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墨从小家旁边就有一条土河，河水是从远处的雪山上流下来的。盛夏时分，一头扎进水里，那叫一个快意。
樊父樊母当时正值壮年，每天都忙着把周身的力气都拿去换钱，也顾不得他成长的如何。后面更是跑去了C城发展。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因此，每天都能在河水里，树杈梢上看到八九岁的樊墨的身影，他像是野孩子，被放归于山野，也爱着这片淳朴的地方。
可惜，后来家中土房子被收，树林被砍，就连那条小土河，河坝上都被抹上了水泥，变得高端了起来。
如今二十三岁的樊墨，一入水，与幼时的土河完全不同，这里的水是为了绿化引进来的，泛着死气。但片刻的勾起回忆已然让他感受到了快活。
他快速向着车游去，终于摸到了车门，可是那门把手像是被电焊焊住了，任凭他使劲掰也掰不动。
高端车不愧是高端车，这会沉下去半个身子，水都没见进去多少。
樊墨看用蛮劲没有用，想了想只好转身向岸边游去。
围观群众看他人没救出来一个就打了退堂鼓。有人将手机摆出来，对着河里扑腾的车，又拉进镜头怼着樊墨的脸，一边录着一边说“看看，看看啊，这人收了钱，人也不救就回来了。”
那位掏钱的妇人也急的大喊“救人啊！你回来干什么？”
樊墨游到岸边，对上面看热闹的人说“给我一块石头或者别的东西，别太大的，我砸玻璃，快点。”
妇人知道自己错怪了他，此时也来不及道歉，赶忙弯腰找了起来。石头没找到，好心人找到了一把扳手，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
路人顺着河沿，将东西交递给浮浮沉沉的樊墨。拿到东西的樊墨一个潜水，速度更快的游了回去。
他动作漂亮的简直像是职业游泳者，前排围观的人，更多的掏出了手机，对准了事件发生地，仿佛是在拍一个明星。
樊墨对自己所遭受的目光一无所知，他又游到了车窗旁。一只手固定着自己的位置，另一只手找到着力点后便对着砸了下去。
“哐哐哐”
连砸了数十下，车窗在他手下不断地发出悲鸣。终于，随着一声破裂的声音，玻璃上绽放出无数道裂痕。
樊墨手下动作没停，砸出一个手腕粗的洞后继续用手上的工具扩大范围。车里前排坐着一男一女，后排还有一个岁数不大的孩子。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有着一副姣好的皮囊，就算此刻无比狼狈，都难掩容貌的迤逦。她在水中浮浮沉沉，两只手放在孩子腋窝下，让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之上。
“救救我，孩子！”
“把孩子给我！”
樊墨拉扯住孩子的后脖领，将他拽了出来。小孩神色惶恐，像只八爪鱼，刚一钻出车窗就攀附在樊墨的身上。
八九岁的身体已是不轻，不断地扑腾的动作使得樊墨在慌乱中也喝下几口脏水。
事不宜迟，樊墨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转身向岸边游去。
这两个来回已经耗费了他大半体力，偏偏不懂游泳的人在溺水时总会抓牢能抓住的一切物品，给他的行动添了不少麻烦。
“看！救上来了！”
岸上有人激动的喊起来
“你激动什么？又没钱拿，他拿了钱去救人的。”拍摄视频的人长着一张蛛网密布的脸，恰似岁月用它的惩罚打上的烙印。
樊墨将孩子交给岸边的人，等候多时的人递给他一根长麻绳和一把剪刀。樊墨来不及道谢，接过将绳子绑在腰间，转身三回宫。
这次有了工具，樊墨动作快了很多。他剪开驾驶座男人的安全带，将他捞了出来，而那个女人也被他一并笼着。
三人如同被狗尾草串起来的蚂蚱，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岸边。
“拉啊！使劲——”
附近的年轻人，听到动静后断断续续的赶来，加入了救人行列。
女人还有些许意识，她攥着麻绳另一只手圈着已经昏过去的男人。
樊墨肌肉酸疼，巧中不巧的是，他水下滑动的腿突然抽筋了。
“屮”樊墨疼的呲牙咧嘴，身体也僵直起来。河水不给他留情面，抓准时机钻进了耳朵，淹没了口鼻。
艳丽女人恢复了点力气，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然而看了看同在一旁的男人，她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两个大男人。
没有丝毫犹豫的，将驾驶座男人的头更用力的托举着。
至于救他们的年轻人，她此刻来不及想，不过身体这么好，应该死不了的。
樊墨来不及吞咽没入嘴里的水，因为喝完就会被及时补上。浑浊的河水吞噬着他的感官，在他喝饱喝撑的时候，自然夺取了他的意识。
格老子的，老子的三万块！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来来来！把人拉上来！”
几个大学生手忙脚乱的一阵行动，拽起了三人。妇人吩咐着两名大学生，将驾驶座的男人抬着朝救护车移动。
救护车的鸣笛声穿破嘈杂的人群，带来的不仅仅是救援，也是希望。
“让让让让”救护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蓝色短袖的急救医生提着担架跑了下来。
先前拿钱救人的女人拍着地上男人的脸，见医生过来赶紧起身让开了位置。
“溺水几人？”
“先救他，先救他！”女人在一旁失声大喊着，盯着那张发白熟悉的脸，眼里爱与恨交织在一起。
“我是缪雨桐，缪氏集团你们知道吧？救不活他，你们医院别想在A市里呆着！”
如此嚣张的语气，周围人愣是没有敢反驳的，大家都知道，缪氏集团早年倚靠黑色产业白手起家的。只有一些学生，什么也不懂，听到后脸上立马布着愤懑。
“这不还有一个人吗？”一个大学生瞪着发疯的女人，指了指身后。“你们不救人吗？”
医者这才看到，那里还躺着一个人。平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看上去像是死了。
“这还有个人，怎么不说？”医生推开围观的人，脸上满是恐慌。他摸了摸青年人的鼻子，又摸了摸动脉。
入手的冰凉透过指尖也凉进了医者的心里。
“快给他做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