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就像那天空上的烁点,当你想要记清楚时,留下的只有模糊的回忆。
逍遥已经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呆在这的,也记不清那一场场生死交集,仿佛对他来说,那些未能妥善处理的信息和细节,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昨日。
只是偶尔想起那个不可触不可及的故乡时,他才会偶尔发出一声意味莫名的叹息。蒸腾的雾气与窗外的远景交汇,使他回过神来。
看着手上黑色的利爪,以及愈发头疼的大脑,他选择静一静。事实上,根据那份天道协议上的境界约束和适用范围,他现在完全有能力挣脱誓约的束缚。
他之所以还选择待在这,估计有几分是为了这难得的宁静吧。
白鹤在跟他签订了天道契约后就一直在忙着售卖符篆,虽然它也曾对那对利爪十分好奇,不过并没有多问。
而白天在确认了他每天都会花几个时辰刻画符篆后就渐觉无趣,自己一个人浪去了。
而他也对精神力的控制逐渐达到一个惊人的幅度。由于他日夜刻画符篆,很少休息,故而已经逐渐做到在不动用额外精神力的情况下进行盲刻。
不动用精神力,就意味着无法观察符篆的运行状态和走势,这在对符纸性质和薄弱点不了解的情况下极为不利。
不过正如我所言,夜以继日的努力始终是有效果的。成功之所以会理所当然,不是因为一次次的失败,而是总结,归纳,推算,让概率变为必定。
只有一个稳定运行的系统才在工业全球化的时候拥有垄断的权利,也只有认清自己的优势,才能摆脱他人的谗言和美梦,把现实攥紧。很多时候,差距不是在认清世界时产生的,而是在于认清自己。
而逍遥,就是那个十分了解自己的人,但认清不代表看清,“要是那天我没有摘下眼镜耍帅……”他思考着,一枚符纸被他无意识划过,变成废纸。
看着那张符纸像娇花一样转瞬枯萎,他顿时提了提神。“说起来,这是个修仙世界,还是提升实力要紧。”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看着那本价值千斤的修炼秘籍,表情有些犯难。
“上面的走势和气功心法不搭边,全是讲究发出气力,可我现在要是贸然提出购买功法,说不得那个大妖反而会因为防备我而给我准备更高等级的天道协议……”
他现在对于灵气的认识完全依靠符篆,至于他本人和灵气如何沟通,以及灵气提升后天道协议的作用范围,皆是一概不通。
“极于理而忽于情,人生啊~我想要鱼和熊掌有什么错?”就在他摆烂发泄时,一道身影悄悄接近了他的背后。
他却仿佛早已洞悉一般拿出木盒往背后伸去。看着那道因此萎靡的身影,他甚至有心思调笑道:“你是不是想唱,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他,只是悄然散去。
他的精神力不是自瞄,不能穿过固体,不过要解析一道身影于魔法形态的飘进,那还是绰绰有余。
“说起来,那老鹤选的是墓地吗?怎么一到晚上这么多孤魂……”念及此处,变故突生。
“嗷呜~”一声狼嚎响彻山谷,怎么听都像是不速之客。
逍遥不知道哪里来的淡然,“小天,别装狼了。”哦,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只见小天在窗口后缩着脚,半蹲着,那嘴尖却在窗口下沿一探一探,却还在那兀自嗷呜的叫着。
“我看到你的嘴巴了,小天。”于是它只能怏怏不乐的从窗口蹦进来。
等到它进来,逍遥看到它闷闷不乐,却也没有多想,毕竟,想法只是从单引号变成双引号了,又不会从窗口里蹦出来。
“这里不是墓地,只是你手上的盒子能“唤影”。”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果然,他听到墓地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就不好了,仿佛身体被掏空。
他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之前那些日子,它都没有什么异常。”
“你是鬼魂?”小天上个问题没有回答他,于是他继续问道。
之前那个“小天”还神色如常,在听到鬼魂之后神色一变,变成了一只狐狸。
“哼,你这小子,老娘修炼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称呼我为鬼魂,还是一个凡人。”不过她在看到那些符篆后却是神色一变。
这次她没有变成其他物种,也不知道作者是怎么从一个狐狸的脸上看出神态的,“这些灵符都是你画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逍遥在多年前练成脸不红心不跳大法时就做到了骗人骗己骗内心,可谓是滴水不漏。
“哦?没想到你个凡人还能跟我玩心机。哼,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来是为了你手中的宝物的,对你会不会画符可不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她就打算用手段把他手上的木盒抢过来,木盒却射出了一道蓝光。
她或是死了,或是活着,地上留了三两狐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损攻击?而这想必就是电视盒子了。”逍遥不太正经的揣摩着。
过了不久,一道身影忽然靠近,“嗷呜~”逍遥差点就把自己手上的盒子给扔出去。
他沉下心,“我只是个凡人,我只是个凡人……”而面对几乎同样的招式,他这次只能自闭求福了。
在他看来,那只妖狐受此一击而不溃,还明目张胆的返回,想必是有恃无恐了。
而过了一会,似乎是看到逍遥闭着眼睛,又或者是戏弄他对于那只妖狐来说没有益处,叫声已然停止,人物嘛,无影亦无踪。
等叫声停了之后,他才徐徐睁开眼睛。发现木盒好好的,眼前窗户还是那烂漫到俗套的景色,不由得狐疑,又看到那几根毛,喊了句佛祖保佑。
烧掉狐毛,盖上被褥,熄灭灵火,他闭上了双眼。
彻夜难眠。
……
一大清早,他闻着绵绵的炊烟,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不是在大锅里泡澡,突然松了口气。
结果刚起来,定睛一瞧,盯上了眼神里意味莫名的小天。
他差点以为又是那只妖狐在捉弄他,手伸向了怀中。
“昨天我爹回来时就听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凡人,怀疑你中邪了,喏。”它的嘴巴瞥了瞥,逍遥跟着视线,看到了一碗汤药。
逍遥看到那汤药,就想起了曾经被汤药支配的日子,不过还是拿起碗喝了,喝完感觉心里暖暖的。
“我中邪了吗?我怎么中邪的?”
“那时你口中呢喃,称一口缸为鬼魂,然后又说了句什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之后又疯疯癫癫的一直念着我只是一个凡人。”小天说道。
“我有说我只是一个凡人吗?”说完只见那画面又变得可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牢笼。
他又醒了,这次是在一个病床上。不过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却诡异的能够看见东西。
他的父母正坐在他的病床旁,眼旁是泪痕,斑驳的皱纹让他有些心梗,他极力想要睁开眼,可看到的却是一片晦暗的火光。
他想要嘶吼,却发现越大声,那火光就愈发的明亮。
他又一次醒了过来,这一次什么也没有,他走在一座桥上。“现在,才是我要经过的地方吗?孟婆汤,奈何桥,后面就是一场空?”
桥下是幽幽的河水,仿佛隐藏着善恶悲喜,他看不见桥的颜色,正如他看不见自己的悲喜。“我现在,是得到了往生,还是失去了一切后又回到了原点?”
旁边有一个面善的孟婆,他却径直跳入河中。
他的灵魂被撕碎成千瓣,每一瓣都是如此清晰的被切割,可他却毫不在意。旁边能听到厉鬼在咆哮,不甘在争吵,所有的爱恨都化作深刻的痛楚,最后又转为灵魂无尽的痛。
“彼岸,彼岸,生若花束,何求彼岸?”他的灵魂已经被撕裂成了万份,每一份却没有减轻多少疼痛。越是疼痛,就越是清醒,越是清醒,就越是疼痛。
在他的灵魂被吞噬殆尽时,他听到了一声呼喊,“醒醒,醒醒!”
他麻木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娟秀的面容。等到视线重合聚焦,一只大鹤啄向他的面颊。
“咳咳咳——”他吐出了一口漆黑的鲜血。
“我这是怎么了?”“我爹说你中邪了,来,喝药吧。”他看见端来的那碗药,脸都绿了,“桥豆麻袋!我不喝,我好的很,让我静静。”
小天没有说什么,或者他现在这副满身虚汗宛若回光返照的场景没有让它多想什么。
“给我喝!”
“我——咕噜噜——不——慢——咕噜噜——”看着生无可恋的逍遥,小天没有摆出丝毫内疚的表情,或者,它的面部就没有那些表情。
等到他慢慢缓过神,就发出了疑问:“我没有说过我只是一个凡人吧。”
“没有,不过昨天我来看你时你倒是想过这句话。”
“你是妖狐?”逍遥立马给出了反应。
“你才是妖狐,你全家都是妖狐。”小天虽然没有表情,可爪子却在徐徐磨动。
“咳咳,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逍遥见状不妙,赶紧转移话题。
“初次见面时我就感觉很奇怪,那时我能听到你想吃那个叫什么叫花鸡的食物。”
“这不对吧?你不是还怀疑说你中毒……毒……”
逍遥转念反应过来,“我叫什么名字?”他在心里问道。
“逍遥。”小天回答道。
“小天,我想我可能是真的中邪了,让我再睡一觉吧。”逍遥还是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想着先避避风头。
“行吧。”小天好像相信了他确实有点毛病,就没有再打扰他。
就这样躺了半天,当逍遥觉得自己的骨头和肉体要粘在床板上时,他起来了。
他走到镜子面前,深呼吸了一口气,却发现一道黑色的疤痕在他的脸上。
“阴魂不散……难怪,难怪。”想到自己就这么做完了维度穿越后从未做过的噩梦,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你真的认为,那只是个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