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歌愣住了。一时恍惚,静寂下来忽觉这话的沉重。
“赫家父女死的差不多要五年了。起初那些个日日夜夜我恨不能立时冲出去报仇。可日子一日日的过,忍耐和等待确实让人的记忆和感受变得模糊与平淡。可当我踏回中土这路,进了那熟悉城,看到那熟悉的人。我才懂,报仇二字真正的意义。就算不为了二十世家,我也不能让我父亲白死。”
屋里一片沉寂,家人之仇又哪是说放下就放得下的。
方艾盈叹了口气,“十月初五,柔城外,密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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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柔城外,密林之中该被引入的人皆如数而至。
陈归歌站在树干之上看着这些进来的人还是有些惊讶的。她开口对一旁的奚冽开口问道,“大姨母真的用食疫之举引他们进来了?”
“是也不是。只需要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没这事罢了。”
“什么意思?”
奚冽微微一笑,“你只知道你母家陈家很是本事,能让他的义兄离山带着陈家人与江湖中斡旋。可你以为二十世家中只有陈家有本事留后招吗?”
“所以朝廷才会那么怕。”
“位高者终是希望其他人皆是臣服的傻子。可这世上之人自也有藏拙的谋士。怀璧其罪。这是他们起因,就别怪他人做果。”
陈归歌心头一怔,奚冽又言,“下去吧,阵起了。”
大大的邪风狂做在整个密林周遭,乃至临近的柔城也忽觉起了尘埃。
柔城杂市尾头的一处民宅里,一个女子急急地走到院里看着天空。她的身后随后跟出来一男两女。
男子开口问女子,“怎么了?”
女子还未回他,另一个跟出来的年长女子开口道,“是阵法吗?”
“是。”女子回头,露出与陈归歌一样的面容,这女子竟是顾唯。“但这不是我手里那些阵谱中记载过的阵法。”
另一个跟出来的年轻女子惊呼道,“难道他们真的是冰棺里的人。”
女子蹙眉没有回她的话,但男子却看出来了顾唯的心思,“你要做什么?”
顾唯不言,男子却心急了。“娘子,你想进阵法?”
年长的女子立时言道,“不可!”
“廖姨母,若不入阵便不可知他们是谁又要做什么。”
“怎么不知道?近日得到的消息不难看出他们是为了引五候堡一伙儿的人进那柔城外的密林。他们要进去,只能说他们傻,可我们不傻。”
顾唯的夫君蔡朝银也急忙附和道,“是啊,娘子。”
可顾唯却摇摇头,“陈家当年与左家是有些交情的。这也就是为何舅舅说母亲在那北斗七星阵中用草木杀人。”
柴朝银问,“所以呢?”
“上次他们用的阵法还有这次都有林子有关。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必不是巧合。就算这阵法不是左家的阵法也一定与左家有关系。”
“若是小阵不可能敢引这样多的人进去,若是大阵那是冰棺里的七人都在吗?姨母,我与他们本就是同根,真遇上他们应该也不会杀我。再者我本就想悄然潜入,不会有事的。”
“娘子,你连武功都不会,只不过学了那些阵谱中的阵法而已。这些东西本就不保命,用之还会反噬。就算布阵之人不杀你,但若被五侯堡他们的人遇到你要怎么逃脱?”
“招银,我出来就是为了把舅舅要做的事情继续下去。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以为是我做的。不能这样被动,我必须进去。”
“那我陪唯姐姐进去。”
“陈禾你别闹!”
“娘,我没闹。我带了些蛊虫在身上的。若有万一,我定护得住姐姐。”
“陈禾,我会一同进去,你不用去。”
“招银,家中还有女儿在,你不能与我去。”
正在此时忽然墙头传来一个声音,“别争来争去了。”
他们齐齐望去,廖熠熠立时亮出自己的鞭子警戒。那人却不在意的跳进来屋子,待看清来人陈禾很是惊诧道,“褚大人?”
“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今日这身穿着可不是他该穿的。他一笑将背来的包袱扔过去,柴朝银一把接住展开一看都是与他相仿的衣物。
“这是…”
“江家门徒的衣物,你们换上再与我一同进林子。进去之前自然要好好装扮一番。”
顾唯问道,“他们现在还没发现异常?”
“不过是应了府台的意思帮着去寻出问题的水源,这么好的缘由哪里有问题了?”
顾唯回他,“刚刚那风你应也感受到了。”
褚骞弨面色淡淡似有所想回道,“虽然有些异样,但…那难道就是阵法?”
顾唯点点头。
“可若是这样,我们还进得去吗?”
“只能去那里看看了。”
“我的人先前去探路了。要进去我们得避开他们走的路从北侧入林子。”
“好。”
同一时刻追到此地的咸宗门也已然在柔城外的林间前,但此刻的菁泷却勒马踌躇不前。
“宗主我们不追进去吗?”
“为何要追进去。”
“五候堡一行似乎也是追着人进去的。”
“追着人进去的到底是五候堡还是五候堡的走狗经纬山庄和江氏山庄?”
“这..”刚刚说话的咸宗门属下不知如何言语。
此刻一个男子催马而来恰巧入耳这些话,他未言语什么只是脱下身上的斗篷催马过去披在菁泷身上。“主子,是要在这里等还是回城?回城不过二里地,有什么动静都能知晓。让灵煞守在这里如何?”
菁泷盯着林子嘴里言道,“反正他也很想进去那就在这里守着吧。”
“灵煞,小心行事。”
“知道的,灵?堂主。”
咸宗门的人走干净了,剩下的那个灵煞也朝左侧寻地方躲着看情况了。
远远看着这些的河鸾轻声开口,“为何都追到这里了却不肯进去了?”
朱楼回答妻子,“这林子一看就不对劲了。她菁泷可以多年坐稳咸宗门的宗主不是冒失的人。咸宗门的威望是要收回来可不是让这名望彻底烂透了。”
“既然如你说他们是或诱或引进这林子的,可…”河鸾的思绪有些乱,“顾唯不会做这样看起来胜算不大的事情。”
“不是顾唯做的。这林子真的有阵法。”
河鸾多少还是不大相信,“林子看起来太正常了。也没有任何肃杀之气在。除了刚刚有些大的风,但风大一些也是这个季节常有之事并不稀奇。”
朱楼淡淡言道,“二十世家的阵法并不是为了杀人而立的,是为了保护人才创立的。这也就造成大多数的阵法皆是困阵,是为了将敌人圈进阱而击杀。敌人杀完,阵法即破。”
“所以这也必然是二十世家的阵法。”河鸾是信丈夫的话的,再想到刚刚菁泷犹豫不前的模样,“怪不得..”
“怪不得咸宗门都已经追到此处却忽然不肯再进一步了。咸宗门的宗主果然还是能瞧出来这里的门道。”
“是了。哪怕再是不确定也不能由着放任了自己的疑心。”河鸾虽然也觉得丈夫说的皆在理但总觉得哪里又不大对,“那这是和之前一样的阵法?”
朱楼摇摇头,“之前的阵法和今日的不同,此阵可进不可出。之前的那次是进不得出不得,所以不是同一阵法。”
“为何不用一样的阵法?为何要留着口给别人进?”
“莫不是以此引诱贪心之人。”
河鸾奇怪,“可贪心之人也不是傻子啊?明明知道眼前是阵法,又怎会…”
朱楼蹙眉看向妻子,“除了我可以肯定这是二十世家的阵法,又有多少肯定?就算知道顾唯活着,可就活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她,又有多少武林中人不会胆儿肥厚一些?非要谨慎不前?”
“说到底还不过是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想取巧,以为人多就可以抓了顾唯。问了,也左不过一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招数永远不在新鲜,只在人心向赌。当年陈家媳妇用过一回,陈家小姐一回,如今外小姐也在用。可偏偏,就是有那不怕死的。”
“那我们进不进?”
“等。”
“等什么?”
“我们不是还盯着咸宗门那个杀手在。他不是也在盯这林子的动静。若是阵法,定要有些动静在的。先看上一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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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冽手持双锏与陈归歌并肩而行,一锏之上还带着剩下的那只峨眉刺。她们的路似乎走的也差不多了,奚冽停下抬头看天嘴里说道,“快了,差不多就这个地方了。”
“我一步也不能离开这里是吗?”
“也不用,但最好不要走远,要走也一定要跟着亮星动。也就是南宫星邪动,你也要动,她不动你也最好不动。不然从阵不稳,容易破。”
“阵过之后真的会有很强的反噬吗?”
“会有。”奚冽回答的肯定,“我的父亲就曾因此而放弃了家主之位。因为反噬伤及了心脉,他也不得不把位置让给大伯。”
“这,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