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里鸣人找了很多地方,一开始他去了医院,医院的护士们说帆夏醒来就不见了。他又去了宇智波家,把守的暗部说帆夏来过又离开了。他甚至去过南贺川,因为担心说不定帆夏会投河自尽。
直到刚刚那一刻看见她的背影,心里那股紧张劲忽然就松了不少,像是一块吊在悬崖上的石头花了很久终于落地,觉得她还好好的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么想,以他和帆夏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至于这么在意她的事,两个互相不待见的人之间没有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可在听到宇智波家灭门,只剩下帆夏一个人的时候,鸣人的心里仿佛有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是吃过那种孤独滋味的人,痛苦过,难受过,也有憎恨过这个对他不公的世界。但最终他还是走了出来,坚强地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因为自己知道那有多难过,就不希望别人也有和自己一样的遭遇。
“……你还好吗?”鸣人犹豫了一会儿,向着帆夏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帆夏这么狼狈的样子,还记得昨天她出现的时候,眉宇间都写满了宇智波家的骄傲。但现在这个坐在水中的女孩浑身泥泞,那条白色的裙子像是被完全染成了黑色,黏在脸上的额发根本没有整理过,毛线团一样胡乱地缠在一起,说她是乞丐都毫不过分。
大概忍者学校里的同学们也没法想象这个人会是帆夏,他们的记忆里和鸣人一样,留下来的都是冷漠的眼神和傲气的神色,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偏偏看到这一幕的也是对她来说最糟糕的人。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帆夏嘶哑地笑了起来,可她笑的那么难听,就像哭号。
她不知道鸣人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在她看来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集,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帆夏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对鸣人的挑战都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放到,狠狠地羞辱他是个吊车尾。
在这种关系之下的交情当然不会好到哪去,尤其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面前。她很想挥一拳把那张该死的脸打进水里,可是她做不到,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的身体还在这,里面那个名为宇智波帆夏的灵魂,似乎早已经随着昨夜的噩梦死去。
“我只是想来……”鸣人斟酌着用词,他很清楚那是种什么感觉,哪怕现在帆夏跳起来要掐死他,他也不会反抗的,“看看你。”
“我很好,用不着你来关心,谢谢。”帆夏自己从水中站了起来,她浑身上下唯有脸是白净透明的。
宇智波家族已经不在了,她就是唯一的宇智波族人,直到这种时候她的心里依然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心,她不允许自己在她最讨厌的鸣人面前露出最难堪的模样。
又来了,总是这种冷漠的表情,鸣人最讨厌的就是帆夏这样看别人,好像她就是不可一世,她什么都是对的。别犟了啊混蛋,难过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好了,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怎么看待,那样才会真正好受一些的。
鸣人挺直身子,挡在帆夏面前,那种态度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她。
“让开,不然就揍死你。”帆夏冷冷地说,拨开了鸣人手里的雨伞,两个人同时暴露在风雨之中,他们交汇的眼神就像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都是那么凶狠那么倔强,咬牙切齿。
“要是做得到的话,那就来啊!”鸣人耿直了脖子,大声说,他随手就把带来的伞丢了,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又像是拦路的猛虎。
没有丝毫犹豫,帆夏扬起拳头,她的愤怒和悲伤需要一个地方发泄,鸣人这种举动无疑是在点燃她的怒火,于是乎这一拳就格外沉重,鸣人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攻城锤砸了一下,灵魂随之飞出体外飘向夜空。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拳还是超出了鸣人的承受能力,要是放在以前他说不定就被直接打趴下了,但这一次,他愣是咬着牙把这份痛苦咽了回去,脚步没有挪动一下,像是焊死在这里的一尊雕塑,无论如何都要屹立在风雨中。
帆夏愣住了,她对自己的力道是有自信的,鸣人以前那么多次跟她交手,没有哪次能够接得住,可今天这一记重拳她似乎失去了应该有的力量,鸣人根本无所畏惧。
“我说了你做不到的!”鸣人紧要牙关,像以前他找帆夏的麻烦那样笑的贱不兮兮。
那样的笑容在帆夏眼里比什么都可恶,凶恶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焚烧殆尽,她压不住了,这一整天来的所有负面情绪都顺着血脉流往全身,她一拳又一拳地猛捶鸣人胸口,要把自己的痛苦全都倾泻在他身上。
可就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每一拳都不如上一拳有力,只是单纯地重复着那样毫无章法的攻击,发泄自己的不满,像个发了疯的孩子,每一拳都在啼哭。鸣人能够承受第一拳,对后面的当然也就没太大问题,他坦然变成了一棵不会说话的大树,任凭帆夏怒锤。
最后帆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力量都随着泪水夹杂在雨中一起消散,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可心里还是不甘心,就用脑袋去撞鸣人,要把这个该死的,挡在他面前的讨厌鬼赶走。
鸣人终究没有后退一步,头槌什么的,不过是精疲力尽之后的挣扎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嘶声咆哮,像是在问鸣人,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泪珠大颗大颗的滴落,她不敢抬头,因为那样就会被看到,所以她只能保持着用头顶住鸣人的那个姿势,这样眼泪就会变成雨中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嘲笑她的悲伤。
她被紧紧地搂住了,那股巨大的力量让她几乎窒息,哭泣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因为我知道。”鸣人说,他拉住帆夏的手腕,“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这种时候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的,跟我走。”
他拉着帆夏,不由分说地迈开步伐,像是要带她去某个地方。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帆夏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每次要去哪里的时候鼬都是这样拉着她,她总是只能看到哥哥的背影,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很满足,总会哼着轻轻的歌。
“放开我!”帆夏害怕地想要逃走,像是离群飞雁的哀鸣,她不愿再想起任何有关鼬的事,那样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但鸣人好像没听见一样,越走越快,也不顾及帆夏的步幅根本追不上他,帆夏根本就像是被他拖着小跑起来,走的跌跌撞撞。
她猛地一口咬住鸣人的手指,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够反抗的方式了,根本没有一点力气挣脱,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这种方法上。
鸣人吃痛,紧握帆夏的手只是稍微松懈了那么一瞬间,反而用上更大的力量,像是不允许她逃走。她只能放弃了,如同一只被束缚的提线木偶,只能任凭摆布,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总是被他随意打趴的家伙,会有连她也没办法反抗的力气。
大雨瓢泼似地下,长街上的灯一盏盏地熄灭,这种凄风苦雨的天气里,每个人都在急着往家里赶,是没什么人愿意在外面长留的。
但在木叶,有一个地方会例外,店铺外的灯笼罩上写着一乐,垂下来的布幌子把外面与店中的世界隔绝开来。这盏灯总会在很晚的时候才会熄灭,老板说过,餐馆就该是给大家温暖的地方,如果天气很差,那就更应该开着,唯有这种时候客人才会舍得多待一会儿,能有人享受他的拉面,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大叔,我要两碗豚骨拉面,特大份加料!”鸣人揭开布幌子,外面的风雨立刻吹了进来,又随着放下的布幌子被隔绝开来。
“嗨哟!”
一乐拉面的老板年纪不小了,穿着拉面师傅招牌式的白麻工服,额头上系着的白色毛巾写有自家的招牌,一乐。他最大的特点就是那浑厚有力的应答声,在鸣人看来没有什么声音比老板的一声嗨哟更让他心旷神怡,因为这声音意味着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放在他面前。
“鸣人你今天还带了朋友来!”菖蒲正在收拾上一波客人留下的碗筷,诧异地看了一眼鸣人身后的帆夏,在她的印象里,鸣人只和他的老师一起来过店里,从来没带过自己的朋友。
菖蒲是老板的女儿,一直都在店里帮忙,她的笑容是一乐拉面最棒的风景,因为她经常会给鸣人的碗里多加几片鸣门卷,也算是鸣人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之一。
“嗯,是我的朋友!老板一定要让她吃到好哦!”鸣人很有朝气地大笑着,把他身后的帆夏拉到旁边的座位上。帆夏其实并没有躲,只是单纯被鸣人拽着才能走过来。
这就是他一定要带自己来的地方么?帆夏没什么精神地打量周围,这家店应该有些年头了,桌椅上都留下了淡淡的陈年油渍,泛着隐约的光,墙面有些地方能看到些许剥落的墙皮,那些摆在岛台上的筷子筒也像是用了很久的,什么都透着一股廉价味儿。
真是个和鸣人的风格很相称的店,这种地方要是放在以前,是很难进入帆夏的眼里的,她的食谱基本都集中在家里,妈妈在厨艺方面相当精湛,她也没有什么在外面吃饭的理由。一乐拉面也许在村子里存在了很久,但她从来没来过。
老板和菖蒲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有些惊讶于这个女孩的模样,看上去就像鸣人从垃圾场里捡来的。
菖蒲招了招手,把鸣人叫到一边,附耳低声问:“她是你的什么人?朋友?同学?怎么会这么脏。”
在确定这个距离帆夏听不见以后,鸣人才跟菖蒲咬耳朵:“她叫帆夏,宇智波家的那个帆夏。”
这个名字一出来,什么都不用多说了,菖蒲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沉重,宇智波家的事在这一天里已经传遍了村子,虽然听上去有些遥远,但现在亲身的经历者就坐在他们面前,无言地证实了悲剧的一切真实。
老板卷起袖子,把两个大面团投入汤锅里,鸣人要的是两碗特大份,但就算是这样,这面团用的也太多了。
他无意为今晚的这两份拉面收费,鸣人这些年里一直都是一乐的忠实食客,他身上的事情老板和菖蒲也都是知道的,背地里很多人都会叫他妖狐之子。当年妖狐入侵的时候,这家一乐拉面店其实也被摧毁过。
但老板是个天生心善的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于对鸣人的照顾,老板总是给鸣人特别加料还不收费,他觉得这个孩子也是很可怜的,妖狐不妖狐都与他无关。
如今可怜的孩子还没有长大,却带来了另一个同样可怜的孩子,他们都是失去了父母的人。在忍者的世界里孤儿一直都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也是出于这种危险老板才没有允许菖蒲去当女忍者,一直在木叶经营着这家一乐拉面。
老板叹了口气,守着煮面的大锅,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刻意回避了直视帆夏,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
帆夏坐在鸣人身边,低头看着能反光的木桌,如果忽略她身上那些污秽的痕迹,其实也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原本应该是挺漂亮的。但似乎这世界总是这样的不公平,给了你什么特殊的待遇,就要拿走你另一些珍贵的东西。来自宇智波家的她以前应该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但现在一切都不属于她了。
这样想来她能和鸣人成为朋友也是件不错的事,两个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也许能够理解彼此,应当算是不幸中的唯一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