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所以,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是给关咏杰背书的研究团队当中的一员?”解寒问道。
一言不置可否:“我通过教育司的朋友接触到星洲大学教务中心确认的,能源署公开了研究团队的主导人,是这个男生的导师,我下午有去谈过。”
人脉啊,解寒想。“你查案怎么查到这里了?”轮到一言反问。虽然行动的各组进度会定时回报给一言,但最新的进展和细枝末节只有解寒这种一线人员才会知道。于是解寒把在夏日皇冠酒店调查得到的最新情况、“庭深几许”的事情简要说明了一遍。
一言几乎是仄起眉头听完的。看看,这事多离谱,瞧一言长官这眉头皱的。解寒在心里想。“你亲自进去过那个庭深几许吗?”一言突然问。
“没找到机会,这次就是在电梯里接了一下叶连胜,回到酒店我再找机会试试。”
“你一直在酒店大堂进出?”
“对。”
“现在又跟着酒店的应召女郎来到这?”
“是啊。”
一言退后一步,站进阴影里。
“你怎么保证,庭深几许只有这一个应召女郎是星洲大学的。”一言的阴影看着解寒幽幽地说。
啊?解寒大脑当中一下变得空白。他是不是有哪里欠缺了考虑?一言没给解寒复盘的时间,继续问:“你怎么保证,这两天的酒店大堂里没有进出更多的应召女郎?”解寒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摇头,他没办法保证。
他听见阴影里的一言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你又怎么保证,从你来到星洲大学开始,这里没有庭深几许的应召女郎在酒店见过你的脸?”
忙中出错。解寒一拍大腿:“我疏忽了!”他紧张地回头张望,看是否有人正在向这边望着。但天太黑,什么也看不到。解寒只好在心中祈求一言点出的情况没有发生。“我随身会屏蔽附近的网络信号,现在伍奇是联系不到你的。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一言没再说别的,掏出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我刚刚假借访问学者的名义和那两个学生聊了几句,在他们的手机系统里植入了访问后门,不要再冒险跟踪了。”一言示意自己衣兜里揣着的终端机。
远处,路边的灌木丛后。一个女生蹲伏着身子,她刚才透过灌木枝叶的间隙拍下了解寒回头张望的面孔。照片中这个男人的脸,她白天在夏日皇冠酒店见过,是行李员,现在却出现在学校里面。而且这个男人对面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但是因为站在阴影里,轮廓拍得模糊不清,很难分辨。女生试图上传照片,可发不出去——手机没有信号。再抬头,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女生赶紧猫着腰跑开了。
随着与灌木丛的逐渐远离,照片最终被发送成功了。
2
没过多久,城市的另一处。
局促的房间里,只有马来商会的会长全琮,股东关靖、王应熊、宋鸿贵四个人的面孔。没有豪华包厢、没有珍馐美馔,灯光忽明忽暗搅得心乱,几个人脸上阴晴不定,眼神分别看着不同的方向。
死一般的寂静。
“王应熊!你怎么管的生意?!”气氛就要凝固到冰点时,关靖猛地一拍桌子,首先打破僵局。
“怎么会被人找到星洲大学去的?!”
在场其他三个人的视线马上转到王应熊身上,仿佛法官、公诉人和陪审团。“哎呀,说话!你小子是怎么搞的,弄成这个样子啦!”宋鸿贵看上去急得直跳脚,伸手去揪王应熊的耳朵,被王应熊一把推开,脚下一滑跌坐到地上。
“去你妈的宋鸿贵!你算老几?在我这拿捏长辈的排头,你也配?!”王应熊的脸上变颜变色的,恼羞成怒般回击:“老子他妈的可不是叶连胜,说让你骑在头上就骑在头上。”宋鸿贵被这一下推懵了,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王应熊。
“你还有脸说我?”王应熊站起来,斜眼观瞧旁边全琮和关靖两个老头没有出言阻拦,趁势一手掀翻椅子,高声呼号起来:“跑到星洲大学的那人是叶连胜介绍到我这里的!有问题也是叶连胜有问题!你他妈领进来的柬越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上来就把我们走货的线给折了。这种窝囊废,你把女儿双手奉上,真不知道是瞎了你的狗眼、还是你觉着自个女儿够贱——你好意思在这里腆着老脸教育我?!”
宋鸿贵被噎得气都上不来,抬头看见安稳坐定的全琮和关靖都默不作声,涨红了脸,大骂道:“好哇!倒看起我的笑话来了!这些年你们住的房子置的产业,哪幢哪件不是我老宋倾尽心血给你们盖的?”宋鸿贵恶狠狠地指着王应熊,“就你这个王八羔子,我瞒着你老子,偷天换日给你盖了那么一个草鸡窝棚让你好交仁哥的差,你自己玩砸了还见不得我说吗?!还有你们,别以为你们和仁哥交情深就高我一头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们多少底细是埋在我这边的?我今天一件一件就数个分明!”
“——老宋!”全琮终于开口。宋鸿贵见状一骨碌爬将起来。“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做兄弟这点情分都不讲吗?小熊,还不快向你宋叔道歉?看看你自己那一屁股污糟,不求着你宋叔帮一把,还好意思耍横吗?真告到你老子那里,能有你好受的?”
王应熊还想再做些挣扎,全琮竖起食指,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说叶连胜——叶连胜的差事是仁哥安排的,你庭深几许的差事也是仁哥安排的。你说叶连胜之前办砸了?好!我也说他办砸了。但当时办砸了可以牺牲掉走货线来保我们所有人,你现在要是办砸了,我们还能牺牲谁啊?到时候莫说是我们,仁哥也不见得愿意留你。”
这下王应熊瘪了气,跪倒在宋鸿贵跟前带着哭腔求救:“宋叔,您帮帮我吧。”说着就要作势甩大鼻涕。“哎呀呀起来起来,跟这恶心谁呢!”宋鸿贵见没人再针对自己,又赶紧恢复那府仁慈长辈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薅王应熊起来,“撒完脾气好点啦?好点就赶紧把情况说清楚,我们看看怎么给你办。”
王应熊展示出偷拍到解寒的照片,以及解寒在夏日皇冠酒店的人事档案给其他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