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牙行
看着李承乾脸色变化，心情忐忑的刘敬，听到了李承乾呢喃的说话声，猛地一个激灵，口中喊道道：“什么人？”喊完后立刻四处张望，发现大殿中就他们两个人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恕罪，听到您说什么人，奴婢还以为有人闯入了嘉德殿。”
刘敬一声大喊，把正在心绪飞扬的李承乾也给吓了一跳，看着神情紧张，战战兢兢的刘敬，收摄了一下发散的神思，这才说道：“好了好了，恕你无罪，瞧你那熊样，你鬼叫什么，你还把孤吓了一大跳呢。”
“奴婢该死，让太子殿下您受惊了。”
“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孤问问你，你说孤要是想找一些年纪不大，又没有什么靠山和背景的少年孩童，孤怎么做才不能让人诟病？”
“回太子殿下，奴婢虽然不知道你找这些人做什么，这......这.......，唉，但是......，但奴婢们伺候您，可不敢让您走歪了，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奴婢们现在不提醒您，那是要被陛下砍头的。”
李承乾瞬间秒懂了，大唐的社会风气那不是一般的开放，看看史书中皇室的艳史绯闻，就知道这个时代有多疯狂，更何况没有载入史书的民间，恐怕更是不堪。这个该死的刘敬，居然怀疑自己恋童，他奶奶的，这个身体残缺的老货，思想怎么就这么不纯洁。但是刘敬的话，在他听来自己想要找的人绝对有门，只是这老货想偏了。
于是黑着脸的李承乾，带着七分怒气，郁闷而又严厉的开口说道：“你这老货，想到哪里去了，就孤现在如同菽芽菜（古代所有豆类培育的豆芽，统一叫菽菜）一般的身体，你怎么就能这样想，你这老货越来越不正经了。赶紧把你那些肮脏的心思收起来，赶紧给孤说说，哪里去找这样的人，最好是无依无靠的才好。说不出个道道来，哼哼，今天孤就让你好看，居然敢怀疑孤。”
刘敬听到李承乾骂他，也不生气，他知道一般能挨骂就不会有大事，最多再踹自己两脚就完事了，不骂那就见鬼了，弄不好就真要挨板子，所以他此时也不害怕。听到李承乾说完后，再看看现在的李承乾，可不就是菽芽菜一般，还能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他知道确实是自己想歪了，于是赶紧说道：“太子殿下您恕罪，您一问奴婢就得为殿下考量，要不然奴婢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是奴婢想多了，您恕罪。”
“赶紧回答孤问你的，少在这卖乖，再叽叽歪歪的，孤今天就办了你。”
“是，是，奴婢该死，太子殿下您要找的这些人，可以去东市的牙行看看，哪里有，都是些穷苦人家养活不起的和犯官之后，穷苦人家在灾荒之年，不得已卖儿卖女，至于那些犯官，罪责重些的，除了被夷族的没什么后人外，其他的只处死首犯，家眷大多充入教坊司，或被贬斥为奴，发往朝廷打理的牙行发卖。还有一部分好吃懒做的、欠了高额债务的，无力养活自己的，跑到牙行自己发卖自己，牙行抽取一定的佣金。”
李承乾听到刘敬的话后，愣了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两个灵魂的记忆虽然已经融合，但一个是从小锦衣玉食，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另一个压根就想不到，史书中强盛繁华的大唐，居然还有从事人口买卖的官方组织，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身在这样的世道里，见证大唐的崛起，并给她舔砖加瓦，是何等的幸事。可那些牙行中，度日如年的人，生在这个世道里，又是何等的不幸。
李承乾不是圣母婊，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在后世自誉为文明的时代，信息都能通过某信某音，以爆炸式传播的时代，隐匿在暗处的肮脏，报道出来的依旧是历历在目，何况是现在的大唐。心中感慨了一阵后，就向刘敬说道：“算你说的有道理，今天就饶了你，下次再敢怀疑孤，扒了你的皮。”
“多谢太子殿下，奴婢再也不敢了。”
看着这货笑嘻嘻回答，李承乾敢肯定，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他一定还是改不了。也不跟他掰扯这些没用的，开口安排道：“现在去通知刘宏、曹志祥他们，赶紧的吃了午饭，下午孤要出宫去东市，再知会赵征一声，下午孤要去东市牙行带一些人走，让他安排人手接应到南曲庄去，让他的人到了南曲庄，让庄中的里吏（管理皇庄无品村官，民村叫里正或里长）好生照料。告诉赵征，出了差池孤拿他是问。”
“诺，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传膳到崇仁殿，吃完了就出发，叫他们把薛礼也带上。”
“诺。”
从安上门前往东市的宽阔大道上，李承乾一行人慢通通的边走边看，虽然是大中午，但是天空之上稀稀拉拉的云彩，还是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所以并不感觉到很热。阵阵微风吹过，也带不走李承乾耳边的抱怨声。出宫门的时候，曹志祥就已经絮絮叨叨的开始说了，现在依旧抱怨道：“太子殿下，您得管管啊，这薛礼实在是不好养活啊，难怪他每年秋收后要离开家讨生活，他要是在家中，不光是粮食不够吃，恐怕光是给他做饭，就得累的半死。您是没看到啊，我们十二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吃的多，早上朝食脸盆大的一盆粥，他一个人吃完了一盆，还能再吃十几个馒头。下午夕食他还算好点，不和我们抢肉吃，可是麦饭，他都不用碗就拿着盆吃了两盆。您看看他，看着瘦瘦弱弱的，这吃起饭来，可是吓人的紧。我们兄弟的饭食，可每天都是有定量的，照他这个吃法，兄弟们一个月的口粮，怕是十天不到就给吃完了。”
曹志祥说的时候，李承乾一边走，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脸色羞红神情紧张的薛礼。今天的薛礼和在饭馆门口碰到时的样子相比，完全大变样，眼睛光亮有神，露在头巾外的头发，收拾的一丝不苟，不怎么帅气的国字脸，也洗的干干净净，脸上再也没有了营养不良的菜青色，新衣服新鞋收拾的整整齐齐，现在再看完全就是清新俊逸、精神抖擞的美少年一枚。起初在饭馆门口碰到时，他只是发现薛礼能吃，当时吃了那么多，在自己看来那是已经差不多饱了，可薛礼还是隐晦的表示没吃饱，他那时就已经很震惊了，现在再听曹志祥说的，那哪里还能叫能吃，完全就是个饭桶吗。
好家伙，军营中盛饭的饭盆他还是看到过得，那玩意儿随随便便一盆就够一伙人吃个半饱，碰到伙里食量都不大的，两盆估计还吃不完，可薛礼倒好，一个人就能干掉两盆，那可是10个人的饭啊。看着薛礼的身材，李承乾都开始怀疑曹志祥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于是疑惑的开口问道：“真有你说的这么能吃？”
曹志祥听到李承乾的问话，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了看薛礼，一把把走在后面的卢尚祖，口中说道：“太子殿下，末将岂敢骗您，不信你问问老卢就知道了，薛礼实在是太能吃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制止了曹志祥继续说下去，开口说道：“就算薛礼再能吃，东宫还能少了他一口吃的，一会儿回去，孤就吩咐下去，让乳娘单独供应薛礼的伙食，他确实不适合和你们在一起搅马勺，你的那些兄弟们，你们两个回去安抚一下。不要让兄弟们有怨言，至于已经吃掉的，到时候让薛礼补上。”
曹志祥和卢尚祖听到李承乾的安排，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要不然他们的粮食真的撑不下去。薛礼听到李承乾的话后，红着脸感激的看向他，抱拳行礼，口中说道：“草民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恩，草民无以为报，草民就只剩这一条贱命，太子殿下若有差遣，草民必将以死相报。”
李承乾看着说话时脸色诚恳的薛礼，伸手扶起弯腰行礼的薛礼，开口说道：“你不要太在意他们说的，安心的先和他们一起住几天，孤过些时日再给你安排去住，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以死相报，孤明白你的心意，以后安心做事就好。以后你也不要再草民草民的称呼自己，你现在虽然没有官职，但在东宫之中，你这样称呼自己，没来由的把孤的身份都降低了，你从现在起就自称“属下”。你读过多久的书？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为了缓解薛礼的尴尬，李承乾岔开了话题，和薛礼拉起了家常。
薛礼感激的看着李承乾，说道：“诺，回太子殿下，属下读书读了6年多，小时候属下家里也还算殷实，祖上在前朝还出过将军，到了父亲那辈已经家道中落，但还是供养属下读书，希望属下能再现先祖荣光。可惜父亲早亡，家中就再也没有能力供养属下读书了。现在属下家中六口人，母亲带着两个妹妹，两个弟弟，农忙时要照顾我们，还要伺候田地，加之属下确实太能吃，不得已只能在农闲时间，出门乞讨。”众人听完后，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已经背负起家中的重担，无不唏嘘不已。曹志祥也是有点尴尬的向着薛礼拱了拱手，算是赔礼。李承乾听到薛礼祖上，还出过将军，就好奇的问道：“你祖上还出过将军，按理说不该落到如此田地，你父亲按说应该也炼了武艺，怎么会英年早逝？”
“回太子殿下，属下父亲从小体弱，只习文，不曾习得家传武艺，倒是属下从小顽皮好动，父亲便将家传武艺教授给了属下，再加上属下力气颇大，武艺倒也还算过得去。”
“哦，哪像这些千牛卫，你可敢和他们过过手？”
“太子殿下，不是属下吹牛，他们要是不组成小战阵，属下能和他们过过招。就算他们组成战阵，要是给属下一把好弓，他们也未必有胜算。”薛礼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千牛卫，小声向李承乾说道。
看着说话时自信的薛礼，李承乾心中喊了一声“卧槽”，自己只是问他能不能和他们其中一个切磋切磋，薛礼竟然说能和他们十二个过过招，要是再加上弓箭，这意思是他们十二人都得开席，这塔酿的，也太能掰扯了吧。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大唐的一位猛人，就是在高宗时期，参加剿灭高句丽，后来更是在西域，摘帽退万敌，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
可惜前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猛人，对他的经历却是没有过多了解，好像这位猛人，也是绛州的。想到了这些，于是开口问道：“这么说，你父亲也是读书人，可惜早逝，当时你又尚未及冠，不知你可曾给你取了表字？”
古代给人取字，一般都是年龄要到20岁，举行加观礼的时候，由当地大儒或族中长辈给取，但也有像薛礼这种，家道中落，或家中突然遭难，父辈在临死之前，也会给后辈取字，一来了却心愿，二来可以让后辈记住和缅怀自己。所以在李承乾想到哪位猛地一批的薛仁贵时，就问薛礼是否有表字。
“回太子殿下，父亲临终前，确实是给属下取了表字，只是属下尚未及冠，又整日为了吃饱肚子奔波，却不曾用到过，还请太子殿下知晓，属下表字“仁贵”，取自“爱亲之谓仁，贵以近知远”这两句。”薛礼如同谦谦孺子，将李承乾的问话，条理清晰的做了回答。
此时的李承乾，在听到薛礼说道“表字仁贵”的时候，心中犹如一万头某神兽狂奔而过，后面薛礼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这也太魔幻了吧，自己出趟宫，稀里糊涂的就捡回来一位猛将，还是自带超级buff的那种。心中压抑不住的喜悦，这塔酿的找谁说理去，早上还在抱怨自己穿过来，命运多舛。结果老天爷已经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提前将这位猛地一批的牛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回去得赶紧上香拜谢一下老天爷才行。
按照薛礼的说法，那眼前这个表字仁贵的家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在惜字如金的史书中，占据了好大篇幅的薛仁贵了。只是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儿，只是善心发作，收留了当时蓬头垢面的薛礼，现在知道了薛礼的身份，这样的大牛，怎么能让他埋没了，那还等什么，明天开始读书、军事、军阵、谋略、训练一样都不能落下，一定要加倍的操练他，让他早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吃饭能一个顶十个，吃掉自己的那么多粮食。训练怎么着也得翻一倍才成。
李承乾在心里反复的推演着，该怎么训练薛礼，推演到凶狠的训练方式时，不由得看了看薛礼单薄的身体，担心这家伙经不经得住魔鬼式的训练。转念一想，吃的这么多，力气一定小不了，看来还是太仁慈了，刚才推演的训练方式，应该再翻一倍才成。一回头看见了曹志祥，于是又想到这家伙可以单挑曹志祥他们十二人时，翻一倍是不是也太少了？看来最起码得翻三倍才成。
薛礼回答完李承乾的问话后，看着他再没有问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说话，跟在李承乾身后，默默地走着，看到时不时回头看他的李承乾，心里没来由的就紧张了起来，当李承乾想到那些凶狠的训练方式时，后面的薛礼也是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心道：这也不冷啊，怎么还打起冷颤了呢？
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命运，是多么的悲惨。李承乾已经想好了怎么训练那五千人，障碍跑早晚各一组，负重5公里越野，带着武器负重30斤，俯卧撑、负重马步、蛙跳等等，薛礼同学到时的训练量，都将是他们的三倍。他也不担心薛礼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后，现在会不会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掐死他。
李承乾没有逛街的心情，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快点搞定该做的事情，把牙行买到的人送到南曲庄，晚上还得在城中给他们安排住处。一路上李承乾心中在恶狠狠的想着怎么操练薛礼，都没仔细观察路边的店铺，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东市的人市街口。东西两市加起来有大大小小70多条街道，有超过两万家的店铺。李承乾上一次逛街，连4条街道都没走完，就因为占城稻的事情，匆匆回宫去找李二。
到了人市街，众人停下了脚步，想着心事的李承乾，差点撞在走在前面的卢尚祖背上，看着突然停下的队伍，越过卢尚祖再往前面一看，不用问，就已经知道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