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响,片刻之后又似有铃铛响,再细辩似乎是四方铃铛响。
响声过后天呼作大风,瞬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再亮后陈归歌的身旁已经是南宫星邪。而眼前未死的敌人也不是刚刚那些韦家之人。陈归歌与南宫星邪默契一笑,下一刻天雷作响,尔后又是闪电。
也不过片刻,铃声再响,阵数再换。陈归歌的身旁此刻站着的是左肃鱼和远处的黑舜滂。
左肃鱼瞧着此刻几乎将她们圈站起来的彭家韦家剩余的人开口道,“倒是没想过杀进这三局里还有活着的彭家和韦家人。”
“五姨母,五候堡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是啊。但这次到底是为了替六妹善后和替帮你杀彭家的。你看,那不正好是彭桢宏。要姨母帮你一帮吗?”
“好啊~姨母动手会多些乐趣。”
“说的也是。”左肃鱼轻笑,扎破手指滴血进土中然后念道,“生于沧海,念为蓬桩,识灵召忘,归于根木。”刷的一下子这林间此处的草木皆活,冲向那剩下的敌人。
彭桢宏此刻的惊惧在求生的本能之下全变作了愤怒,愤怒带着他的剑斩杀着这些草木。
而看着这幕的陈归歌脑中也闪过一个女子的声音,“生于沧海,归于根木。”而那时的场景与此刻竟如出一辙。她忽然开口问左肃鱼,“如果只念出生于沧海,归于根木会如何?”
陈归歌的话让左肃鱼忽然一愣,她似有踌躇不知在想些什么。陈归歌感受到了她的迟疑偏头看去她,左肃鱼这才开口回道,“招木而出,一招毙命。这是救命用的杀招。左家用此阵法必然要加中间两句。”
“为何?”
左肃鱼看向陈归歌很是严肃的回道,“任何阵法的杀招都是要遭受反噬的。非必要,都不会有人这么出手。就像我现在限制了他们,但由你来杀人又不是阵法来杀人。”
“自然。”
一句自然落下那彭桢宏也已然奋勇的冲到了她们眼前,可说时迟那时快,陈归歌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凝结出一柄冰匕首,一个抬手反划。极大的力道出手,霎时又全融化掉自己手里的匕首。
彭桢宏抬举起剑的手越发的无力,直到他扔掉剑不得不双手捂住自己不断喷血的喉咙。他艰难的转身想要寻求什么帮助,却只听见不知道谁叫了一句,“宏公子!”然后咚的一声,彭桢宏了无生息的趴进泥土里。
这一幕惊到了其他诸人,彭家人没被草木困住的此刻都奋力的朝她们冲来,可左家的阵法又怎么可能任由他们胡闹。饶是再过费心费力也无人可以近她们身前一丈。而陈归歌俨然烦透了这些人的喊叫,带着面具的她走向中间,随着她的步子,那地下的水汽也都从土中冒出依附在她身周。
陈归歌讪讪一笑,轻轻挥手,刷的一下子所有的水汽皆被她的内力幻化成冰箭矢。她挥掌一落,所有的箭矢都冲先敌人。
“不要!”
在诸多嘈杂之声中有那么一句不经意的不要被陈归歌听到,这声音熟识,怎么会…她转头看向那声音放向,下一瞬陈归歌忽然挥出内力,强喝一句,“落!”咵的一下子收住的冰箭矢皆落地,未收住进入敌人胸膛的也化了。
“歌儿你做什么!”黑舜滂看见陈归歌忽然这般行径也无法如刚刚一样站着看戏了。
陈归歌却好似没听见黑舜滂叫她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林间走着,直到走到那个被困住手脚以大字呈现在陈归歌面前叫了不要的人面前,她停住了。
陈归歌此刻很是庆幸自己戴上了面具,因为眼前之人,是阿恒啊。昨夜遇到她已然知晓,可与白日再见,陈归歌心头感受却并不一样。她总觉得他是故意追来的,那他是发觉什么了?
黑舜滂快步走到陈归歌身旁,“你怎么了?人还没杀完。”
陈归歌欲言又止,黑舜滂拿出埙吹起来,不一会除了眼前的人都被她招出的蛇虫鼠蚁毒杀。而眼前的人此刻也被一条蛇虎视眈眈的盯着。
“你认得他。”黑舜滂有些寻味的看着苏安曹恒,“既不是韦家人也不是彭家人,为何会在这里?”
“你怎知道我不是彭韦两家的人?”
阿恒话音将落就倒地一口凉气,他的臂膀被左肃鱼控制的草叶划破。
左肃鱼在不远处开口,“看看你穿的衣服也该有些觉悟的。别耍口舌,这里可没…”
左肃鱼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阿恒的血滴落在草木之上却令草木瞬间缩回,他也被落在了地上。这下令她们三人都傻眼了。
黑舜滂蹙眉说道,“你也是二十世家的人。”
“他不是。”
“我不是?”
阿恒奇怪的看向那个戴面具的女子,他说不上的恍惚。恍惚之间他对她言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你怎知我不是?你..我明明..不熟悉你的声音,不熟悉你说话的方式,不熟悉你这样发髻,不熟悉你这样的面具。可是我却觉得,我认识你。”
黑舜滂看着阿恒的眼眸冷了几分严厉的说道,“你该走了。”
“我不想!若我不想走呢?”阿恒忽然捡起落地的剑,霎时上前三分露出剑尖伸抵在黑袍女子脖颈前处。
左肃鱼高声吼道,“你做什么?”
阿恒眼神瞟了左肃鱼一眼回道,“我无意伤害姑娘,但姑娘却伤了我的小臂。礼尚往来,我胁迫这位姑娘朝前走几分可好。”
黑舜滂却落落一笑,“你根本无法胁迫我,你忘记一旁树上的蛇了吗?”
阿恒脊背一寒,但陈归歌却搭手在黑舜滂一侧言道,“我知阵法未完,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走?不能伤他,他是苏家人。”
“苏家哪一个?”黑舜滂言道,“若死一个家仆也当是死得起的。为了报仇,我们的命都不是命,哪里在乎的了那么多。”
“三姨母不必拿话激我,就不为了苏家,他苏安曹恒也不能死。”
黑舜滂毫不在意抵在脖间的剑尖很是惊诧的偏看些陈归歌言道,“他就是苏安曹恒。那怪不得了。”
“你们知我是谁。你们在说什么?”
“破了这阵他就能走了。该杀的主角已死,留几个当是送礼了。”黑舜滂话音一落,那蛇就朝着阿恒奔去。本能使阿恒收剑斩落了蛇,可黑舜滂也一挥手将什么粉末落在他的全身。阿恒避无可避,也觉得自己越发的恍惚,跌跌撞撞的退步也跌坐在了林间土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觉得自己越发失力,黑舜滂拿出一个瓷瓶掏出一粒黄色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阿恒想要吐出来却发觉那药丸似乎已经化了。
“入口即化,吞咽几口吐沫就无处可寻踪迹。”她蹲在阿恒面前,“若你不是苏家人不是她弟弟,这四方八卦阵也不能这么就破了。醒了赶紧离开这林子,也别想法子来回忆这林子里的见闻。听话。”
听话,一句听话让他更加的模糊不清。他睁着眼睛看着她们,她们似乎在说话,她们似乎在跟自己说话,自己似乎也在说话。可转眼间阿恒却又觉得都是自己在做梦,自己没有说话,她们也没有说话。
黑舜滂起身转头看了看陈归歌又回身掏出埙来吹,而另一处的南宫星邪听到了埙虽然似有疑虑但还是依着埙语取出一针扎破拇指指尖凝着血珠戳进地中。阵里飘起微风,天也越来越黑直至星辰照亮天空。
南宫星邪起身看看星辰的位置对身旁的季荇荇言道,“走吧。”
而此刻他处的二十世家人也都抬头看看星辰位置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阿恒此刻已然整个侧躺在林间,他看向她们,看着那个戴面具的女子沉沉的昏睡过去,睡去前嘴间喃呢了句,“姐姐。”
待她们离开林间,所有的一切回归了正常,四方八卦阵也无了踪迹。
等在外面的阿冬赶紧从躲避之处跑来与她们汇合,众人也唤马身前骑马离开。
阿恒最后是被赶来的峨眉派长老风袼袼和苏片把人救回去的。他们在林间的时候自然也是看到了韦家人和彭家人的尸体的,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峨眉和苏家还是当自己根本没来过此地。待到韦家和彭家发现此事的时候,苏家也早已离开了这里。
好在那里离离忱外放的牟县不远,他们也先去那里休养。风袼袼之所以会赶来是因为阿恒的书信,等到阿恒清醒将他们之前从那杀手手下拦截峨眉刺拿给风袼袼后他也就离开了。
一开始风袼袼本以为是谁想嫁祸他们峨眉派,还庆幸赶紧带着阿恒离开没有多管闲事。可当他细细研究了那只峨眉刺之后他心里却止不住的打鼓,一个秘密想法也席卷了他脑中。他于是佯装镇静,言说峨眉派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而此时的苏家和离家也没什么心思关心风袼袼,因为阿恒在林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记得。而且就他们判断下来,林间活着的人只有阿恒算是毫发无损的活着。这一点只能说明对方根本没想伤害阿恒,这点其实也很奇怪。
越是奇怪,阿恒越想记起林间的事。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早非年少之人,怎的还这般急躁。可他总觉得,林间自己忘记的事情非常要紧。
“陈禾,若如你所猜可是有办法让我记起来什么的?哪怕一刻,哪怕我自己不知道但可以说给你。就像你御蛊。或者有蛊能让我开口也行。”
“有蛊可以让人开口。但前提是你得知道。可现在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种蛊会很伤身,一个不留神是要命的,我可不会给你用。”
“那就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