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段骁辰准时出现在日料店。
江乐天看看时间，“你用飞的吗，十分钟从俱乐部里到这？”
桌上的食物所剩无几，段骁辰估摸两人已经吃完，站在宁初夏旁边没坐，“走吧。”
江乐天没胆子忤逆段骁辰的意思，擦擦嘴巴站起来，“我去结账。”
“结过了。”段骁辰帮宁初夏拿上包。
江乐天竖起大拇指。
宁初夏也站起来，凑在段骁辰身上闻，香水味中混杂了不浓重的烟酒味，她抬头问：“你喝酒了？”
段骁辰答：“没有。”
“辰哥很少喝酒，他酒量不行。”江乐天坏笑着说：“偷偷告诉你，他喝多了易推倒。”
宁初夏想起那天段骁辰醉酒的样子，绯红慢慢爬上脸颊。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段骁辰扶着推拉门低头出去。
“遵命，宁初夏交给你，我自个儿回家。”江乐天把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几圈，朝他们挥挥手，“小夏夏拜拜。”
和江乐天告别后，宁初夏跟着段骁辰上车，她不太懂这些四个轮子的东西，不过段骁辰的车看起来确实比江乐天的要高级，宁初夏估摸最少要几十万的那种。
段骁辰看起来很疲惫，路上没怎么说话，宁初夏也很少见的安静。
车子停在离宁初夏宿舍楼近的南门口，封寝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段骁辰主动提出在学校转转。
宁初夏先是开心，而后心疼段骁辰太累，不忍心让他大晚上陪自己溜达，忍痛说：“我觉得你该回去休息了，学校里很安全，我自己能走回去。”
“没事，我不累。”段骁辰锁住车门。
宁初夏没再拒绝，她很想和段骁辰多待一会儿，很想。
京都大学历史悠久，从南门走会经过一处民国时遗留的建筑群，有几个教授在门口养了九里香，夜风夹着花香迎面扑来。
月色中，宁初夏隐隐看到几对小情侣牵手走，比平时更显亲昵，动作也更大胆些。
往常碰到这些宁初夏都是视而不见，今天大概因为段骁辰在身边，她有点不自在，双手绞在一起无处安放。
夜晚，花香，弯月，确实是营造气氛的绝佳道具。
宁初夏不自觉靠近段骁辰，可惜段骁辰的双手一直插在兜里，没给她任何机会。
“杨飞老师和我说了，他能给我提供指导，帮助我考研。”段骁辰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
“真的？”宁初夏高兴得手足无措，她以为段骁辰排斥考研的事情，没想到段骁辰愿意尝试，“太好了，杨老师说我有机会直升本校读博，那样我们就能成为同学，真的太好了。”
“谢谢你。”段骁辰说得很僵硬，他这一生需要感谢的人不多，谢谢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于陌生。
段骁辰不知道为何宁初夏看起来大大咧咧却能洞察他最细微、最深藏的欲望，他在宁初夏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是我谢谢你，我很高兴。”宁初夏抬眸看向段骁辰，月色朦胧在她的眼里，长睫细细软软。
“我以前没考虑过这个事，现在想要试试。”段骁辰缓缓迈开步子，前面有楼梯，他抽出手放在宁初夏面前。
宁初夏有夜盲症，她只能看到楼梯，但对每阶楼梯的边界和高度把握不清楚，她把手放在段骁辰的手上，段骁辰掌心微凉，手指很长。
两人正式认识有一个月，宁初夏还没有碰触过段骁辰的身体，每次浅尝辄止地拉拉他的衣角和套着衣服的胳膊。
宁初夏把手放上去的瞬间骤然感觉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微电流，段骁辰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进入血液，飞快地游走遍全身每个角落，那颗心如小鹿般四处乱撞。
她露出温柔似水的一面，颤着声音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虽然我是个惹事精，但我也是学霸哦，整个年级没人比我功课更好。”
段骁辰把手指弯回来，轻轻捏住宁初夏的手背，“差点忘了我们不不学霸的身份。”
宁初夏侧仰头，正对上段骁辰略微向上扬起的嘴角，他的皮肤在月色中温润如白玉，回眸一笑百媚生。
我们不不，段骁辰说的是我们，宁初夏心里荡起一片涟漪。
她想起江乐天说的主题party，试探着问：“听说有客人请你下周出场表演？”
“乐天真是大嘴巴。”
段骁辰望向前方，楼梯走到尽头，他放下平举着的胳膊，宁初夏随着段骁辰的手一起垂下，她想了想把手松开换了个方向，就这么牵着段骁辰继续走。
两个人都穿着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不时碰触在一起，平添几分暧昧。
“好想去看你的现场，但我没钱进不去，该怎么办啊？”宁初夏把没钱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凄凄惨惨，夹在月色中更显悲凉，“有钱人多好啊，美好的东西都属于他们。”
段骁辰嗤的一声笑出来，“等你赚够钱来看我。”
宁初夏愤然，“等我赚那么多钱的时候你都成老头子了，到时候我要看小鲜肉，才不看你。”
“好啊，你去。”段骁辰忍着笑。
宁初夏撅起嘴巴，用手指掐段骁辰的掌心，“等你成老头子我也是老婆婆了，还是勉强看帅老头吧。”
段骁辰的身子僵了僵，没再和宁初夏开玩笑，他说：“想来就来吧，我带你进去。”
宁初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段骁辰禁止自己去“神祇”，今天居然同意亲自带她去？
她确认道：“你认真的？”
段骁辰点头，“我那天会比较忙，你…你可以叫上邱宇一起，他能照顾你。”
宁初夏刚兴奋起来的小火苗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没答话，只是冷眼望着段骁辰。
“邱宇挺好的，能看出来他很在乎你，时时处处维护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宁初夏打断他。
“没什么。”段骁辰停住，转过身面向宁初夏，眼神下移看着她小巧的下巴，“你第一次见我就叫了哥哥，我把不不当亲妹妹看，自然希望妹…妹妹能找到爱护她的男孩。”
宁初夏的手滑出段骁辰的掌心，“我没听清，你看着我说。”
段骁辰的眼睛一寸一寸上移，直到对上宁初夏凛冽的眼神，他轻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不想当我妹妹吗？”
宁初夏眼睛里盛下满目月色，闪着盈盈泪光，她想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妹妹，想说她喜欢了他很久，在他还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
她想要做段骁辰的女朋友，而不是什么妹妹！
可是宁初夏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段骁辰当初同意和她继续见面的条件是仅做朋友，再没其他。他说话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宁初夏那时明明也是欣然接受的，现在段骁辰愿意让她做妹妹，宁初夏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是因为“亲妹妹”三个字明晃晃地暗示宁初夏断掉妄念，还是因为段骁辰急于把她推给邱宇的态度让她凄入肝脾？
或许二者皆有。
人果然永远是贪婪而不知足的，得寸便想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