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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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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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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玄诡,但是代价极大,一般只有妖怪和鬼魂才会选择修炼此道。只因一旦得入神道,立时就能获得神位法力与神通,但从此只有功德圆满、人间颂祝才能升格为更高神位。而且一旦占据神位,从此就只能身在神位权柄范围之内行事。比如山神,就出不得山附近,只能在此山称王,又比如夜游神从此不能见得朝阳。 而且神位会逐渐影响中之人鬼妖怪的性情。像龙女这样被地庭龙皇加封高位,神权影响下以后只会越来越像传说中的女帝一般威严日增,最终成为威严肃穆的元君娘娘。而若成阴神,则会变得性格诡异,最直观的表现便是那些害人厉鬼未必有他们笑的恐怖。 而且实力会极大受到香火影响。若是香火鼎盛,很快就会神位升格,比如勾陈大帝,曾是紫薇星君臣属,如今随着北极星中主星暗淡,勾陈帝星愈发明亮,成为新的北极星君,人间香火因此也越来越盛,已成为和紫薇星君同等的四御大帝。又如真武大帝,香火繁盛,一跃而从北方水神众中脱颖而出,升格为帝君。但是若香火断绝,神位消散也会伤及根本,像阴神一类本体脆弱的,甚至会就此消殒。 不过很多大妖因为占据仙山洞府不愿轻动,往往会因为附近居民崇拜而被神位附着成为山河神。这类神位对他们加持极小,往往能随意挣脱,因为对其束缚也极小,大多只是只不过不愿离去,顺手为之罢了。这类神位虽然禁锢山河,但没有其余拘束,所以多为个性随散的妖怪占据,而如土地城隍游神因为神位规矩多,多为人类和鬼魂占据。 这也是洛清不愿沾染俗门神道的原因,修仙本为超脱天道不入轮回,成神拘束自己岂不是南辕北辙?但洛清一想自己行事风火,也难说会不会道途崩殂,他便又改了主意。 洛清叫住一帮小妖,让他们把神像抬回去。他转头对还在笑的花枝乱颤的龙女郑重其事说到:“拆了就不必了,我命里多劫多难,如此下去难说早晚死于非命。届时我若侥幸还存留有一丝孤魂,哪怕不远万里,还请姐姐一定收留我、为我敕封一块牌子。” 这话止住了龙女的笑容,洛清看的分明,封神那晚雾纱一样的神色重新蒙住了她的容颜。龙女直起身来,盈盈一拜:“师弟这是有离开的打算了吗?那幽若只能在此静候道长了,但终归只盼此神位永远空缺……永远才好。” 一语成谶,在大雪封山的第七个日头,一封书信不远千里,冲破神庙禁制,带着风雪温度,闪着佛光“噗嗤”一声将窗户纸切出一个窟窿,被风雪一卷撕开一个老大口子,那信封到了正在打坐的洛清身前,“啪”的拍在了洛清脸上。洛清被打断修炼,颇为气恼,两指夹起信封瞟了一眼时才略显意外。 “修文小友亲启,老衲空禅静候佳音。” 洛清放下信封,扶在腰间法剑站起身来。他一手推开窗户,只见天色昏暗,满山风雪寒,不闻山间鸟兽啼。 看来是该启程了。 …… 洛清还是犹豫了许久,夜深才开启信封。空禅大师是洛清所见的真正得道高僧,佛法精深、神通高绝,若是遇到真正困难一定是求助本寺而不愿意拖自己下水,这次大约还是如以前一般,遇到投鼠忌器之事。于是他翻开折叠的信纸,就着烛光看信。 “小友安好?自性本空,不知小友降服自心否?佛曰大道本无方,云何是应往……”洛清眉毛抖三抖,这老和尚又一堆废话,于是眼光下划直接跳到末尾,果然重点都在这里,言简意赅。 “……假设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大和尚被一个青蛟女妖骚扰,此孽有些佛缘,打不得骂不得。想起小友,冬至请来栖鸣山一叙,助大和尚了断因果。” 洛清笑出声来,大和尚老以为靠嘴遁能说服那些嗜血成性的妖魔回心转意,老整些不杀生不嗔怒不动手的清规戒律,被这些妖怪拿捏实在太过正常。怕是没说过这个什么青蛟,想动手惩戒还被女妖碰瓷因此窘迫。他放下信纸,拿起法剑拔出半截,“锵”的一声,杀气外露,屋内烛火像被无形剑刃斩过,屋内顿时暗了下去。而修补好的窗外“噗嗤嗤”地裂开数道长缝,吹动靠近屋檐的枝头覆雪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任你佛法高深,讲道理也要别人愿意和你讲才是。对这些不讲道理的东西,还是用这个节省宝贵时间,去拯救更应该拯救的人才是!” 烛火昏昏,剑虹如月,窗外风雪吹动,寒风已是驱散了满屋暖意。 翌日,大清早洛清就打点妥当,将房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将自己的东西封入符箓。他环视四周,心中还是略有些些许犹豫,沉默良久最终却还是关上房门。他向一路遇到的护法神众出声招呼,才知道龙女并不在庙中。 他不以为意,轻车熟路离开庙宇。自山门向东而行数里,来到一处山脚。果然一道凤冠霞帔的纤瘦人影,跪在一座新墓之前。这里是龙女初见仁真子之地,也是如今他衣冠冢所在。 风雪将天地涂白,唯有新坟泥土得见天日,这是龙女怕仁真子被冷着,日夜驱散风雪所为也。洛清走近后道了声姐姐,就在她身边跪下。他拿起三柱香,郑重的拜了三拜,插在碑前。龙女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像空寂山谷中的雪:“师弟来了吗,我和你师兄正说到你呢。”洛清一听,原本将要出口的话顿时被卡住。他便只是无言跪坐,听着龙女在风雪中说着他们的往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蛇精波里郎不放心,蹑手蹑脚一路过来。看到两人无事才放下心来。连忙咳嗽一声。待两人转过头来看他,才踮起脚一溜小跑过去,掏出厚厚一叠信封,交给洛清:“小仙君,这个叫空禅的和尚,自清早就从天上扔了这么多信下来,小的捡了半天,遗漏甚多,都被大雪盖住了也。” 洛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师如此失态,是不是已经被那青蛟按在房内不得出入,满头大汗了。昨日还说冬至,今天就变卦了,这妖女如狼似虎啊! 龙女皱眉,瞟了一眼洛清,见他点头,方才挑起葱白小指细细剥开封泥,取出信纸一观。洛清却没有看其他信,只是瞧着龙女。那龙女本来蹙着眉,看了几行就脸上现出不耐之色,再看下去眉头悄悄舒缓,“噗嗤”笑出声来,待看完人已经抖的满身珠玉摇曳不停。她一手捂住嘴,一手用无名指和小指夹着信纸递给洛清,自个儿只是笑的抖成一团:“我这远亲还蛮缠人,你的好友已是惶惶不可终日,佛性堪忧了。” 洛清接过信纸却没有看。他低下头,仔细把信纸叠成元宝模样,伸手递到香烛上。看着信纸在香烛上缓缓点燃,龙女顿时止住笑容,眉目重新带上雾色,就静静看着那信就此被寄给仁真子。良久,洛清才捻动手指,把灰烬抖落,抬起头来向龙女告别。 “我此去,可能得杀死你这位远亲了。” 洛清说的郑重,话里却透着地狱气息。龙女只是沉着脸把眉头又再蹙起,声音依旧远的像风中的飘雪:“若是你已经拿定主意,那向师兄也道个别吧。” “仁真师兄、幽若姐姐,我伤已经无碍。空禅大师是又我旧友,不得不去。大师佛法高深,断非如此拘泥之人,想必是有非能言之祸事需要师弟为其前驱。师弟别无所长,唯余一剑,大师相邀当然应会。” 洛清站起身来,飘落的雪花终于得以落在他头上,融化的雪水很快就在他肩头染出朵朵细碎暗色。他一身皂袍在山风中像屋檐下的经幡,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许久洛清才伸出手,示意龙女将她拉起身来才低头看着龙女,重重行了一礼。 “山高路长,天道无常。此一别不知何年能有机会再回来。姐姐还请珍重,若有师兄消息,不管我在做什么,都会马上把它做完赶过来。” 龙女垂下眼皮,只是不言语,良久方才抬起头来,她掏出一张符箓夹在指缝,捻诀拿出一支笔来,在凭空浮着的纸上写下“大和尚,元山荡魔镇邪玄女娘娘、龙女幽若代弟修文问好。”看的洛清张大了嘴巴,正要说什么,却见伏下腰去的龙女歪起头来看自己,他没有话说,连忙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 那龙女却不再写字,只是笔尖轻轻一划,划出一道似水滴又似剑锋的磨痕。将笔一抛就丢了开去,那波里郎连忙屁颠屁颠一把接住,半身沾了墨滴却不敢擦拭,两手供在那里。 “不写了,也没什么好写的。”龙女抬起下颌,摊开手转了一个圆,下一句却让洛清满头大汗,“不过是把我当弟弟看的人几张纸就拐跑了而已。”说完,龙女操纵灵力,把信纸塞进信封,做法起咒。那信在风雪里扑棱棱一阵响动,着转了一圈,像只振翅的鹰隼消失在了漫漫风雪中。 她做完这一切,这才转过身来问道:“不吃个饭再走吗?” “我怕吃到一半舍不得走了。” “你会走的,你就是如此。” “这……” “算了,我送你一程,这是我新掌握的神通呢!这雪啊,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我也不想让它停下,就让我活在这个雪天吧……” “那这里的百姓也太可怜了……” “他们有你可怜,有我可怜,但我亦可怜,却无人再来可怜我了。” 龙女拿出一件大裘,仔细给洛清披上,挥挥手,轻声道了声再见。 “姐姐,我……” 洛清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便感觉天地一旋、脚底一轻。回过神来已经身在元山百里之外,江水悠悠,细雪清风,就此别过了。 “弟子此后便没机会回过元山了,那青蛟女甚是棘手,甚至找到了颛顼古帝绝地通天之时设下的封印,召出了五帝时期封印的一只天魔主。守寰师祖伯血战之时,弟子就在山脚远远看见,奈何我功力低微,几乎不能自保,更别说上前相助。谁知自此一别,竟成天人永隔。” 洛清讲了个好长故事,却让太师叔祖眉头皱的更紧。手上无意识地掏出一尾拂尘在手里轻轻抚动,显然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自己也不清楚那乌行道是怎么死的?只是醒来重伤垂死,被那龙女救下后才知道自己境界飞升、功体复原?”老头似乎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反复确认。 洛清站起身来,对着太师叔祖恭敬行礼,言之凿凿:“弟子句句如实,绝无虚言。请太师叔祖明察。” “哎!这可麻烦了,不管哪种情况,你都怕是沾染了大因果。那仁真子与龙女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毛毛躁躁,没能想办法从乌行道嘴里套出些什么。这以后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修行有异,记得赶紧来找我!”老头一捻花白长须,一手拍打洛清肩膀,“也不用惊慌,有我许常景祖师叔在,不会有你什么大事的!我们昆仑中人,多活些年头,哪个没一揽子因果在身。” 洛清呐呐称是,但心里却腹诽了一句,“难怪门中前辈大多英年早逝,看来门风如此啊。” “不过待会见了你太问师伯,就不要说这些了,说的越轻描淡写越好。说得多了,怕他会胡思乱想。” “这是……为何?” “你太问师伯不过修道两百载,骤得上位。门中反对、不服者甚多。他已经有点过于敏感了。以前你师父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他说你是何太冲的孩子,差点被你师父给刺上一剑。太问自太冲进山门起两人就争执不休,一直不和。你把这件事说出去,难免他会多想!就算太问放得下,也难保没有别人想用这事作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说就对了。” 洛清听到这话,连忙追问:“太师叔祖,那我身世到底……” “莫要问了!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太师叔祖不耐烦的一挥手打断洛清,停顿过后眼神复杂,但还是补充了一句,“我只能向你发誓,你既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 “难道我是那天魔主转生?”洛清见太师叔祖也和师父一般,明知自己身世却隐瞒自己,心中隐生愤懑,于是抖了个大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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