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鹿峰上有一座无极观,传说是菩云子祖师的炼丹处。
山峰东坡上约有三亩田地,土壤肥沃如油,呈现出一片五彩云霞般绚丽的色彩来,一年四季温暖湿润,传说为神仙田。
此外,这里还有炼丹台、独醉亭、龙吟瀑、夜月桥诸景。
山门口植有一株卧龙柏,形如虬龙蟠空,浓荫疏影,虬枝苍干,有古柏齐年之誉。
进山门为一座灵官石牌楼,楼后为梦仙台,拾阶而上,古树古塔、古井古道之中掩映着数不尽的楼台亭阁,正殿前有两口大铁钟,正中的大殿为老君白玉雕像,造型传神而细腻,望之栩栩如生,颌下飘浮着三缕白鬓长须,神态自若,右手握鹤羽扇。
山麓间溪水横流,山中苍松翠柏遮天蔽日,香烟缭绕,晨钟阵阵,暮鼓声声,宛如世外仙境。
不过,这里最有看头的当属临崖而建的独醉亭。
亭子建在崖顶上,是历代文人骚客们寻幽探僻的首选,尤其是到了每年秋高气爽的九月,他们便会来此吟诗作对,登高望远,不过,自打西门不色主理无极观后,这里便不再对外开放了,那些人只得望而生叹,虽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嘴上却不敢说三道四,只得怀着一肚子的怨气扫兴而归。
独醉亭红柱青瓦,斗拱承托,重檐翼然若飞,攒尖宝顶,亭脊饰有鸱尾吻兽。
廊柱上有一副楹联,据说是白云观祖师菩云子的醉后狂草,用笔恣意放纵、清劲纵任,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
归来三杯酒,醉后万事休。
山风凌冽,亭中石桌上放着一坛松花酒,两个黑陶碗,一位皓首青衣道人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他眯起一双丹凤眼,眺望远峰云海。
一位少年道人拍开坛上的泥封,深吸口气,一股松花香气顿时扑鼻而来,他不由眉开眼笑,一脸的陶醉相,搬起坛子倒出两碗淡黄色的清酒,咕咚一口,几乎饮下半碗。
少年眯眼咂舌道。
“好酒!”
皓首青衣道人转身坐下,双指旋转黑陶酒碗,望向微微漾起的酒水涟漪,轻声道。
“小师弟,你的字最近练得如何了?”
少年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嘿嘿一笑道。
“嘿嘿,那得看跟谁比了,比起师兄你的字来,自然是差得老远呢,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可到底差在哪里,一时半会还真是说不上来,师兄,要不你给我指教一下呗!”
皓首青衣的道人正是西门不色,他以书道入剑道,可谓是自成一派。
少年道人除了喜欢与那些少女少妇们走得近些外,还喜欢常到无极观里来逛逛,这里的风景古迹自是绝佳,可看得久了,也慢慢失去了新意,在他眼里觉得也不过如此罢了,不过,一有空他还是喜欢到这里来,一是觉得三师兄这人比较有趣,比起方正古板的二师兄,多了些人情味,二是到了这里不但有肉吃,有酒喝,三师兄还传授给他一门剑法。
但令人奇怪的是,三师兄的这套剑法既没有路数,没有招式,也没有口诀,完全要靠自己去创,而且,大多情况下,他只让少年去修炼书法,而不是去练剑法,让他以书道悟剑道。
西门不色拈起一片飘落到桌上的黄叶,眯眼看了一会儿,悠然道。
“书道如剑道,临敌之机会有千变万化,那些不知随机应变而死搬硬套招式的剑法,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纸罢了,最终会害人害己,而你初学书法剑道,最好不要落入前人窠臼。”
“俗话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便是不知变通的后果。”
说到此时,他又望向密林中那条蜿蜒如蛇,若隐若现的山道,继续道。
“这世上本没有路,所谓的路,都是一步一步摸索着慢慢走出来的。”
“当今世人的毛病大多是尚古而非今,不过,他们皆肉眼凡胎,不能明辨真伪,以为凡是古人流传下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皆被他们奉为金科玉律而盲从,你知道,这世上自古不乏聪明睿智之人,如果那些前人走过的老路,都能行得通的话,何至于还有后来人发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千古长叹,可见,那些老路并不见得适合每个人去走,只有那些自己闯出来的路,悟出来的道,才会化为自己的骨血,为己所用,才会行得通。”
这种话,也就他这个志大但并不才疏的三师兄才有资格说,换做是旁人,恐怕早就被他人笑掉大牙啦!
此时,一阵秋风起,透过枯黄纷飞的片片落叶,只见悠悠碧空里飘荡着几朵散淡的高云,一队排列整齐的鸿雁不畏路途艰险,它们正振翅飞往数千里外的南方。
西门不色道。
“眼下已到了月底,转眼就进十月啦,冬天一来,这些大雁就要飞走了,可见,缥缈危楼紫翠间,良辰乐事古难全。不过,这也正是道之玄妙所在。”
少年道人不知师兄为何会突生感慨,像是被他传染般,也老气横秋道。
“是啊,这日子过得好快,转眼就到了冬天,一晃便又要过年啦,师父又老了一岁,我也又长大了一岁,可不知怎的,小时候是扳着手指头巴望着过年,盼着长大,如今,却是越长大越心慌,总感觉这日子过得飞快,而自己却一事无成,小弟心性愚钝,至今还没悟到师兄所说的书道。”
西门不色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不由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淡然道。
“师弟你能说出这话来,便是心有所悟,而不是一事无成。”
少年道人并不觉得刚才这话有如何出彩之处,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刚想客套谦虚一下,不想,三师兄又说话了,他没捞着插上嘴。
西门不色又道。
“道,不在乎大小,更不在乎如何的惊天地,泣鬼神,那些喜欢故作高深之言的谈禅论道之语,不过是妖言惑众罢了,真正的大道,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之道,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说人话,不做作,浅显而直白,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也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
这时,少年道人不由忽的想起前些日子,在四师兄的青牛宮山门处,曾见过的那块青石石碑,不由想起镌刻在上面的那两句碑文来。
上善若水,大道至简。
寥寥八个大字,原来竟蕴含着天地间的大道箴言,今日听到三师兄如此一番解读,自己这时才恍然明白了其中的深层涵义。
陆不平给师兄和自己倒了一碗酒,说道。
“师兄,你修炼书法这么多年,定然会有一些自己对书法的独到见识与心得,反正这会儿也是闲谈得空,不如你就好好说说呗,也好点拨一下我。”
西门不色看了一眼少年道人那张人畜无害的嘴脸,又看到他满眼的期望与那份殷勤,不由笑骂道。
“你呀,可真是个十足的小滑头,拿着我的酒来这借花献佛,还让我给你讲解书道、剑道,换做是旁人,老子早他娘的一脚踹到山下的剑池喂王八去了,我估计普天下也就你能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来,还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你这是跟大师兄学的吧?我问你,你帮师父炼出了那么多的丹药,卖了那么多钱,都弄到哪去了,你就不能买坛好酒来孝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