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以后,丁冉和徐梦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半夜鬼鬼祟祟离开的宁初夏,正拿着工具准备严刑拷打逼供,宁初夏却不打自招了。
她神态自若地说:“我有一个喜欢的男孩,他也喜欢我,不过没在一起,现在只是我的哥哥。”宁初夏补充道:“虽然现在还没成功,但不久的将来他肯定是我男朋友。”
丁冉扔下手里的扫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等,信息量有点大。”她捋捋宁初夏的话,“这意思是你倒追他,人家还没同意?”
虽然话听起来挺伤人,不过也是这么回事。
宁初夏点头,“追一个多月了。”
“你嘴唇上怎么回事,亲破了?”丁冉凑过去看。
宁初夏摸摸伤口处,“这是自己咬破的。”
丁冉上去摸宁初夏的额头,“没发烧吧,京都大学的美女学霸,多少男生心中可望不可即的女神,倒追男生还被拒绝?”她把宁初夏摁在凳子上,“来,说说是何方神圣,让我们开开眼。”
丁冉、徐梦婷和方倩把宁初夏围在中间,方倩是其中唯一知情人士,她抱手问:“看来有点进展?”
徐梦婷把目光又转移在方倩身上,“你知道啊?”
“说吗?”方倩询问宁初夏,“还是你自己招吧。”
段骁辰在宁初夏心中绝不是需要被遮遮掩掩的存在,她以前不愿公之于众仅仅是因为不确定对方的想法,昨天弄明白段骁辰的心意后,她已经决定把段骁辰带进自己的生活圈,她要很骄傲地向大家介绍这个自己喜欢了很久的男孩。
璀璨如星辰的男孩。
丁冉、徐梦婷、方倩都是二十出头即将步入社会的学生,在这个信息发达而透明的时代,物质横流却压力巨大的年代,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很自然地把爱情、利益和未来挂在一起,不是说她们利益熏心,更不是说她们嫌贫爱富,这是社会现状赋予大家普遍的特质。
无关对错,只是选择。
强强联合,门当户对的爱情才最能得到认可和祝福。
比如邱宇和宁初夏。
学校、学历、工作、家庭,把这些世俗看待一个男孩成功与否的条件摆出来,段骁辰似乎一无是处,没有任何地方能与宁初夏般配。
宁初夏是天之骄子,未来可期;
段骁辰是沧海遗珠,穷途末路。
他们有云泥之别。
丁冉最看不起差生,更别说连正经学历都没有的段骁辰,还在听起来更不正经的富豪俱乐部工作,这样的人怎能和宁初夏在一起。
徐梦婷扶扶镜框,她也不认同宁初夏一腔热情的喜欢,她找李凯是权衡过很多方面的,家境相当,父母均有稳定工作,日子小康,李凯学理,她学文,名校毕业的背景让他们至少能找到一份过得去得的工作,将来进入的领域不同,还可以互补。
这是她认为最正常的选择。
方倩是唯一愿意支持宁初夏的人,但她在这份帮助背后存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私心。
看吧,现实不是童话,公主爱上的不是王子,宁初夏也找不到能真心祝福他们的人。
宁初夏从舍友欲言又止中看出了她们的态度,不过没关系,她没想过要得到谁的认可,别人根本不会了解段骁辰是多么闪耀,喜欢段骁辰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接下来是杨老师,宁初夏当天的请假并没有得到杨飞直接认可,她单方面告知杨老师要请假。
杨飞太了解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这个年纪的女生没有比功课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没有非要请假的理由。
能让宁初夏无心上课的只有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段骁辰。
宁初夏在杨老师的课后约着他一起吃食堂,杨飞没有主动问,他在等宁初夏开口。
吃完饭,宁初夏很自然地说准备和段骁辰谈恋爱,语气就像和杨飞说今天食堂的菜很好吃,她想再吃一碗。
食堂空间大,中央空调不间断吹风也不能让温度降下很多。
杨飞满头汗,他边吃边擦,整张手绢被汗浸得湿漉漉。
宁初夏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条崭新的手帕,她递给杨飞,说:“段骁辰托我送你的。”
杨飞怔住,还是伸手接过手帕,挺昂贵的牌子,他没舍得用,又折好放回盒子里。
“小段是个好孩子。”
宁初夏开玩笑说:“老师,送你礼物就成好孩子了吗?”
杨飞没搭理宁初夏的埋汰,继续说:“老师带了一辈子学生,自认为很少看错人,老师要承认小段有天赋,细心、努力、不服输,还不争不抢很低调,只管低头做好自己的事,这样的品质很难得。”
宁初夏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
“老师爱着急出汗,小段就送过来手帕,不管我收不收都能记住他的心意。”杨飞把盒子还给宁初夏,“但我不能支持你们在一起。”
“为什么?”宁初夏把盒子又推回去,“你刚刚夸他都是违心的吗?”
“绝对真心实意。”杨飞说:“作为学生,他是我值得栽培和费心的一个,我愿意帮助他考研,给他指导,哪怕不是京都大学,考上别的地方我一样替他高兴,我自己也骄傲。”杨飞顿了顿,“但作为你未来的伴侣,他不合适…”
宁初夏想要张口反驳,杨飞抬手阻止,“先听老师讲完好不好?”
宁初夏只得暂时把话吞回肚中。
“老师先问你,你是想和他谈个恋爱就算了,还是有长久在一起,相伴终生的打算?”杨飞看着宁初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杨飞点头,“我想你也是个执着的孩子,所以老师要和你说下面的话。”他把双手放在腿上,“小段的成长环境和你不同,两个人在一起是否能够长久,原生家庭和成长轨迹很重要,他的父母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成绩好却辍学了,又怎么会在那样的地方工作,你都清楚吗?”
面对杨飞一连串的疑问,宁初夏哑然,她一样都答不上来。
“你们年轻,以为遇到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但人生道路很长啊,能坚持到最后的不仅仅因为彼此的相爱,还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生活理念。你现在不爱听大人的教导,认为爱更重要,但事实确实是合适比爱情更重要。”
停了一会,宁初夏说:“我承认您说的是肺腑之言,经验之谈,可老师问我的问题,您自己知道吗?”
杨飞没想到宁初夏反问这样的问题,他一时也回答不上。
“您没有真正了解过段骁辰,仅凭借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和分析一个在高端俱乐部工作的男孩,因为该念书的年纪没正常完成学业,因为他的工作在大多数人眼中是羞耻,所以您认为他的人生就该不堪,他不配和清清白白的女孩谈恋爱结婚。”宁初夏的声音有些颤抖,仅仅说出“羞耻”和“不堪”,都让她鼓起了好大的勇气。
杨飞默认,“不配”两个字有些刺耳,他没有正视自己的这种想法,觉得不应该如此说自己的学生,他尽量用“不合适”三个字来代替,但宁初夏还是清晰精准地说出自己难以启齿的话。
“他也这么觉得,老师您知道吗,让我难过的不是你们觉得不配,而是段骁辰自己也觉得不配。”宁初夏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邱宇在饭店说他,您吃过饭找他谈话,你们没有把“不配”两个字讲出来,却字字句句都是这个意思。他呢?他没有埋怨你们任何人,他觉得你们说得对,他要认我做妹妹,他认为邱宇和我更般配。”
杨飞低下头,此刻他居然有些不敢看宁初夏的眼睛。
“他做错什么了吗?他比这所学校里的大多数人都更努力,因为他知道没我们那么幸运,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靠自己。他才二十三岁,他在俱乐部靠工作养自己,不眠不休考上大学继续求学,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丢人,老师,您告诉我,他丢人吗?”宁初夏望着杨飞,泪水不知何时爬上脸颊。
杨飞不能改变自己的看法,段骁辰也许是个好男人,他可以去找其他更好的女孩,但不能是宁初夏,他不想赌上自己的爱徒冒这个结果未知的险,他硬着心肠说:“你以为“神祇”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谁都能成为里面的头牌,小段每天接触的人非富即贵,背后依靠的大佬又是谁,你以为和你们天天在学校上学的学生一个样?天真。”
宁初夏抹掉眼泪,“好,我们既然谁都没办法说服对方,我会证明给您看,不知道的事情,那就去弄明白,无论对错,我给您一个答案。”
“你想干什么?”杨飞急了。
“没什么,我有分寸。”宁初夏站起来把盒子放在杨飞面前,“他可能不是您最好的学生,您却是他心中最好的老师之一,他很感恩遇到您,礼物没别的意思,和我的事情也无关,只有感谢。”
宁初夏在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还是给妈妈发了条很长的信息,一气呵成,没删没减,她觉得段骁辰的事情应该让妈妈知道,她最真实的想法也应该让妈妈知道。
妈妈意外地打过来视频,宁初夏看过时间,午后一点多,妈妈那边的时间应该在熟睡才对。
“不不,你谈恋爱了?”李静娴睡眼朦胧,显然是被宁初夏的信息吵醒。
“妈妈,我打扰你睡觉了吗?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没想到会吵醒你。”宁初夏借着昏暗的光看到房间里只有李静娴一个人,她问:“爸爸呢,他还没睡吗?”
“爸爸还在加班,他没回来。”妈妈撩起头发,“不不,你想找妈妈的时候随时打电话,不用担心时间,妈妈随时都会为我的宝贝待机,我把不不的铃声设置成强提醒,任何时候都能听见。”
宁初夏心中一股暖流,她好想见妈妈,不是通过屏幕和电流的这种见面,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摸得到,闻得到的那种,妈妈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体香,宁初夏觉得只有自己可以闻得到。
可当初选择做那个听话懂事的女儿,宁初夏好像再难找到和妈妈哭闹耍赖的机会,她说不出要妈妈放弃事业和研究回国陪她,只把这个心愿默默藏在心底,每年对着蜡烛虔诚许愿。
“我的宝贝脸色不太好,因为那个男孩难过了吗?”
“妈妈,你是不是和老师们一样,觉得我不该想和他谈恋爱?”宁初夏声音小小的。
“妈妈问你几个问题啊。”李静娴的声音很温柔,“你会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业吗?”
问题在宁初夏的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下,回答:“不会。”
“嗯,第二个问题,你会为他做冒险的事情,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置于险境吗?”
“不会。”
“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保护好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你们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分手,你能承担这份失败的感情带来的一切负面情绪吗?”
“能,我能。”
李静娴点头笑笑。
“妈妈,你没有反对吗?”宁初夏小心地问。
“你是我生的女儿,没有人比妈妈更了解你,妈妈说反对有用吗?”李静娴把手伸向屏幕,点点宁初夏的鼻子。
宁初夏有些失望,“意思是妈妈并不看好我们。”
“不不,你长大了,有喜欢的男孩和我分享,妈妈替你高兴。妈妈一直都相信和支持你的所有决定,我的女儿不是胡乱来的孩子,你有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观察分析一个人,而妈妈相信你的眼光。即使错了,摔跤了也没关系,有爬起来继续走的勇气就行。”
校园里信号不大好,屏幕里的李静娴有点卡顿,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在宁初夏的耳朵里。
“一个人是好是坏没有定论,他的工作环境不能决定这个人是黑是白,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比比皆是,淤泥里却也能开出洁白的花。妈妈认为他的工作环境让他看尽人间繁华,也许更知道自己内心需求,这种人或许更专情,更值得托付。你也说了,他一直在努力,妈妈相信努力上进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
“妈妈…”宁初夏只喊了李静娴一声,她的所有所有的想法妈妈全知道,再没多余的言语。
这大概是最好的骨血相连,心有灵犀。
宁初夏相信全世界和她背道而驰,妈妈也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