他的话压根不能相信。”
赵谦直接否定了“绿头苍蝇”的控诉。
“你放屁！”
“要不是你这狗官，我哪里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绿头苍蝇”满是愤慨地闯进府中，指着赵谦的鼻子就是一通骂。
“将他给我驱赶出来！”
赵谦没有丝毫的客气，他立刻命守卫驱赶对方。
“我看谁敢！”
海瑞一出口，没人敢动“绿头苍蝇”。
“赵谦，你身为地方官，对待百姓如此蛮横无理！”
赵谦听闻海瑞的话，压根无所谓，说道：“海大人，对方就是一个傻子，你何必要相信他的话。”
“啪！”
海瑞怒气冲天，一巴掌扇在赵谦的脸上。
对方嘴角抽动了一下，将愤怒隐藏了起来。
“现在将你们征收赋税的账本，给我一一拿出来！”
赵谦手下的官吏刚才还是笑嘻嘻，如今就吓飞了魂。
他们听从海瑞的命令，前往吏房，将一摞摞的账本搬了出来。
有些账目已经发霉受潮，早已没了样子。
“王希烈，魏学曾，现在和我一起来查账。”
哼哈二将一脸无奈，他们又进入到繁琐的工作当中。
历经一上午，他们整理出了荆州府去年的赋税上交账目。
海瑞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发现所征税到的赋税不及一半。也就说，荆州府欠朝廷不少的赋税。
“赵谦，你和我好好说说，征收的赋税都去哪里了！”
“海大人，你有所不知，荆州地区的工匠和百姓都是刁民，他们不仅不交赋税，还诽谤我们衙门。”
赵谦虽然用了一个理由前来搪塞海瑞，自然是瞒不住他。
不过，海瑞查看账目，并未发现有贪墨的痕迹。
这里面缴纳赋税的百姓不少，为何赋税却欠那么多？
海瑞一时之间搞不明白，他只能问询管理账目的官吏。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我问你管理账目的人身在何处。”
赵谦立刻应声答道：“回海大人，此人名叫李顺，是我荆州府的同知，他现在好似在家中养病。”
海瑞知晓李顺，翻开过他的档案。
“既然如此，那我就是亲自登门前去，问询他这账目的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