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两只小动物见光又飞快窜在岩石下不肯出来。
段骁辰把拖鞋放在宁初夏脚边,宁初夏忽然觉得这双拖鞋可能并不是为自己准备,只是恰好她先来了,所以才穿在自己脚上。
脱掉云纹翘头屐,宁初夏光脚踩着瓷砖走进去,虽然已经入夏,瓷砖上丝丝寒凉还是顺着脚心直冲脑门。
段骁辰拿起拖鞋跟着宁初夏走进客卧,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宁初夏,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小心翼翼观察宁初夏的神色。
宁初夏抱膝窝在小沙发上,转头望向窗外,不言不语,段骁辰很少见她如此沉静孤寂的模样。
哭闹半晌,化妆师给宁初夏挽起的髻已经散乱,珠钗簪子摇摇欲坠。
段骁辰把拖鞋放在沙发下,坐在宁初夏脚边,抬手帮她摘掉头发上的一堆累赘。
宁初夏脸上的颜色早已哭花,水汪汪的眼睛下面晕染着黑色,段骁辰起身从卫生巾湿了热毛巾帮她擦脸。
段骁辰一点点擦掉彩妆,恢复宁初夏原本凝脂般的肤色。
宁初夏就像没有生命的玩偶娃娃,任凭段骁辰摆弄。
段骁辰把毛巾挂在凳子上,捏住宁初夏垂下的手指,“不不,你说句话好不好。”
宁初夏还是空洞地望向窗外。
“你打我能解气也行。”段骁辰握住宁初夏的手腕挥在自己胸口上。
落在段骁辰身上的手软绵绵地耷拉着,宁初夏抽回手,摘掉挂在脖子上的金色铭牌还给段骁辰,幽幽地说:“是我对不起你,你已经三番五次和我强调过只能做朋友,再无其他,是我不死心,不认输,还缠着你耍赖。”她抽抽鼻子,忍着即将再次夺眶而出的眼泪,含着一汪泪水看着段骁辰,“是不是觉得我特烦人?”
“没有,不不,我从没觉得你烦人。”段骁辰不懂怎样面对宁初夏的情绪,右手紧紧握住铭牌。
“凌薇姐,挺好的,天哥说她很喜欢你,对你很好。”宁初夏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字一顿地说:“你若是喜欢她也…也挺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
“可是你让她搂着,还亲她。”宁初夏眼睛里的泪水再也蓄不住,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
“是意外,你看到了,我没亲她,是她…”段骁辰妄图和失去正常思考能力的宁初夏解释清楚。
宁初夏捂住耳朵使劲摇头,“不是,我想亲你的时候,你躲开了…”
“不不…”段骁辰拉住宁初夏的胳膊。
“你说什么都没用,身体才最诚实。”
眼见宁初夏刚刚恢复的情绪又要失控,段骁辰抓住宁初夏的肩膀,犹豫了一下,低头探向她的唇。
两片微凉的唇碰触在一起,宁初夏瞪大眼睛,把没有说完的话全部塞回肚子里,捂在耳朵上的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她微仰着头感受着段骁辰嘴唇上的温度,木质琥珀味缠绕在周围,气氛一下变得奇妙而暧昧。
宁初夏垂眸看向段骁辰近在咫尺的脸,他闭着眼睛,睫毛不是很浓密,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滚动,鼻翼上那颗美人痣模糊了宁初夏的眼。
原来越近看一样东西不一定越清楚。
段骁辰浅浅地亲了会,把唇移走,睁开眼睛看宁初夏,小姑娘显然很惊慌,舔舔嘴唇看向地板。
“还疼吗?”段骁辰问。
“啊?”宁初夏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段骁辰摸摸宁初夏嘴角,那里是宁初夏在“神祇”时自己咬破的,上面结了暗红色的痂。
“哦,不疼。”宁初夏脸上烧得通红,她感觉全身都在发热,不自觉用手背擦下颚的汗。
“现在别人有的你也有了,还生气吗?”段骁辰抚摸着宁初夏的脸。
宁初夏摇摇头,又点点头。
段骁辰又把脸凑近,伏在宁初夏膝盖上,问:“这个意思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宁初夏别过头,不敢和段骁辰对视,“我要别人没有的。”
段骁辰凝眉想了想,还是很听话地寻找到宁初夏的唇,再次吻上去,这次不仅仅是唇与唇间的碰触,他微张开嘴,把舌头探进宁初夏的齿间,用舌尖搅乱宁初夏的心神…
宁初夏没有接过吻,她被段骁辰吻得昏昏沉沉,嘴巴里是段骁辰柔软好吃的舌头,她配合着段骁辰的动作本能吮吸亲吻段骁辰果冻般的嘴唇…
爱这种东西,不用特意学习,情难自禁时,自然无师自通。
段骁辰喘着粗气松开宁初夏,他不能再继续,因为身体确实是最诚实的,某个敏感部位好像不太听话地逐渐扬起,幸好外面一层是裙子,外观不易发现端倪。
他其实没比宁初夏好到哪里,连带着耳朵通红一片,段骁辰感觉自己的耳尖能点燃一把火。
宁初夏拉起段骁辰的手,捏着他一根根的手指玩,才结痂的嘴唇似乎又破了,舌头上是甜丝丝的腥气。
她俯身依偎在段骁辰怀里,声音柔软又娇嫩,“哥哥不会和妹妹接吻,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宁初夏抬头,莹莹闪闪的目光中充满渴望,段骁辰想起夏夜里看到过的漫天萤火虫,它们尾部聚起的荧光点缀着漆黑寂静的夜空,那微光上下晃动,将夜幕渲染了灵动的光。
是心驰神往的一幕。
段骁辰没回答,环住宁初夏抱紧。
“我先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相信你早就能看出来。”宁初夏摸到段骁辰手里的铭牌,复握在自己手中,“我不要做妹妹,我想要做你女朋友,可以亲亲抱抱的这种。”她用摇曳的眼神看着段骁辰的脸,“而且不允许别人拉拉扯扯,你是我的。”
段骁辰笑出来,他的不不真是一分钟都绷不住,矜持还没多久又恢复莽莽撞撞,哪有刚和男孩子亲吻完,女孩子先告白的?
就像急于对他负责。
“你别笑。”宁初夏小脸一本正经,捏住段骁辰耳朵,“行不行嘛?”
段骁辰把宁初夏拿着铭牌的小手包在手心里举在她眼前,“哈迪斯的铭牌只此一枚,以前没带过女生,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女生使用它。”
“是我的专属?”宁初夏终于露出笑容。
“给你保管,不代表你可以拿着它随便出入。”段骁辰说。
宁初夏撅起嘴,“凌薇姐不需要铭牌就能出入。”
“她是“神祇”的客人,对我的意义也仅是客人,我们不会发生什么。”段骁辰承诺,“你不需要担心莫须有的情敌。”
宁初夏想起段骁辰昨夜偷偷出去陪关凌薇,心里还是不爽。
“昨天和她出去不是私会,那是工作行程,虽然有些原因事发突然,但依然是按照“神祇”流程报备的,可以查到。”
段骁辰不想宁初夏再因为关凌薇的存在而心情不好,他没解释去找关凌薇是不想让她打扰宁初夏,有些事情自己处理就好,不用宁初夏跟着一起担心。
积在宁初夏心头的阴霾层层剥开,她觉得自己果然有一双火眼金睛,能在世间千万人中一眼挑中段骁辰。
段骁辰不会让自己受到一点委屈,存着一丝疑问,宁初夏想起在车上吵着要回学校还有些后怕,万一当时段骁辰没那么坚持带自己回家,可能他们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更不会有这个余味无穷的吻…
“我相信你。”宁初夏把嘴唇凑上去亲了段骁辰一下,“那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吗?”
段骁辰任由她亲,却闪躲开眼神,心中不知在思量什么。
“还是不答应?”宁初夏眼中尽是震惊,“刚亲完就不认账?”
“不不。”段骁辰不得不直面宁初夏,“能不能等等,我还不配…”
“你哪里不配,谁敢说你不配?”宁初夏捂住段骁辰的嘴,“以后不允许说这种自轻的话,你就是最好的。”
“你还小,不懂大人的顾虑。”段骁辰拿开宁初夏的手,“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别人有的我们不不也会有,只是我们现在还不合适在一起。”
“大人的顾虑?”宁初夏坐端正,“你比我不过大四岁,哪里算大人?”她想了想又问:“杨飞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聪慧如她。
“没有。”段骁辰否认得太快,在宁初夏看来就是不打自招。
“好,你不说我自己问。”宁初夏拿起手机找出“酒仙李白”。
“别…”段骁辰把手放在屏幕上,他将宁初夏的手机抓住放在旁边,“杨飞老师是真心替你考虑,别为难他。”
段骁辰抿抿嘴唇,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却难以启齿,他可以接受一直在深渊里,不见光不见日,早已习以为常,但他不想让宁初夏看到自己努力向上爬时无助而痛苦的模样。
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尽量维护着最后的体面。
“在“神祇”不管表面多么光鲜亮丽,在大多数人眼里都不是一份正经工作,他们觉得所谓头牌靠的不过是出卖…”段骁辰咬咬嘴唇,艰难地说:“出卖色相…”
“我没有这么认为,从没有…”宁初夏心中一阵刺痛,眼前的男孩太让人心疼,支离破碎的玻璃感,轻轻一碰就要碎落满地,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环住段骁辰,把嘴唇贴在他的脖子上,“你和他们不一样。”
多熟悉的话,宁初夏和那群小混混说过一样的话,在他们初相识的第一夜,宁初夏就坚定地说他和他们不一样。
“我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轻易靠皮肉能得到某样东西会让人失去继续向前的动力,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也不屑成为那样的人。”段骁辰抱住宁初夏单薄的后背,她那么瘦弱的身体此刻成为段骁辰最坚挺的力量,长久以来的坚持似乎找到可以倾泻的出口,“不不,我没有出卖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他的自尊自爱终于在某一天,在这一天有了实际意义,他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孩说没有自轻自贱。
“我知道,我知道的…”宁初夏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心脏像是被揉碎了再扔在地上踩压,泪水蹭着段骁辰的脖颈一滴一滴流淌下去,一直流到段骁辰的胸口。
“如果“神祇”让你不开心,可以离开那里,你很优秀,做什么都能做好,没必要委屈自己。”宁初夏吸着鼻子,鼻音很重。
“现在离不开,不那么简单。”段骁辰用手掌帮宁初夏擦眼泪,“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慢慢解决,在这之前,等等我好不好?”
“不好。”宁初夏像小猫一样蹭在段骁辰怀里,“一分钟都等不了,你在哪里工作都不要紧,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现在。”
段骁辰摸着宁初夏的长发,他想了很久,空气仿佛也停止流动,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你回去和父母说一下,也去征求杨老师的意见,如果他们不反对,我就答应你。”段骁辰心知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跟宁初夏提出也是为了让她面对现实问题。
宁初夏耍赖般扭动着身体,“我们谈恋爱为什么要别人同意,你情我愿就好。”
“那你只想和我谈个恋爱?”段骁辰问。
“当然不是。”宁初夏挺直身体,“明年我就到法定年龄,可以领证结婚的。”
“不不,你可以慢慢了解我,愿不愿意结婚是以后考虑的事情。”段骁辰循序渐进地说:“虽然你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我希望能得到你身边最重要的人认可,如果他们都反对,我们也不会相处顺利,明白吗?”
宁初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会和他们好好谈,爸爸妈妈是开明的人,他们一向尊重我的决定,从小到大都不会勉强我做什么。”
“嗯。”段骁辰笑笑,“这件事情不一样,不是你选什么专业,参加什么比赛的问题,若是他们有不同意见我也能理解,不能因为这个和父母起争执,好不好?”
宁初夏沉吟,“你料定他们要反对。”
“说不定他们还会飞回来收拾你。”段骁辰刮刮宁初夏的鼻尖。
“哼,段骁辰你等着,我一定要拿下你。”宁初夏就像对待每次考试和比赛一样自信,她想要做的事情肯定会不遗余力去做成。
宁初夏想起自己红色笔记本上记录的人生大考,这是至今为止最难攻克的一次考试,她还差点在半途弃考。
现在她已经顺利通过期中考试,还尝到一些甜头,即将临近的期末考试,她会更加全力以赴。
“宁初夏,你越来越放肆,连哥哥都不叫了。”段骁辰起身横抱起宁初夏,把她扔在床上,“没大没小。”
宁初夏快速找到支撑点,从床上翻身站起来,靠着高度优势把毫无防备的段骁辰一把撂倒,然后压在他身上,用胳膊抵住段骁辰喉咙,另一只手勾勾他的下巴,坏笑着说:“段哥哥,你的小命在我手上了,从还是不从,给个痛快话。”
段骁辰装作放弃反抗,平瘫在床上陪宁初夏演戏,“女侠,我从还是不从?”
宁初夏用拇指摸摸段骁辰嘴唇,说:“从今以后你都只属于本姑娘一个人。”
然后低头和段骁辰吻在一起。
今夜空气很好,段骁辰看到窗外月亮旁边有一颗极亮的星星,在遥远的天空中朝他眨眼睛。
段骁辰闭上眼,紧紧搂住身上的女孩。
身在井隅,也想要心向星光啊。
他的星光已经落入凡间,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