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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第十八章 Ap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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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6日,中国重庆。 由于是清明时期,天下绵绵细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些人喜欢四月,因为在这座城市下过雨之后呼吸的空气也会新鲜一些;有些人不喜欢四月,因为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从死去的土地里培育出丁香,把记忆和欲望混合在一起,用春雨搅动迟钝的根蒂。 恰好21岁的亚十礼就是那类不喜欢四月的人,她坐在退魔科大楼的阳台上吸着烟望着这满城烟雨,而她的父亲也爬在阳台边上在自己一旁抽着烟,看他那副神情似乎并不在乎四月份是不是一个伤今怀古的月份,而是想更多地呼吸新鲜空气罢了。 她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过去打招呼——明明二者已经在母亲的调和下已经互相知晓了对方;明明父亲对自己表达了善意,明明自己也不讨厌这两年前才认识的父亲,但一想到和这个男人一起共事她总是很崩溃。 另外她也真心不喜欢参加这个以杀戮为最终目的的组织,但无奈于母亲的压力自己不得不参加这个组织——相对于退魔科,她更倾向于像她另一个姐姐春日野弥一样整天放荡不羁,想玩摇滚就玩摇滚——自己也能够跟弥姐一样像个超人天天到处飞就好了。 这样不以自己想法为中心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熬,而且这疯子老爹为了让他们这一批新人熟识杀人这个过程,居然特地向各地的监狱每天要一百个死刑犯用来练习砍头。 而父亲的最终要求则是“让犯人没有痛苦地死去”,本来大家都以为父亲这是在说笑——他妈的砍脑袋哪有不痛苦的?这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岁的混蛋只是他妈的开玩笑吧? 直到他亲自上场挥刀,受刑的犯人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端坐在原地,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另外这混蛋最神的就是他用的刀是自己从竹林里拿出一把用菜刀随随便便修出来的竹刀,这让他们新人无一不心悦臣服。 虽然是新是她的父亲,但她感觉她自己天生不是干这行的料,因为她感觉自己每砍一个头,自己的肩膀上就要重一点,仿佛身上缠绕了更多的鬼魂。虽然有点迷信,但最终这背上的冤魂总有一天会压垮自己。 正当亚十礼还在思考的时候父亲忽然回头看着自己,她只好假惺惺地挥手对着父亲打招呼。父亲倒不在乎她打不打招呼,他径直走了到了她身边:“走吧,新一批的犯人来了。” 亚十礼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很多,她站在了原地心惊肉跳的,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父亲。她也是第一次这么明着来违抗长辈——也许在她心里这外表看起来年轻的老头从来都不是她的长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个字:“走。”之后就就直接从亚十礼身边擦过,甚至连头都没回。 亚十礼在这时才明白自己现在站在父亲给的十字路口上——究竟是选择离开还是跟着他走下去。 正当她思考时那边的父亲回头喊到:“快点儿。”他还是像平常那么慈眉善目,让亚十礼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父亲转过身来面对着哀去挥手:“走咯?” “来了来了。”亚十礼一路小跑地跑向了父亲,她现在想的是把一切都很他挑明了,也希望他能够理解她——最重要的是让父母亲还有在供自己长大的叔叔对她不要失望,自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份工作罢了。但父亲看到亚十礼跟过来之后忽然变得面色凝重,“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但这就搞得她一直都开不了呛。 行刑场是专门空出来的一片露天场地,死刑犯就戴着头罩跪坐在场地的正中央接受处刑。今天天下绵绵细雨,地上的雨水夹杂着鲜红的鲜血流淌一地,宛如血流成河。血流旁边也放着一瓶用来给新人们壮胆的酒。 父亲忽然把自己一直挂在腰间的大小对刀递给了亚十礼:“等会儿你用这把刀吧。” “但…”亚十礼甚至从来没看到过父亲把这一对刀拿出来过,可见他是多么爱惜这把他自己亲手打造的刀,自己怎么好意思… “别废话,注意看你姐姐的动作。”父亲靠着墙边夹着香烟淡淡地说,亚十礼的孪生姐姐才华排第一名,而跟着父亲一起来的亚十礼排在最后一名。 她事无巨细地盯着走上台去才华的神态和动作,她淋着细雨神情肃穆地看着犯人。 “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吗?”才华杵着刀站在犯人旁边轻声问道,宛如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进行说教。 那个死刑犯完全没想到行刑者是一个女性,他沉默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我对我所做的,对别人有伤害的所有事都感到很抱歉,但一切已经挽回不了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轻声说,“抱歉。” 忽然天空一道春雷劈过,那个人的头颅也应声倒地,没有死者的惨叫,没有对于犯人的唾弃,没有因为死刑犯紧张而造成的血液乱飙,只有行刑者高超的技艺和对于忏悔之人的惋惜。 这看起来很人道主义,也正是刑场所需要的。 才华从父亲和亚十礼身边经过,在此刻亚十礼羞愧得连看都不敢看才华一眼——“才华姐一定觉得我很废物吧?来这里这么久了还需要父亲来带…” 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轮到了亚十礼,不过她没有像才华一样询问那么多,而是抓起了身边的酒一肚子喝了下去,然后抬手抄起一刀就把那个死刑犯的头砍了下来,血柱从脖领的断裂处飙到了三尺之高。 无疑,这是一次失败的行刑,没有所谓的人道主义,只有杀戮。亚十礼也完全不在乎死人的情绪——反正都要死,哪管你死后的洪水滔天。行刑场内到处溅满了鲜血,一颗颗头颅像是批发市场的西瓜一样杂乱无章地滚在一块儿,把这现代化的建筑变成了活生生的炼狱。亚十礼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死去的人的瞳孔默不作声。 当“清洁工”准备清理这些血迹的时候父亲挥手示意让他离开,然后走到了亚十礼身边从旁边拿过了两张小板凳:“今天我们好好谈谈吧,我们好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吧?” “有必要吗?”亚十礼毕恭毕敬地把大小对刀双手呈上,然后埋着头说:“这儿人太多了,换个地方吧。” 父亲大手一挥,那些新来的专员便灰溜溜地逃走了——他们知道面前这个副负责人并非像表面那般和善,只有一个男生留了下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亚十礼:“没事吧?” “你是?”父亲皱着眉头,如剑锋般的眼神向那个男孩儿投去。 “我是胡枫。”胡枫丝毫不畏惧这眼神威胁,亚十礼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红着脸把头扭了过去:“让你走你就走,我没事!” “哦,是局长同志的孩子啊,同时也是亚十礼的男朋友。”父亲笑眯眯地说,亚十礼连忙用手堵住了父亲的嘴:“闭嘴闭嘴。”她又挥动着另一只手,“你再不走回去我咬死你!” 胡枫无可奈何地离开了,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亚十礼的视线里后她才松开了父亲的嘴:“你嘴真多啊!” “俊男美女生下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呢。”父亲还是一脸憨笑。 “混账!”亚十礼双手抱胸把头扭了回去继续看着那些如西瓜般滚落在地上的死人头,“这才正式交往多久啊?你就开始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多大?” “21岁。” “我妈生下我的时候多大” “110岁...” “那不就得了?我也要在110岁再生孩子。” “如果你的爱人也能活到110岁就好了。”父亲一句惊醒梦中人,亚十礼听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爸,我可能根本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我愿意去当个普通人,做一份平凡的工作或者在家里相夫教子。” “你是我所见到过最适合做这份工作的人。”父亲也看着那些头颅。疼爱地抚摸着亚十礼的头,“没有之一。” “开玩笑呢?姐姐比我合适的多。”亚十礼嗔怪道,“她杀人时那般泰然自若我可做不到。”父亲的手不像小次郎叔叔的手那般布满老茧孔武有力,反而像弟弟的手——大概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父亲比自己还小吧。 “正是因为你有一颗属于人类的怜悯之心,所以你比她更合适。”父亲淡笑着,“你明白生命的脆弱,不像你母上和你姐姐…可能是因为抬手之间就能取下一个人的性命所以习以为常了。” “你是说我不是我妈亲生的吗?而且你逻辑好像也不通——难道干这活的不是越杀人不眨眼越好吗?在有些要人命的情况下怜悯之心会让人送命的!你巴不得我死是吧?”亚十礼白了父亲一眼,“另外难道你们杀了人之后就没有一点点疑虑吗?” “我第一次杀人是因为战争。”父亲点燃了一根烟,“所以感官刺激上没有你那么强烈。” “好啦,我要说出我自己的意见。”亚十礼站了起来,“第一,这活太脏了,我怕这活做多了会睡不好觉;第二,你们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第三,我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请把我放回日本继续好好念书我到时候成才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二位的。” “你男朋友可是普通人,是最容易死的那一部分人…”父亲侃侃而谈。 “你在威胁我?”亚十礼冷冷地看着父亲的嘴脸。 “这并非是威胁,有时候你们都要一起上,在这个组织里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人人平等,异能者能做的事,普通人可以打下手也可以跟着异能者一起干,不管如何谁都必须要出一份力。”父亲挠着头,看上去就是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是你小次郎叔叔定下的规矩。” “疯子。”亚十礼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混蛋,“你们这是把普通人推往悬崖边上逼他们跳下去。” “你别看平时一部分普通人闹得挺欢的,什么异类什么杂种之类的词全往异能者身上扣,一有重大事故他们就会把责任推给异能者,实际上这种事情普通人干的更多,刀刃向内仿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父亲淡淡地说,“如果连加入这种组织的勇气都没有,那异能者的权利又归于何处?”他吸了一口烟,“而且胡枫的参与不仅仅是因为他爹是局长,他必须出来做个表率表示自己的立场是爱与和平——更是因为你在这里。如果你走了谁又来照顾他呢?” “是你把他拉进来的吧?”亚十礼问道。 “完全不是哦,是他自己跟父亲说要加入进来的。”父亲望着从天窗落下来的雨水,“我当时找过他谈话,毕竟这个组织里普通人只是消耗品,某个高官少爷死了的话这个组织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他怎么说?” “他说他想保护你。”父亲耸肩道,“男人做事不需要这么多理由,我很欣赏他。” 亚十礼沉默了很久后轻声骂道:“这个人真是个笨蛋。” “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变成笨蛋呢。”父亲打趣地说道,“不是因为你妈妈我也不会把命送掉——而且你知道神的血和吸血鬼血统这两个东西有多恐怖吗?” “好啦好啦,你不就是上辈子投了个好胎吗?”亚十礼白了他一眼,父亲这些光辉战绩她从母亲那儿听过了很多遍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他那时候就是地表最强的生物。” 实际上他到底有多强恐怕只有哀和老一辈退魔科知道,但现在身为普通人的父亲现在就可以靠自己的剑术和魔法就能轻松击溃现在的退魔科。 “所以你想好了吗?愿意留下来尽到自己的责任?还是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逍遥——只需要我开心就好,哪管你天下洪水滔天。”父亲笑,“至于我为什么说你身上的“怜悯之心”比你母亲和姐姐的那股子杀气更重要,是因为你明白下手的轻重——我相信你。” “真像是随便胡掐的理由。”亚十礼沉默了一会儿后微微摇头,“我害怕。” “你的刀法里还有着恐惧和杂念,你的心会影响你的手。”父亲轻声说,“我希望你能够抛开杂念。”他指了指自己刀上的血,“你看看从刀光中反衬出来的景象。”亚十礼接过了父亲手中的刀,刚看一眼她就差点呕吐出来了——刀光上反衬出来的所有头颅青筋暴起,宛如一只厉鬼——其中包括了姐姐的那一份。 “如果是能够毫不犹豫地斩杀生命的话...我还能够被称之为人吗?”亚十礼缓了一会儿后盯着父亲的眼睛,渴求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 “当你自认为不是人的时候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去——你的所行所为皆是为了正义和自己。”父亲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也是不作为人的快乐,不需要思考痛苦和忧郁,只需要在乎自己感官上的快感。” “但一旦踏过这条线,就没有回头路了。” 亚十礼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了头:“你希望我作为人还是作为怪物?” “我希望你做你自己。”父亲对着她温柔地笑着,“这不光是我的答案,也是包括在你的小次郎叔叔,你两个姐姐,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另一半的答案。” 亚十礼沉默了一会儿后把手伸了过去:“把你用的竹刀给我。” “是,大小姐。”父亲调整为了跪坐姿态,把腰间挂的竹刀递给了亚十礼。亚十礼一把接过刀,冲进了牢房里抓出了一个犯人带到了行刑场,那个犯人看着亚十礼面无表情的脸,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是明天吗?怎么今天?!...” “对不起哈,你中奖了。”亚十礼杵着刀蹲了下去摸着那个犯人的头,像极了母亲安抚着嚎啕大哭的孩子,“抱歉。”犯人懵了一下后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临死前想着什么。 亚十礼把刀举过了头顶看着犯人的脖颈,微微吐纳之后一把切下。犯人的头部应声倒地的同时犯人还坐在原地低着头,宛如忏悔。 这才是行刑的含义吗?亚十礼拿出了手帕擦拭着竹刀上的血迹,这次行刑连血迹都没有渗出多少。 “真是没有多余杂念和感情的完美一刀啊,我就说你是最适合做这份工作的人。”父亲拍手称赞道,“明天开始你就不用继续砍头了,跟着我学刀法。这三把刀都送给你吧,希望你能够善待它们三个。” 后来她问父亲,如果她当时没有跟上来他是不是就没有资格继续在退魔部队呆下去了。 “那你觉得呢?” “老爷子你肯定不会同意吧?” “我当然会同意了,我完全尊重个人意愿。但你的姐姐一定会把你强行拉过来,因为你不在她也没勇气在退魔部队继续呆下去了。” . “真是痛彻心扉的回忆啊…”亚十礼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我变得更强了,可你们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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