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为什么前面不洗地!?”
“就是让我们用人命填!”
“操他妈的狗杂种,下次让他们自己来顶!啊……”
“老刘!”
“小李!你左边!”
“小李!”
“跟它们拼了!”
那堵高墙这次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虫子们几乎是长驱直入,一部分随着银蜈蚣撞破的缺口涌入,一部分爬上高墙,又如黑水般泄下,扑进营地。
绵延的巨大营地,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上万人与源源不断涌来的虫子乱战,银蜈蚣驮着得了新称号的青螳螂横冲直撞,只有坦克和装甲车能稍微与其周旋。
沈凝一路直冲叶正辉所指的那处营地,除了砸扁拦路的虫子,其他一概不管不顾。
“救命救命!”
一个落单的士兵被两只虫子咬着小腿撕扯,手上的步枪早就不知甩到了哪里,他看着跑过的沈凝,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喊求助,但沈凝直冲而过,她瞪大双眼直视前方,不去看那个士兵,这个营地到处都是陷入危险的人,她没时间也没能力一个个救过去,她只想找到谢山,和他回家!
士兵的眼神暗淡下去,脚上的疼痛已经微不可查,就在刚刚他已经失去双脚的知觉。
这个士兵还很年轻,倾斜的头盔下是剃的很干净的青色头皮,下巴的胡茬稀疏而稚嫩,他参加过军演,但没见过这么大的虫子,他曾试想过死亡,但好似都没有这么残酷,也许被吃掉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父母不会看见他残缺的尸体,也能少一份悲痛。
他不再抓着地面爬行,而是仰面好似入睡般躺下,手放在肚子上闭起眼睛。
忽而一阵风携着雨水撩过他的鼻尖,掀开他的眼皮,他忍不住朝风来的地方看去,血肉模糊的双脚连接着两具从中被锤扁的虫躯,那两具更加血肉模糊的尸体好似才是他真正的脚。
一个身影奔行远去,身后狂舞的马尾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好似喷射的细长火焰。
他有些茫然,直到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进一处板房。
“自己保重!”
叶正辉关上门,继续向着沈凝追去,他本来都快追丢了,但沈凝回头捶死那两只虫子让他重新跟上了,然后拖完人,继续丢失目标。
“求求你求求你,嫂子不要有事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继续狂奔追去,这条路相对安全,因为挡路的都已经被锤扁或者被钢珠射倒,周围的虫子又还没填充进来。
沈凝也在狂奔,整条手臂都在涌动炽烈的炁,手肘后好似装了个蒸汽机,偶尔喷出高温的蒸汽,手甲上的青色线条一小部分已经转红。
“那个王八蛋绝不会有事,祸害遗千年,不会有事的!”
她念叨着,右手前伸抓住一只扑来的虫子脑袋,起跳扭身狠狠抡圆了砸在地上,甲壳包裹的虫头瞬间被压碎。
又起身前冲,左手一个上勾,在手肘后噗呲的喷射声中,另一只甲虫被打的螺旋升天,抛物线下又被狂奔而过的沈凝连着脖子抓住头,手甲青红光芒大盛,三角形虫头被硬生生捏爆。
“怎么还没找到,怎么还没有找到!人呢?!”
沈凝一路冲到那片营地,却发现这里是一处河流的拐角,虽然在营地靠前的位置,却孤零零的并没有什么人和虫子,这只是一个食堂和仓库区……
沈凝不死心,又绕着跑了两圈,还是没有,这时不远处发生连环殉爆,一只巨大的蜈蚣直立而起,隐约有三四层楼高,而后又狠狠砸下。
沈凝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却依然觉得手脚冰冷,一种对巨物的恐惧感笼罩着她,她的前额渗出细密的冷汗,后颈满是激起的鸡皮疙瘩。
她有很严重的巨物恐惧症。
“以他的实力,只有这种东西…只有这种东西才有可能……”
喃喃自语中,哆嗦的手指猛的握紧,她艰难的迈步向着银蜈蚣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直至狂奔。
……
谢山骑着摩托冲进营地的时候,即使连后面的入口,都已经开始出现虫子,他没有询问也没有停留,就只是踩死了油门往前直冲,辐射的感知被凝聚成细密的束状,疯狂向远处延伸,很快他就发现了银蜈蚣和青螳螂所在的方位。
他知道,只有这两个玩意能对沈凝产生威胁。
摩托狂飙,不躲不避,黑焰在他手中旋转,不管是人还是虫子,只要挡路就会被砸开或者砸死,只不过力道有些微区别,这已是疯魔下的他仅剩的善良了。
很快,他冲近了,他已经可以看见,沈凝和青螳螂的对拼,包裹着炁的手甲和刀臂不停碰撞,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和飞溅的火花在两者间迸发。
青螳螂并没有用出全力,起码不像前面攻击谢山时一样快到全不可查,它好似在玩耍般从各个方向朝着沈凝挥舞着,连银蜈蚣都只是在旁静观。
谢山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松开摩托的油门,数百米距离转瞬即过,却也因为他的到来,本来还算平衡的局面急转直下。
银蜈蚣起身扑向沈凝,青螳螂则闪现般凌空掠向谢山,这个曾从它手中逃脱的人类让它印象深刻,那硬吃了它的斩击而没有彻底断裂的紧实肉体,让它垂涎欲滴,现在他回来了,它绝不会再错失这份“美味”。
发现谢山平安无事的沈凝稍微冷静下来,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银蜈蚣的异动,前面她就一直关注着这只大家伙,她摆好架势准备给扑来的巨物一记“当头棒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迟缓而别扭,甚至连个架势都摆不好。
前面被愤怒、焦虑还有爱所压制的恐惧被释放了。
人类的恐惧并不是什么无用之物,有时候它无比强大,可以轻易控制你的思维,凝滞你的肉体,让你束手无策。
在谢山目眦尽裂的注视下,一个身影从侧边的工事中窜出,用力推开呆立的沈凝,随即被动车头般的银蜈蚣脑袋撞上,咬住,一分为二。
“小叶!”
沈凝大喊,强烈的悲伤和懊恼情绪再度恢复她的行动。
谢山也是眉眼一低,但他不及细想,快速的侧身下车落地,而后拽着疾驰的摩托车转了一圈后狠狠朝前甩出。
一道青光闪过,半空中的摩托车被斩成两节却并没有飞散,只是在落地后才露出整齐的切面。
两个相互寻找的人在重逢后却又各自为战,谢山开了爆血状态,手中的黑焰旋舞如黑色圆盘,层层叠叠之下护住周身,格挡着狂风暴雨般的斩击,沈凝左突右跳躲避银蜈蚣的扑咬,偶尔奋力一击也能打断一两条刀足。
局面并不算好,他们的对手,一个速度快到占据所有主动,一个高攻高防,皮糙肉厚,根本无所谓几条腿的伤势,反观谢山和沈凝,却是一点错都不能犯,甚至无法逃离。
谢山身上细小的伤口逐渐增加,虽然很快就会愈合,但再浑厚的生命力也快经不起如此消耗,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以他的巨力和黑焰之重,他有信心只要砸实了,没有任何正常体型的生物可以继续无碍的行动。
但根本找不到机会,谢山甚至用身体为饵设下陷阱,但两次都被鱼吃了饵却没上钩,右肩被削去了一大块肉,左臂被斩开一大条口子。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很久,急闪的沈凝被银蜈蚣甩尾击飞,谢山扔下自己的对手急奔而至,一剑劈碎咬向沈凝的蜈蚣口肢,却被紧追而来的青螳螂斩破左眼。
沈凝胳膊脱臼侧倒在地,谢山满脸是血的站在她身边,仅剩的独眼干脆闭上,稍显完好的右手拄着黑焰。
一时间,死局明定,夫妻俩再无翻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