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玻璃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世人恶的一面,任何朝代,任何组织,只能是遏制,再大的努力也不能将其铲除,人之初,性本善和性本恶,道尽了不同立场看待事物的观点。当你站在阳光明媚的地方,和你一起的人,就是白,站在阴暗处的人就是黑,当你适应了黑,看到阳光下的人,他们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们就是异类。
李承乾不是救世主,他的心还没有黑到对人市街上的遭遇置之不理,但现在的他,只能在心中埋下种子,等待时机,再去改变点什么。
回到东宫的李承乾,并没有直接回到宜春宫,而是来到崇仁殿的书房中,拿起毛笔,开始一边回忆,一边写着后世特种兵的训练方式,并不是单独针对薛礼的训练方式。前世他虽然接触到现代化的军队,但他从没有深入的了解现代化军队训练科目,只知道日常拳法、擒拿、枪术、刺刀训练等等,是锻炼出作战时必备的技巧,野外拉练,是锻炼部队的相互配合,日常负重越野,是锻炼队伍的身体素质和紧急情况下的急行军能力。
前世的时候,虽然参加了无数次不同的训练,那是因为他那时身处荒璧大漠,无聊时做出的举动。但是这些训练的科目和过程,在融合了李承乾的记忆后,现在再回想起来,他看到了这些训练科目后面,所包含的更深层次意义。原来的李承乾虽然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但该有的政治嗅觉,不是吕高明一个理科生能够比拟的,这使得现在两个记忆融合的他,在某些事情上具备了一个上位者和政治家,不怎么合格的看待事物的眼光和嗅觉。
但是现在他又不能肯定,这些他总结出来的训练科目中,所含有的深层意义,是否是正确可行的,所以他要写下来,到时候一边训练府兵,一边观察,再进行相应的修改,以期达到完美的训练效果。王阳明曾经说过“知行合一”,伟人更是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他要将这些猜想全部记录下来,以便于在后期的训练中发现问题,随时进行改正。
为了方便自己以后修改和查看,李承乾并没有将自己想到的写在白纸之上,而是将这些写在了呈于李二的奏疏上,这样即方便携带,又方便随时查阅。洋洋洒洒的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写完了三本奏疏,感到腿上传来的不适,这才停笔稍作休息。
刚才写东西的时候,因为桌椅还没有做好送进宫来,李承乾只能悲催的跪坐在软垫上,弯腰匍匐在低矮的案几上写,一口气写完了三本奏疏,实在是腰酸、腿麻、脖子疼,正伸直腰腿,准备在软垫上躺下伸展一下腰身,就听见外面呵唱道:“陛下驾到......”
长长的尾音,吵得人好不耐烦,尾音还在持续的响着,李二便已经跨入书房,看着没有躺下去的李承乾,阴阳怪气的开口说道:“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太子休息了。”
李承乾看着脸色不善的李二,李承乾嬉皮笑脸的说道:“父皇好像不大高兴,谁惹恼了您,等下儿臣去找他算账,一定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哎呦......,恕儿臣无礼,实在是刚才跪坐在案几前记录一些心得,现在腰酸腿麻,实在是无法起身行礼,父皇您消消气,等下儿臣恢复些再向您行礼。”
“哦,你还能按下心来写东西,真是难得,以前在崇文殿读书,经常因为腿麻脚疼的,半途就溜走,搞得孔颖达、颜师古他们不知道在朕跟前说了多少次了,朕念你年幼,未曾惩罚与你,想不到今日你还能写心得,写的不能起身行礼?难得,真是难得。”李二一边数落李承乾,一边拉过一张软垫,便一屁股坐在了案几对面。
“启禀父皇,儿臣以前确实是玩虐,但你也不能怀疑儿臣有一颗向上的心啊,儿臣刚才确实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想将其记录下来,以后若是发现问题,好及时的改正过来。”
“先不说你的事儿,朕问你,你下午去东市人市街,所做为何?”
麻蛋的,这塔酿的那个该死的大嘴巴,这才多久,杀死那个昆仑奴的事情李二就知道了,那个王八蛋的小报告打的这么快?心中诅咒者告密者,但是嘴上却说道:“启禀父皇,儿臣午后去东市就是瞎转转,瞎转转.....,顺便买些物品就回来了。”
看着李承乾嬉皮笑脸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李二紧跟着问道:“那你说说,你都买了些什么?都是作何用的?”
李承乾现在可以肯定了,李二不光是知道了自己去干什么,恐怕自己踏出皇宫后的事情,他都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李二也比自己更清楚,但是口中依然死不承认的说道:“就是去瞎转转,看到没什么好买的,就随便瞎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放......,那你说说,为什么杀死那个昆仑奴?”骂人的话,李二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
“启禀父皇,既然您都知道了,还来问儿臣干什么?儿臣不敢隐瞒父皇,儿臣也是迫不得已啊。您派给儿臣的千牛卫,他们就真的忠于皇家,忠于您吗?东宫之中的署官,就真的是真心真意的在做事吗?儿臣只是想培养几个用的顺手,不会背叛的人手,所以儿臣午后是从人市之中购买了几十名奴籍的少年,儿臣是想培养他们,让他们以后能够辅佐儿臣。杀死那个昆仑奴,儿臣是为了“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杀鸡儆猴,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以后为儿臣所用。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被集中于人市牙行当中,儿臣如果不用雷霆手段震慑他们,以后难免他们之中会出现背叛儿臣的人,所以儿臣借了那只黑鸡,警告了这些猴子。”
“想法是不错,但手段却是柔和了一些,不过就一个昆仑奴,能起到震慑的效果吗?在朕开来,还差了点火候,你就应该从进入人市街时,将那个差点冲入护卫圈的人一起斩杀。不要忘了,你是太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任何图谋不轨,对你产生威胁的人,就要把他们扼杀在萌芽之时。”
听到李二这杀气腾腾的话语,李承乾心中实在不知道如何辩驳,确实如李二所说,敢冲驾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应该当场就杀死他们,不给他们留下丝毫的余地。午后人市街上的事情,虽然自己带了众多的护卫,但是人市街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自己亲自去。看来李二并不是生气自己杀了黑奴,而是嫌自己去了危险的地方,还没有正确的保护自己,这才是他找自己的真正原因。
想明白这点后,李承乾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像李二刚进来时,虽然不怕,但还有点紧张的样子,于是开口说道:“多谢父皇教导,儿臣记住了。”
“还有,你这件事做的太过稚嫩,顾头不顾腚,杀完人你就一走了之了?善后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好在卢尚祖及时禀报于朕,朕已经将首尾给你处理干净了,管好你自己的人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让他们私下里乱说,到时再给传出去。以后碰到同样的事情该怎么做?自己好好想想吧。”
“父皇容禀,恕儿臣愚钝,儿臣有点想法,还请父皇扶正。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情,儿臣杀完之后,就口中故意喊着仇敌的名号或家世,如此混淆视听,转移视线,不知可行不可行?”
“孺子可教也,就该如此,看来你还不算笨,如此一来真假难辨,就算别人知道是你做的,他们还敢跑来宫中和你对峙不成?他们以为大内皇宫,是东西两市,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他们敢来,看朕不打断他们的狗腿。夷了他们三族。”
“多谢父皇指正,儿臣明白了。”李二说完后,他明白了,就是往对手身上泼脏水,转移各方视线,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尽量搅混水,躲在暗处,伺机还能重创对手。这谋略虽然简单,但是相当实用,只要掌握好带节奏,时不时的推波助澜一把,就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就算有人怀疑自己,想找自己对峙,首先得找到自己,就算是找到了,也可以来个死不承认,他们难道还能跑到东宫来,对自己行刑逼供不成?
“明白了就好,你刚说你写了什么?拿过来朕看看。”李二看着案几上,空空如也,砚台上虽有墨水,却没看到写有东西的纸张,还以为是李承乾收起来了。
“父皇,嘶......,儿臣写的东西,不就在您面前的案几上放着吗?”李承乾说着,用手指了指奏疏。跪坐着写字,不是一般的折磨人,到现在两腿都酸麻无力,一动就跟触电似的感觉。本来打算拿起来递给李二,折腾了一下,那种酸爽实在是让他爬不起来。
李二也看到他的囧样,没有说什么,拿起奏疏就翻看了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就看完了一本,开口说道:“你写的这东西,也就那么回事儿,队列操练、体能训练、还有这负重跑,一天下来折腾的够呛,于作战好像没多大益处吗?”
“父皇,这只是儿臣的一些想法,还有待完善,儿臣之所以写在奏疏上,就是为了方便携带,日后发现问题,好及时修改。”李承乾并没有辩驳什么,这些队列训练,平时确实看不出什么,但是却能极大的训练出队伍的优良的作风和坚强的意志,这些只看训练科目如何能看出来。就算自己解释,没有实际验证过,说了李二也不一定会信,还不如现在不说,等到府兵训练出来了,直接让他看看效果,更有说服力。
“嗯,这两天不要到处乱跑,出去的时候多带护卫,纸张的问题少府监已经有眉目了,用你说的办法,已经突破了,就是造出来的纸张,印书稍微差了点,印报纸却是没有问题。朕已经在东西两市装饰店铺了,快则旬日,慢则半月就可以开张了。报纸由谁去卖?倒是颇费脑筋,人少了覆盖不到全城,人多了开支可是不小。”
李承乾一听,报纸就快弄出来了,李二的动作可不是一般的快啊,在听到李二为难让谁去卖的时候,开口说道:“启禀父皇,儿臣对于发售报纸,有点想法,您结合长安城的情况,再斟酌一番。看看是否可行。”
“哦,那你说来听听,朕看看你有什么好法子。”
“父皇,这报纸您不必安排专人去售卖,可以让进奏院,在长安城中网罗一些孩童,最好是读书识字的那种,可以让他们去兜售,每卖出一份给他们抽取一定的份子,每月月底的时候,结给他们钱粮。如此一来,还能让这些贫寒仕子多一份收入。您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去找客人,现在大唐的读书人,有的家资颇丰,但他们不可能每一期的报纸,都跑到东西两市购买,可以让这些报童登记客户地址,提前收取每月或每年的费用,以后的每期报纸只需兜售的时候,顺路就能送货上门。即方便了他们看报纸的需求,又能为报社抓住固定客户。”
“这主意不错,即能让读不起书的仕子赚钱养活自己,又能把报纸卖到满长安去,还不用专门安排人手,不错,确实不错。只是这报纸,卖出去了,银钱怎么收回来?总不能免费给这些报童兜售吧?看来还得再商议商议,想出个解决办法来。朕今天来东宫还有一事告诉你,给你安排的秘卫,他们已经选好人手了,晚些时候会到东宫来拜会你,你要记住,不可对他们无礼,一定要以礼相待。”
“是,父皇,儿臣记住了。”
“就这样吧,朕先回去了,以后做事记得收尾收拾利索,不要给人留下针对你的把柄,自己好好想想。”
“儿臣,恭送父皇。”
这就完了,李承乾有点纳闷,还以为李二会为此事大发雷霆,可结果却是轻风细雨的说教了一通,就结束了?估计是结束了,李二当皇帝当得确实是雄才伟略,但看看他的儿女们,就是知道他在教育子女方面,确实是不够严厉,手段温和了些,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公主找和尚瞎玩,李二下令砍死和尚后,公主还跑到他面前大闹一场。
有惊无险的过了一关,心情大好的李承乾,身体也恢复了,继续跪坐起来,展开奏疏又写了起来。
“启禀太子爷,阎尚书来了,正在殿外等候。”
正在聚精会神的写心得的李承乾,听到刘敬的话,头也不抬的说道:“请进来。”
听到阎立德进来后,李承乾不等他行礼就说道:“阎尚书,不必多礼,你先坐一下,孤马上就写完了。”说完继续奋笔疾书。
写完停笔,合起奏疏,这才望着坐在下方右手边,跪坐着的阎立德,问道:“阎尚书怎么一个人来了?王叔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回太子殿下,河间郡王这两日,都在石料场和作坊来回奔波,每日都是赶在城门关闭前才回来,这阵子估计还在路上。”
“辛苦你和王叔了,不知阎尚书今日进宫有何事?”
“启禀太子殿下,你说的那个小炉窑建好了,臣来的时候,已经在窑中燃起木炭,今晚烘烤一晚,明日就可以使用了。还有您让臣弟打造的火锅,也给您带来了,臣来的时候交给赵大监(赵征是东宫太监总管,大监是他的官职,正五品上)了。”
“哦?这么快,那制陶的匠人和让你准备的物料,都到了吗?”
“回殿下,都到了。”
“好,太好了,好,真是太好了。明日一早,孤就去看看。明日孤穿便服去,到时候你不可暴露孤的身份,唉,你这官也不小,管孤叫少爷不太合适,到时候你就管孤叫王爷。”
“诺。”
李承乾太激动了,终于要看见回头钱了,他让阎立德建造的小炉窑,就是就是为了烧制玻璃用的,开始的时候,自己只想着发展工坊,建立起最基本的萌芽资本主义,从而推动大唐的发展,压根就没想过烧制玻璃,直到逛西市时看到胡商带来的玻璃珠,歪头瘪脑的不说,价钱还死贵。这才让他萌生了快速聚集财富的想法,钱都是大唐的,与其让胡商赚走,还不如自己给赚了多好,有了充足的钱粮,自己要做的事情,还能做的更加快一些。
上一世看小说的时候,也看到过穿过去的前辈烧玻璃,简直就是狗屁不通。小说也是一门学问,创作的时候就应该跟做学问一样严谨,别人读到后,才能学习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要做到娱乐、学习两不误才可以。信口胡说八道,什么都不考虑,在李承乾看来,那就是对读者的犯罪。用沙子烧玻璃原理上是对的,道理上错的是十万八千里,单纯的沙子,你就是烧到天荒地老,也别想烧出玻璃,所以前世他看到这样的段子时候,都是嗤之以鼻。
前世自己可是一个理科生,造枪造炮,受限于落后的生产力,短时间内实现不了,但烧制玻璃,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材料多的满大街都是,沙子烧制融化后,只能算是岩浆,必须加入一定比例的烧碱和石灰,吸附岩浆中的钙质,剩余的才是纯净的二氧化硅,才能制作出透明的玻璃,现在因为其他化学原料的不足,烧制出的这种玻璃,还不像后世那种看到的纯净无比,没有办法去除沙子中其他微量元素含量,现在也只能烧制出的玻璃上,多少都会带有绿色,就这也能吊打胡商带来的玻璃制品。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烧不出来纯净的,就干脆加入一些矿物质颜料,弄成彩色的,说不定更受欢迎。只要将玻璃塑型后,打造成目前市场上受欢迎的模样,那也是财源滚滚的一门生意。放在现在的大唐,这生意专坑是世家门阀的有钱人,穷苦人家谁能消费的起,能达到即不伤民,又能赚钱,还能稀释门阀世家财富的目的,可谓是一箭双雕的好生意,这不由得让李承乾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