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和钱塘交界处,绵延的工事穿山越岭,坦克、装甲车和机枪阵地间或点缀其中,无数车辆和人员通过道路甚至山野,从嘉兴缓缓涌入钱塘。
只是可供通行的口子虽然很多,但转移数百万人,依然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事,封明真站在一处路口的哨楼顶端,放眼望去却看不到涌来车流的尽头。
“预计还有多久?”
“三天,基本可以保证隔离线外无人。”
旁边的副官快速回答,其实他们都很了然这个答案。
“最前面的防线情况呢?”
“暂时还算稳定,这些虫子强度不高,从城北涌出的数量也比较固定,如果只是持续这种程度,三天毫无问题,等人员撤离完毕,我们就可以第一时间“彻底清扫”这片区域。”
封明真手撑在围栏上,身体前倾,好似要探出边缘。
“希望能保持吧。”
......
陈文远右手扯动一条细细的钢丝绳,一把螺纹钢般的短矛飞射而回,被他接住顺势一个后仰,重又抛射而出,把一只半人高的皱皮虫子钉在了地上。
他左手持一面鸢形钢盾,身上是全钢的全身甲,背后还背着几把备用的钢矛,像是一只孔雀。
右手反复回拉和抛射,抛射的精准度和力道惊人,厚重的铠甲也完全没有给他造成妨碍,很明显受到了能力的加持,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重甲远程投矛手,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输出。
这是一个桥上的阵地,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汽配园区,他的汽修厂就在其中。
各式各样的队伍,依托一条城中贯穿绵延的水道,布设出上百处防御阵地,整条水道都在熊熊燃烧,拦下涌来的虫子,促使它们只能不停冲击这些阵地。
陈文远所在这个园区,就处在这条水道的其中一段,巨大的园区像是一个古城,把天然的河道作为护城河,只在两个方向架了进出的钢桥。
平日里因为拥挤屡屡被骂的东北门钢桥,现在却因为造型易守难攻,而成为重要的通道。
人都有侥幸心理,虽然政府下发撤离通知已经好几天,但依然有很多人故土难离,他们缩在家中,期待一切都能随着时间过去。
即使动用大量人力,催促、宣传、护送,几天后的现在,还是有人会从城中各处冒出来,逃难通过这些阵地,然后继续向钱塘撤离。
随着最后一只瘦小的虫子被机枪射死,这一波小冲击很顺利的被挡住,它们是追着前面那一伙逃难的人而来,嘴边新鲜的血迹表示,前面已经有落后的人……
陈文远在一旁机枪阵地的矮墙上坐下,把短矛上的血液在沙袋上蹭干净,机枪手高茂和松开机枪握把,从兜里掏出包烟,扔了一根给他。
“我说,重盾厚甲被你搞的跟机动外骨骼一样,行动自如防御还高,钢矛射的也是又猛又准,比其他我见过的能力者强多了,干嘛不跟他们一样,去搜寻护送啊?那个补贴多高啊,反正这些虫子对你也没啥威胁。”
陈文远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一路蔓延,瞬间就燃到一半,长长的烟灰凝而不散的挂着。
“马力大,油耗就高,这大几十斤的铁,我用能力维持也是有消耗的,真出去乱跑,说不准就抛锚了,到时候走路都费劲。”
说完,又是一口,烟灰终于断落,这是陈文远的趣味,也是他独特的“占卜”方式,兴致来了就“卜一卦”,看看今天运势。
“哇,最后才断,今天行大运啊!”
高茂和翻了个白眼:
“你这五大三粗的,还信这个,就算真要搞封建迷信,好歹整点专业的啊,王八壳什么的,烟灰算个怎么回事?”
陈文远随手弹开烟头,往后靠了靠,这一身重甲,撤掉能力加持后,真是连坐着都嫌累。
“命运是严肃的,命运也是荒诞的,我是自由的,我又是困束的,所以这种随意的占卜方式不正好匹配吗?”
这次高茂和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他看了看陈文远,在身旁按灭了烟屁股,重新趴回机枪后。
“下次拜托你说这种话之前把你那个铁头盔戴上,不然看着你那张包工头样的大黑脸,再听你讲这种话,太维和了。”
陈文远笑了笑,随之站了起来,他已经看到远处街上跑来的人,还有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三条大蚯蚓。
一家四口,一老两大一小,他们亡命奔逃着,压根不敢回头看,前面找到并护送他们的能力者已经消失无踪,那是一个拿着长刀的男人。
这几条蚯蚓爬的不算快,但也逐渐追近了那一家四口,钢桥后的阵地上,数个枪口已经对准它们,但怪物和人的距离太近,而且三点正好形成了直线,他们没有射击角度!
打头的那只巨型蚯蚓追的最快,已经只剩四五米的距离,突然它像菜青虫般弓起,然后猛地弹射向落后的老人。
“爷爷!”
只有那个跑在前面的男孩发现了这一幕,他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窜至空中的巨型蚯蚓已经张开层层叠叠密布利齿的圆形口器,抛物线的终点就是老人的后背。
一面厚实的钢盾飞旋着从天而降,从中砸落巨型蚯蚓,锋利的边缘在落地的瞬间就把巨型蚯蚓斩成两截,而后就这么立在原地。
这时,奔逃的一行人才看见,前方走来的铁甲大汉,厚重的铠甲显得他走的很慢,他随手从背后抽出一只钢矛,这钢矛的尾部好似还连着纤细的绳子。
陈文远似慢实快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用钢矛挑起在地上扭动的前半截蚯蚓身躯,发力一甩,砸翻了另一只巨型蚯蚓,又步伐不停,边走边拎起立在地上的巨盾,抡圆后拍扁了扑来的最后一只巨型蚯蚓。
这就是他的作用——接应。
单论对这些虫子的杀伤效率,陈文远不一定比得上一挺机枪,更何况其他能力者,但阵地上配备他们这些人的意义,就在于其灵活。
不过三只巨型蚯蚓,陈文远没有放在心上,他不再管跑向阵地的一家人,而是反复用巨盾拍击巨型蚯蚓的肉段身体,他要硬生生拍扁它们,这是杀死它们的一种途径。
前面的多次交锋,他早知道这些玩意的能力和弱点,贯穿甚至斩断都无法真正杀死这种巨型蚯蚓,甚至还会帮它们增殖,只有火烧和“拍扁”才真正有效。
“快跑,后面还有大的!”
还是那个男孩儿,这一路,好似只有他会说话,另外三个成年人除了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言未发。
陈文远拍死最后半截蚯蚓,直起腰正好听见这话,他皱了皱眉头,不是很明白“大的”是什么意思,直到街角涌动出一条像动车那么大的蜈蚣,战术耳机中适时的传来警告: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城中出现巨型种虫子,极度危险……”
“操!”
陈文远撒腿就跑,能力飙到极致,身上的铠甲好似要带着他飘起来。
“开火开火快开火!”
他边跑边喊,他清楚看见那列车头一般的蜈蚣头前,叼着半具尸体,虽然破损不堪,但他还是一眼就从尸体骚气的领带认出了那是隔壁阵地的能力者——快刀-赖正明。
这家伙一手快刀,刀口隐约透射刀气,杀虫子比他还快,而且身法灵活极为敏捷,听说是个传统武术练家子,没想到一转眼,现在上岗给人家当起“车前灯”了。
距离虽然还远,但目标够大,根本不怕打不准,两挺机枪和几把步枪一同开火,只见那只银白蜈蚣甲壳上叮铃咣啷的一片火星——差不多算得上分毫未伤。
“她妈的,今天不是行大运吗?狗屎!”
陈文远这下连大盾都扔了,一心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