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工作室，季霜把沾了火锅味的外套脱下来放进洗衣机，而后去工作台前开始忙碌。
她从来不是怠惰的人，纵然刚约完会，心情有所起伏，这会儿执着刻刀的手也稳若磐石。
一直忙碌到凌晨，季霜才停下了动作。
把烘干好的衣服拿出来挂好，季霜转而来到了书房。
书房的书柜里，两个礼品袋。
里面的盒子早都被打开，但是东西还在里头完好无损地安放着，一个是镶钻的玫瑰花形状胸针，另一个则是偏古风样式的发簪，顶端也有玫瑰花，镶嵌着红宝石。
这两样礼物都是顾钦之前约会时送给她的。
而且，顾钦送的其实不止这两样，还有两件看着太贵重，季霜当时颇为坚决地退了回去。
这两样之所以收下，是当时顾钦说东西不贵，都是手工艺品，图个精巧。
季霜分别打开细看了看。
工艺的确精巧，尤其是那根发簪上的红宝石，切割火彩都是顶级的。
她心中觉得不太妙。
把簪子拍了图片上网一搜，季霜隐隐头疼。
果不其然……
什么工艺品，那胸针和发簪都是近期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拍卖的展品。
两件东西加起来，价格一开头，有六位数。
季霜简直哭笑不得。
她原本是想，圣诞节的时候送给顾钦一件等值的礼物，这样也就不欠他什么了。
而后……就逐渐减少跟顾钦的来往。
但是这两件礼物的价格，实在不是她能偿还的起的。
季霜叹了口气，来到楼下库房挑挑拣拣。
不论如何，答应了圣诞节要给顾钦送礼物，她不会食言。
季霜准备亲自做一样东西送给顾钦。
她挑了几块上好的玉料，准备给顾钦雕一个印章。
季国峰曾经也教过季霜玉雕手艺，季霜对此得心应手，也并不会耽误袖扣的工期。
不过季霜把玉料翻了个遍，最后发现，哪怕是她库房里最好的玉石籽料，价格也赶不上顾钦送的礼物价值的一半。
冥思苦想一阵，季霜的余光忽然瞥到库房架子上放着的一个红木匣子。
她眼睛微亮，过去把红木匣子取了下来。
这匣子很特殊，里面嵌着暗层，把中间的一层木板推开，底下还能放东西。
顷刻间，季霜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她可以在木板上层放印章，下层放发簪和胸针，直接把这盒子给顾钦。
体面又含蓄。
就看顾钦自己什么时候发现了。
还礼物的行为多少不太礼貌，但相比之下，季霜更不想欠别人什么。
这一晚上季霜几乎没怎么睡，一直伏在工作台前忙忙碌碌。
刻刀下，玉屑落了满桌，天蒙蒙亮时，印章初见雏形。
季霜这才松一口气，带着满身疲惫回卧室休息。
这一夜顾钦也没怎么睡好。
主要是想起季霜前一晚说，圣诞节要送他一份礼物，顾钦心里悸动的厉害。
他想，他也该准备点什么，让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圣诞节能没有遗憾。
晚上下班，顾钦破天荒地约了江予出来喝酒。
仍旧是观山海，江予进包房的时候颇为惊讶，一边脱外套一边调笑，“稀奇啊，你多少年不主动请我喝一次酒？怎么，有事儿求兄弟我？”
还真是，顾钦心里想，对江予的态度堪称和颜悦色，“先坐，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江予这下有点毛骨悚然了，小心翼翼地道：“兄弟，你该不会是犯什么事儿了，要我捞你吧？”
未免江予再大开脑洞，顾钦直截了当，“我要跟人表白。”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啊？！表白？”
江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跟别人？我没听错吧？”
顾钦给江予倒酒，“没听错。”
“谁啊？”江予好奇得不行。
顾钦瞥一眼江予，不回答。
江予瞬间明白顾钦的意思。
他这好哥们从小做事就稳健，还没办成的事从不与人言，这次能提前跟他说要表白，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过，就算顾钦不说，江予心里也有本账。
江予搓搓手，嘿嘿笑道：“要表白，好事儿啊！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你尽管说。”
“我没跟人主动表过白，”顾钦若有所思，“需要准备什么？”
大学的那两段恋爱都是另一方主动追求，顾钦觉得不算讨厌，就答应了在一起试试。
如今第一次主动追求，实在有点老树开花的意思。
江予比顾钦还兴奋，“要我说啊，老三样儿呗，鲜花礼物高档餐厅！哦，再加个人搁你俩旁边拉小提琴，那氛围，没几个姑娘不被拿下的。”
顾钦听得直皱眉，“你都是这么追求人的？”
“当然！”江予腰板挺得很直，“我百试百灵好不好？你别不信我，是姑娘都喜欢这一套，老土但有用！”
顾钦半信半疑。
江予见状安抚他，“放心了哥们，你跟我不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是认真的，也是奔着正经恋爱去的，那季——那你喜欢的人肯定也能感受到，其实东西和氛围是其次，关键是真心。”
说到真心的时候，江予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顾钦看得分明。
他忽然想起，江予一直挂念的那个前任，就是谢子琰。
并且貌似前段时间，江予还找过人家，透露过复合的意思。
只不过对方拒绝了。
顾钦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问。
因为江予看起来似乎很需要倾诉，但顾钦又怕戳了兄弟的心窝肺管子。
思来想去，顾钦还是没多说。
在他看来，江予跟谢子琰，的确是不太合适的。
或许江予自己也清楚，只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酒过三巡，江予逐渐的醉了。
“兄弟……好好抓紧喜欢的人啊。”江予醉眼朦胧，笑意浮在表面，“别像我一样，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失去了。现在追悔莫及，也没有用了。”
他家里已经开始给他安排相亲，想要他娶合作商的女儿。
这样的家族联姻，对于江家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江予已经没有别的理由再去拒绝，他已经到了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