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坦克队伍翻越山坡之后。
看着前方辽阔无垠的平原,那已经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的乾隆护驾队伍,赵忠卿心中不由无奈,停下坦克。
随着他的停下。
身后的坦克群也都纷纷停在了坡地。
咣当——
紧随在身后的和珅掀开坦克盖子。
冲着最前列的赵忠卿所在的坦克喊道:
“别追了吧,跑远了,咱们坦克速度是比人快,但还没到比马快的地步。”
赵忠卿也是当即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经过与察哈尔那八千步卒的缠斗,耗费足有两个时辰。
如今追杀上去,断然是不可能的了。
自己的坦克因为燃油有限,加之因为时代限制,制作坦克工艺落后,虽然说是坦克,但和二战时期的坦克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轮带采用简陋粗糙的履带模式,坦克的躯身也只是采用一般的钢铁熔炼,勉强抵挡炮弹轰击,最要命的就是发动机了。
发动机能够制造出来,已经是榨干了他这位机械高材生的脑瓜子,但即便这样,也是最初代的发动机。
它燃烧燃油提供的热量和动力,除了速度远远不及未来坦克的外,其动力也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便是这些坦克的极限。
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想也不愿意放过乾隆。
因为一旦放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要在三个时辰内拦截住超乾隆的队伍。
怎么办……
只能抄近路了。
日夜兼程。
“拿地图来!”
手下人递过来地图。
赵忠卿的目光在京城与山海关之间的路线上,扫了过去,手指在滦州城的位置点了点。
全力加速,用三个时辰,小路抄到滦州,还是可以的!
“滦州?为什么要去滦州?纪晓岚一行人的目标可是山海关。
滦州只是京城与山海关之间的一个普通城池而已。”
面对和珅质问,赵忠卿解释道:
“乾隆两千人的庞大人马,总不可能马不食,人不休!
他们一定会休息的。
而京城与山海关之间,唯一具备守卫能力的城池,且能供给休息的地方城池就只有滦州。
他们一定会在滦州停下的!”
赵忠卿心中默默打了个赌注,他用手探了探刮过来的冷风,只感觉凌冽,这还是只下午,一旦到了晚上,尤其是临近寒冷的关外,风会更加凌冽。
北方冬天夜里的风甚至能够把人给冻僵在原地。
乾隆的队伍只有血肉之躯,不像坦克,可以阻挡绝大部分寒冷。
舟车劳顿,就算再疲于奔命,也不可能连续三天三夜日夜兼程的行进。
一定会休息的!
有机会,虽然不大,但也要抓住!
“全军听令,回城加满燃油!同时务必再每辆备上一桶燃油!
加满后,开拔!”
……
整个护驾乾隆的队伍,在二千骑兵的掩护下,行进速度狂飙。
自从下了坡地,就直冲向那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方向。
马车上的乾隆整个人吓的蜷缩在轿子一角,很明显还未从刚刚惊魂的场景中平复过来。
直到好半晌儿再也没听见大炮的声音后,才敢掀开轿帘缝隙,询问情况。
“怎,怎么样了?”
乾隆努力压制自己颤抖的嗓音,奈何来自心底的那种真正的害怕是无可掩饰的。
他颤抖的声腔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刘墉策马上前,向轿子靠拢后回答道:
“回万岁爷,如今全骑兵队伍,坦克是追不上来的,您老人家大可放心。”
乾隆拍了拍胸脯,长长吁出一口气来,整个身子只感放松,心中恐惧顿感消失大半,“还好走得早,要是让那铁疙瘩缠住,可就老命休矣。”
庆幸的同时,左右看看。
刘墉知道乾隆在找谁,重重叹出一口气,这一路逃亡路上,他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气,悲壮道:“万岁爷,别找了,察哈尔他……殉国了。”
一句话。
如同雷击。
轰击在乾隆心坎。
察哈尔,满洲镶红旗人,忠勇的战士。
现如今整个大清除去阿桂之后,唯一还可以用的武将。
他终究还是去了……
乾隆哆嗦着嘴巴,不由得回头看去,看向身后那早已经消失在背后的山坡。
“不光察哈尔没能回来,那八千步卒,也没有跟上来的迹象,大概是……一同殉国了。”
“什么……?”乾隆虽然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为了掩护他这条老命,整个丰台大营,大清最精锐的人马,竟然付出了这样的代价。
二千……自己就剩下二千骑兵了……
想到如今这副落魄的模样,乾隆再也忍不住了,心中的悲伤和羞愤,如同泉水一般涌出。
刹那间,老泪纵横。
人老了,确实是老了,不光身体老了,心也老了,脑子更是老了,糊涂啊……
自己为什么在那京城东门方向苦苦等待……早该回到关外的。
以为等待可以等来机会,可是呢,等来的只有更为先进的坦克。
可悲的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城中的赵忠卿被困在里面成了一只猫。
没成想。
他是一只呆在城里,不停磨牙磨爪的老虎。
久久不出,一出,便是血盆大口,吞噬所有。
三方势力。
苦苦围了那么久。
刹那间,如同一盘散沙般崩掉。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更可笑的是他了,曾经满打满算的整个丰台大营二万人马,足足二万呐!
损失大半,仅还剩下如今的二千骑兵。
自己真就像流言说的那样,是个败家子吗?
皇阿玛,皇爷爷……
地下的你们不会也觉得我弘历,是个废物败家子吗?
明明生前的皇爷爷,皇阿玛那么器重自己……自己却如今丢了江山,狼狈而逃……
见到老乾隆再次哭泣起来。
刘墉与纪晓岚二人,也在此刻触景生情,老泪垂落。
他们都老了,他们都是汉人,他们的祖地家乡都在关内……离开这里,日后的尸骨都无法回到家乡。
除了身后之事无法保全外。
更让他们伤心的是,日后的大清的兴衰。
这一次回到关外。
一定是没有回来的可能。
未来盘踞关外的大清,也将再没有他们没有辅佐的机会了,势必大概率会继续衰败下去……
也可能是为了打断这种氛围,也可能是不想再哭下去,乾隆强压泪水,盖上轿帘,缩回车内。
驾——!
驾驭马车的马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车飞奔而走。
身后浩浩荡荡的二千骑兵队伍,紧入其后,马蹄踏踏,踏在这辽阔无垠的白茫茫平原之上。
如今这已经是整个护驾队伍最快的速度了。
可即便这样也需要三天时间方能抵达山海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逐渐变得黑茫茫的,夜幕开始笼罩大地,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漆黑,几乎快到伸手不见五指地步。
老天爷,似乎也毫不怜悯他们这帮离家的苦难人。
万里高空,竟见不到一颗星星,仅有一轮弯弯的,几乎细如眼缝的月亮挂在那里。
它能够提供的光芒,实在太过渺小。
浩浩荡荡的护驾队伍,就这么用篝火勉强前进,顶着迎面吹来的刺骨寒风,寒风凌冽,所有骑着战马的士兵们,面庞冻的通红。
护驾在乾隆马车所有的纪晓岚刘墉二人更是咳嗽起来,因为受了寒风的缘故,加之他们身体老迈,咳嗽的每一声,似乎都要把肺部给咳出来。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年近古稀之年的纪晓岚率先不行了,他本就有伤在身,一路上策马扬鞭,在此刻,实在是顶不住了,整个人一头栽倒下马。还好一旁草地的积雪不算浅。
这一摔,引的身后的李玉大喊。
“纪大人!”
马车另一侧冻的缩着脖子,已经全身麻木近乎失去知觉的刘墉这才被惊醒。
他翻身下马。
来到马车另一侧,与公公李玉一同搀扶起来昏迷的纪晓岚。
马车内独享温暖的乾隆自然是不忍的,他在马车中披着狐裘,尚且感到寒冷,更不要说冻昏的老臣了。
“李玉啊,把纪晓岚接进来吧。”
三匹马拉的马车,并不算大,这也就导致轿子空间也并不富裕。
加上窝躺着纪晓岚一人,就已经是略显拥挤了。
乾隆还想要已经冻僵的刘墉李玉二位进来,实在有心无力。
咳嗽上并没有停止。
负责护送的队伍之中。
大清的那些精锐骑兵,也出现了群体咳嗽现象。
不怪他们身体单薄,实在是夜晚的冷风,尤其是关外吹进来的冷风,实在凌冽似刀。
乾隆决定途经滦州城时,停下修整。
刘墉虽然抱有一丝担心。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得了。
如今才二月底,冬季尚未离去,尤其是这关外的冬天,还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夜里,更是考验一个人身体极限的时候。
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距离关外这般近过,从来没有感觉刀风可以成刀。
如今这一遭。
实在是遭不住。
说实话。
自己已经要在冻死的边缘了。
就在这时。
最前方的骑兵头领吆喝了一嗓子,“滦州到了。”
身后骑兵一传十十传百,互相递交话,直到递到乾隆的马车前。
可以听出,每一位士兵嗓音中都带着期待,期待可以留在这里暂做休整。
但这一切都得由马车内的老皇帝乾隆做决定。
“估摸着那些铁疙瘩也不会追咱们了,毕竟甩了那么远,那就滦州城中休憩一夜吧。”乾隆看了眼躺在马车内冻昏过去的纪晓岚还有外面冻的跳脚的刘墉道。
刘墉想要开口阻拦的,但……
似乎周围所有人都希望暂做休憩,尤其那些士兵,为了不引起兵变,也为了自己即将没有知觉的身体,一向谨慎小心的刘墉点了下头。
同时心中安慰自己道,这滦州距离京城可以是有整整近乎三个时辰的路程,赵忠卿不会追过来的吧啊……追过来,这夜里的酷冷,他也受不了……
随着乾隆的下令进城休憩。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前方的滦州城。
因为天下大乱,经济崩溃,没了朝廷饷银支持的,滦州城内的清军官府,自然也被老百姓给推翻。
所以此刻的滦州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
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队伍,在这里就是王的存在。
轻轻松松,便获得了这里的统治权。
滦州城外。
灯火通明。
留着专门的士兵,负责戒备着。
城内。
是刚刚卧榻进乱糟糟的知府衙门的乾隆。
看着周围混乱的一切,显然这里遭受过一次非人的掠夺。
刘墉指挥士兵拆下门板,堆到大堂中间烧火。
士兵也是不长眼,没个分寸,把衙门上那挂着的"正大光明‘牌匾也给取下,就要扔到火堆。
“喂喂喂,这个不能扔。”
刘墉拦住。
但乾隆见火势尚小,摆摆手,表示扔进去。
“扔吧,扔吧,大清的江山都扔了,这区区一块牌匾,又有何扔不得的呢?”
“唉……”
刘墉无奈,整个人垂下头。
乾隆在太监李玉的搀扶下,烤着火,但同时也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滦州城。
就是山海关。
过了山海关。
就回老家了。
虽然即将步入老家。
一路上逃出生天,本应高兴,但自己却一定高兴不出来。
没办法。
关外寒冷,赤地千里。
那就是个穷疙瘩地方。
和京城相比……嘶,是完全是不能比的。
他堂堂皇上。
过惯了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一旦过去。
这个冬天恐怕都熬不过去。
关内的满人不比关外满人。
关内的他们早就被温柔乡给腐蚀。
身体早就成了最娇贵的花骨朵。
风吹不得。
日晒不得。
他冬天窝在暖和和的养心殿。
夏天,在那承德的避暑山庄。
冬暖夏凉。
一下子来到只有凛冽冬天的漠北。
怎能适应的了?
这里的冬天可不是京城的冬天。
积雪半人厚。
他熬不过去,真的熬不过去……
想到这离关前的最后一处关内城池滦州,心中无限缅怀,落得这个境地,都是他自作自受。
回想自己的荒唐。
一年前。
那次早朝。
在赵忠卿提出房地产计划之后,他看着那位台下还仅仅是五品侍郎的官员,露出欣慰之色。
能够提出这个计划的人,已经证明是个聪明人。
他从没有没有觉得,朝廷上会有比和珅还要聪明的人出现,会有比和珅还会赚钱的人出现。
但他就这么来了。
那天早朝。
退朝后,他单独召见了赵忠卿。
看着这个王八蛋,听着他的一言一语,听着的房地产计划,房地产带来的巨额利润。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个计划是好的。
房地产这个计划,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确实是一个提高经济的完美方案。
可是他错算了一点。
执行者人本身的素质。
赵忠卿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同时他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王八蛋。
一直以来。
之所以认为赵忠卿会建房,就是身为皇帝的他牢牢掌握着着臣子的生杀大权。
相信再傻的人也不会拿自己生命来开玩笑。
但赵忠卿是个例外,他既把生命置之度外,还成功谋反,保全了自个的生命。
赵忠卿联合和珅造反,这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步错步步错。
自赵忠卿被调入到京城之后。
温柔陷阱就开始布置了。
身为皇帝,他糊涂的一步步走入,走入这个淤泥之中。
后果呢……
他毁掉了祖宗基业,毁掉了大清,毁掉了满人的一切。。
去到地下。
有何颜面去见皇爷爷……
幼年时,皇爷爷,大清的圣祖康熙爷,就时常抱着自己,亲自悉心教导,把万千宠爱集于自个。
皇爷爷认为,他的皇孙,可爱的小弘历,一定能够成为比肩他的明君。
很大原因上,正是有他弘历的存在,才把位置给了自己皇阿玛雍正皇帝。
而自己的皇阿玛更是与皇爷爷一个想法。
认为他是大清未来最好的继承人人选,未来当之无愧的一代雄主。
久而久之。
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从小时候就这样认为了。
自执政以来。
他缔造十全武功,创造乾隆盛世。
如此武功,如此丰功伟绩,为何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如今,夺回京的最后一丝希望也俨然破灭。
悬着的心,也在此刻彻彻底底的死掉。
他无颜回到关外……说实话。
整个大清都毁在了自己手上……不,准确的来说,是毁在了赵狗贼的手上,毁在了赵狗贼的地产上,毁在了赵狗贼的背信弃义不建放上!这是导火索!
“赵狗贼,你为什么不建房!”
乾隆忽然站起,对着大堂外漂泊的冷雨,大声质问。
这一声,把一旁的刘墉给吓的一激灵,也把篝火旁昏迷的纪晓岚也惊的缓缓醒来。
怒吼完,歇斯底里万的乾隆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锦衣玉食的赵忠卿平白无故背信弃义欺骗天下人,为什么他可以凭借地产,与朝廷一起互惠共赢的大捞特捞的赚银子,却偏偏不建房……
不明白……实在不明白……
乾隆整个人在摇曳的篝火的照映下,本就干瘪的身材,显的更加枯瘦的厉害,像一具站立的干尸。
他踉跄的,踉跄的转过身,不知为何,他突然隐约感觉到了生命的即将终结。
就是不知道终结自己的是人,还是关外寒冷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