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盛十九年,海州府号召江湖重启海州大聚,一时之间海州府内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离海州大聚还有七八日,苏安曹恒已经到了海州府。带着苏家门徒堂而皇之的坐在会德丰用膳,却抵不住频频有目光和私议朝他涌来。即位这个庄主不过两年,可他的名声迅速鼎沸在江湖。终其缘由皆是苏安曹恒目光所及的武器,一杆枪,苏家的魂兵器云魂枪。
“梁叔,你看那桌那桌还有那桌,都在私议庄主。也不知道嘴里头干不干净,真心想过去拍他们的桌子让他们闭嘴。”
“我看闭嘴的该是你。蒜子你可是大小姐的首徒,你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小姐。要是大小姐到了发现你给他没争光反而尽是惹祸,你觉得你要怎么解释的好。”
“我..”被叫蒜子的小子一时语涩但立时又想到了反驳之语,“梁叔,此言差矣。我入门虽然晚但您不能这么诓骗我。反正我自打跟了师父,她老人家可是看不惯谁就喷谁,谁不服气就打谁。这几年的苏家可没谁敢小瞧了,靠的可全是师父这态度。庄主您说是与不是~”
苏安曹恒对他桌的非议却并不在乎,“苏片,你安静些用膳,莫要节外生枝。”
梁叔听了苏安曹恒的话很是得意的瞧了蒜子一眼,心想,你看庄主都说你了。
“知道了。”苏片倒是很识相的应着但却又不甘示弱的对梁叔道,“梁叔,蒜子这名字府里叫叫就好。这是大名鼎鼎的海州府,不给苏家丢人你也得叫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你看,庄主都是这么叫的。”
“知道了知道了,快些吃吧。”
苏片与梁叔虽然消停了,可苏安曹恒的思绪却从来没在这里。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的议论在何处,无非是这苏家突然出现的云魂枪。无非是在五侯堡李家上门与苏家闹起来的那次,自己用云魂枪将李家家主打残废了。
大家津津乐道的可以去说书的事情却是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别人都说苏家后继有人,可江湖谁又不知道他苏安曹恒是宋家的亲生子。而为了让自己可以成为能继承云魂枪的血脉,姑姑又为他做了多少。
他至今都记得三年的那个雨夜…
“姑姑。”阿恒看着一身狼狈一脸疲惫的姑姑如落汤鸡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门前敲开了自己的门。他看看外面的天言道,“怕是快要到子时了。阿恒被姑姑敲门敲起来的。姑姑你这是要做什么?”
“跟我走。”
“姑姑。”
“现在,立刻!”
阿恒不敢耽搁跟着苏红艳快步穿过抄手游廊走进家主书房。苏红艳拧动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一个暗室出现在阿恒的眼前。
阿恒有些茫然的跟着她进去来到一个开阔的屋子,苏红艳用火折子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烛台。阿恒环顾着四周很是惊讶,这里是个密室却也像是个粮仓,不对不对,又像是金帛库子。可这里又很大,即使在这里住下,不止,哪怕在这里练武也是个极好的地方。
不对!姑姑难道就是在此练武?
苏红艳打开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放着柄剑。她取出剑,转动了几个关卡,啪啪几下这剑就变作了一杆长枪。苏红艳没有在意阿恒,但阿恒却已经惊愕不已。
苏红艳轻声对这有些躁动的枪杆言道,“我必须要做这样。你得帮我,我就靠你了。”
“姑姑。”
“站进去!”
苏红艳转过身指着地上一个靠中心些的地方让阿恒站过去,阿恒便听话的照做了。但…阿恒有些迟疑这话,站进去?可平地而站,哪有进去二字?
“不要再动了。不论是你不舒服,还是你看见什么都不能动。记清楚了?”
“好。”
苏红艳拿出来一个凿子放在一旁,又抱起一个陶罐从里面掏出来细细的白沙开始以阿恒为中心开始撒沙子。阿恒莫名巧妙的看着姑姑做的这一切,不多时她就画好了。阿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隐约觉得有大事要做。
而苏红艳忽然开口说道,“这是混迹血阵,你母亲就是这阵中唯二活下来的人。”
“什么是混迹血阵?”
“二十世家的阵谱。须由十二家一同完成。”
“可这里哪有十二家?这一家都没有。”
“谁说没有?呵。”苏红艳嗤笑一声,然后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布包。她从布包中取出的是钉子,不同样式的钉子找到画好的点位,凿子凿出来空间插进去。留下第十个位置不凿,第八个位置凿个小孔后再凿个大一些的在上层。
阿恒完全一头雾水的看着苏红艳,她将钉子插进第九个小孔后又将那杆枪插在了上面。可这杆枪放上去之后便开始发出弹枪杆子震晃时才有的嗡鸣声。阿恒头皮发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的开口询问,“这杆枪是魂兵器吗?”
苏红艳毫不犹豫的回答,“自然。”然后她跳进阿恒前面的空地不碰到沙线,掏出匕首扔出刀鞘拿起阿恒的掌心快速一划。
“啊呵。”阿恒倒吸一口冷气的看着自己划开的口子流着滚滚的热血。
“将手顺着放下去,让血滴进这个圆圈。记住,不要动!”
苏红艳回到自己位置对阿恒说,“跟我说,曹马银杆,以我为据。”
“曹马银杆,以我为据。”
“陈氏家门,向天引荐。”
“冷氏家门,向天引荐。”
.
.
.
.
.
.
“曹氏家门,向天引荐。”
“方氏家门,向天引荐。”
“北耀氏家门,向天引荐。”
“南宫家门,向天引荐。”
苏红艳割破自己的胳膊,举向天空,大喊,“换!”
阿恒感觉自己很亮,他似乎被一束光芒照耀了自己。别说他未动,他察觉自己是想动也动不了。恐惧犹然而生,他看向姑姑,却看到她似乎被龙卷风包箍在其中。
不,不只是她,而是每个点位上都有龙卷风,而且那些位置上钉子似乎发出来极大的躁动之声,然后好像有黑影从那里走出来,走向他,然后消失在他眼前。就好像,那些黑影融入了自己身中。
阿恒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直到他看见自己的姑姑,血从她的胳膊里顺着白沙迅速穿向自己。而黑影也同样出现并走向了自己。然后他看到姑姑的面容似乎在迅速枯瘪。“姑姑。”他使出极大的力气叫出来姑姑二字,可他却发现连自己好像都听不见这二字。
他害怕极了。此刻他觉得这样下去,姑姑会死。
而此刻枪下的魂血钉也已经震动起来,一个黑影从那里走出,而魂兵器的枪杆发出来嘶吼之声朝苏红艳重重倒去。
“不要!”阿恒爆出怒吼,这一声终于回荡在这密室。但枪杆子还是如期而倒下。只是枪杆的倒下虽然挥打到苏红艳但也把她打出了阵。这下子,第十一颗魂血钉迅速枯竭并接入最后一颗。虚弱的苏红艳强撑着精神看向此阵。
混迹血阵,完成了。
苏红艳终于松了气,人也昏了过去。而阿恒也倒在阵中昏迷了过去。
阿恒再次醒来之时是三天后自己的房中。他浑浑噩噩间记得的事情那般清晰,他觉得并不是梦。可此时屋中却无他人。他奋力坐起来感觉浑身无力,但他还是努力的穿好衣服鞋子,跌跌撞撞的开门往外走。
“嗣子!”
下人终是看见了阿恒赶紧跑来扶住他,他焦急的抓住人就问,“姑姑呢?”
“下人未回答。”
“出事了。”他环顾四周,但府里并未挂白。他安心了点又加重语气问道,“姑姑呢!”
“大小姐在房中。”
“扶我去,去姑姑房中。”
“嗣子。”
“快去!”
下人拗不过阿恒只得扶着他来到苏红艳房门外。门未关,屋里的下人进进出出,老远就闻得到一股子的药味。阿恒心里忐忑不安,蹒跚快步的被人搀着进了房门。
一进门就瞧见候在一旁的梁伯。他见来人是阿恒忙上前来,看着下人就呵斥道,“你这是怎么…就这般随便的把嗣子拖到这屋子来的。”
“梁伯你别怪她,是我担心姑姑。”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开口的是里面的大夫。
阿恒看去,大夫也回过头来,“阿笃大哥。”
阿笃起身从内室走到外室看着这站都站不直的阿恒调侃道,“你倒是也不嫌累得慌。”
梁伯一听也察觉自己疏忽了让一旁的下人赶紧拿了凳子让他坐下。
“姑姑她…”
“她成功了。那杆子银魂强还真是个好帮手。不愧是苏家的好枪。”
“苏家的枪又…”阿恒忽然想到那日姑姑的话自言自语的念叨,“曹氏家门,向天引荐。换。”
在场人一听后,下人们并没有多少在意,但阿笃与梁伯眼神换了下意思。梁伯开口对诸人道,“都下去,要有谁敢听墙角,杀了。”
下人们忙规矩的出门退下关门,梁伯走到门前下了栓,守在进门处。
阿笃开口同阿恒说道,“魂兵器这东西认主,主人不死,主不会换。除非,血脉相融的一家人,可以用喂血的方式让魂兵器慢慢认下这另一个家人。这很像狗认了一个主人也只会护主人的一家人。”
“若是那样,我喂血给那兵器就是了,又何必…姑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笃嗔笑,“可你与你姑姑又不是同一血脉。”
阿恒一怔,他着急到忘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