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寂静的乾清宫里,成敬忽的俯身一拜。
“何事?”
景泰帝见成敬这般,不由得有些疑惑。
“臣年老多疾,手脚不利索,反应也慢了许多,要是一直侍奉御前,恐会影响陛下的处政效率。”
“故而奴婢想要回家养老,把自己的职位让与年富力强者,也算是奴婢为陛下做最后一件事。”
景泰帝闻言皱起了眉,手上的笔也停了下来。
“这怎么行?自王府时你就跟着朕了,陪了朕十几年,若是突然换了另一个人,朕反而会不习惯。“”
“你是年纪大了些,行事会有不便,做事可能会有些疏漏,但是朕的年龄不是也越来越大了吗。”
说完,景泰帝又有些感慨,望着跪在地上陪着自己多年的成敬,温声说道。
“要是换了人,朕也会因为不习惯,而耽误处政效率,所以……”
景泰帝起身,走到成敬身前,搀扶着他起身。
“所以还得让你再为朕再忧心几年。”
成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景泰帝心意已决,也不好多言。
“朕记得你之前有个儿子,名叫成凯。”景泰帝突然开口。
“是。”成敬俯身说着。
“你儿子去年考中了进士,朕也见过了,面相端正,朕打算把他调入詹事府,做太子的侍讲官。”
成敬听了心里一惊,赶忙道。
“贱子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怎么能做太子的侍讲官?这恐怕会耽误太子的学业。”
“无事。”景泰帝挥挥手。
东宫。
“成凯?”
朱见济有些惊讶。
“是啊太子爷,万岁下旨命内官监太监成敬的儿子成凯入詹事府,担任您的侍讲官。”
朱见济闻言一顿,这成敬之前是进士,曾侍奉晋王朱济熺,但后来朱济熺意图谋逆,被废为庶人,关禁在凤阳,其属下官员,均被作为同谋,处死。但成敬刚到任不久,什么都不知道,便把他改为腐刑。
宝贝虽然没了,但还有儿子,好在没有绝嗣。
至于这个成凯,之前倒是不怎么听说,只是知道他在景泰三年考中了进士。
自己老爸把成凯调进詹事府,定然也是想为自己栽培势力。
至于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以后再观察一番吧。
“太后,您这是在………”一旁的婢女小心开口询问。
“哀家想给………”孙氏一顿,随即说着:“给废庶人送点衣物。”
这些新来的婢女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人,原来的心腹通通都被赶出宫门,眼下说话定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
婢女仔细看了看衣物,随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可是………可是这些都是过冬穿的………”
“算算路程,现在送去正是时候。”太后打断婢女的话。
可孙氏不知道当地的真实情况。
漳州府。
太阳似火球般高挂天空,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生命烤干。空气中弥漫着滚滚热浪,那炎热的气息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人无法逃避。阳光强烈到甚至可以刺痛皮肤,让人不寒而栗。即使有微风轻拂,也难以缓解这炎热的天气。
“怎么这么热?”
朱祁镇额头上的汗珠不停的落下,周围的热气几乎要把他蒸熟。
他刚刚结束完上午的劳役,体力透支,脚步发虚,可偏偏回到这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时,这股闷热几乎能让人晕厥。
“有没有碎冰?”朱祁镇喊着。
碎冰?
看守的侍卫暗自嗤笑一声,也不看看他现在是身在何处,真是皇家习惯改不过来,就这种环境,还碎冰?
房内的喊声越来越大,守卫不耐,走了几步,到门前。
“这里是看守犯人的地方,没有什么碎冰。”
“想要碎冰,回紫禁城去要。”
“你!”
朱祁镇恼怒,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在瓦剌虽是过着被囚禁的生活,但好歹也没有太惨,可现在………
“恕难从命。”守卫补了一句,便不再搭理,转身离开。
漳州府不仅湿热难耐,而且蚊虫遍布,稍不留神就被咬的浑身都是包。
而自己因为在外劳役,自然逃不掉被咬的命运。
朱祁镇看着身上都是被蚊虫叮咬过的痕迹,心中满是悲苦。
“这是你今天的饭。”
看守放下一个陶瓷白碗,看了眼四周,确保没有异样后便转身离开。
朱祁镇本来在狂抓身上解痒,听说饭来了,眉头一皱,不抱希望的看了一眼。
碗里的是粗糙的糙米,没有一点油水,糙米泡的时间久了,胀大的鼓起,恍然看去,就像是一堆白虫。
“呕。”
朱祁镇实在是忍不住,吐了出来,却刚刚好吐在了新洗好的衣服上。
在这里,衣服脏了只能自己洗。
眼前的一切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瞬间将朱祁镇心中仅有的自尊心打的稀碎。
“去死!都给我去死!”朱祁镇发疯般狂吼,端起陶瓷白碗就狠狠摔在地上,陶瓷破碎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的响亮。
宣泄完满腔的怒火之后,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将朱祁镇紧紧包裹。
他呆坐在原地,望着周围简陋的摆设,再想想自己现如今的遭遇。
目光下移,朱祁镇看向了地上一块破碎的陶瓷片。
锋利的边角,似乎一下子就能将人的喉咙割破。
朱祁镇跪在地上,双手颤巍巍的拿起一片破碎的陶瓷片,脑子里想的全是死后的解脱。
一点一点的靠近。
然而,当脖子处感受到明显的凉意和痛感,畏死还是占据上风。
不!他要活下去!
凭什么他死?那个被低贱的宫女生出来,但现如今却霸占着自己皇位的朱祁钰,他才最应该死!
还有那个抢了他儿子储君之位的朱见济!
他要活下去,活下去!
视线转移到地上,一片碎陶瓷片中,泡的发胀的糙米带着些汤汁洒落在黑黝黝的地上,朱祁镇伸出手,抓起几粒肿胀的米,黑灰的汤汁顺着手指间隙流下去,篡紧右手,肿胀的米粒被捏的成了白黑黏糊,将手中的东西塞入口中,朱祁镇闭紧双眼。
手指间滴落着黑灰的汤汁,滴在地上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