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感到难过我会陪你晒太阳~不带手表不带雨伞不慌也不忙~”
从杂乱的床被之间伸出一只手,按着屏幕下滑,将铃声挂断。樊墨皱着眉头,眯着睁不开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满屏的来电显示,都是来自经理的。
他大致瞅了一眼,没看到有家里人的来电,就安心放下手机又钻进了被窝。
太阳爬上了正上空,变得炽热的光不再仅仅带着暖意,它穿过透明玻璃,烘烤着暴露在视野里的一切物品。
逐渐升高的温度将人逼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液。樊墨心中惴惴不安,又梦到了高中,孟轩逸将自己的头按在水池里,恰巧被路过的安然看到的场景。
惊醒后,他实在睡不安稳,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
铃声只停了一分钟,又重新响起。
“喂。”
虚弱又带着自暴自弃的话从唇缝里挤出。
“你踏马的樊墨,cnm你知道自己干了什。。”
“嘀!”电话被挂断。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两人肯定会投诉的,如今真的得到这个结果,他心里反倒放松了很多,要不然又有理由回去给闫经理那个狗逼装孙子。
“叮——叮”
手机又忙碌起来,不断的短信一窝蜂的挤进快要运行不过来的手机里。
樊墨坐起身来,揉了揉头发,将眼角的分泌物用手指扣掉。他看着屏幕里开头肉眼可见的脏话,对着躺在床上的手机比了个中指。
他拿着手机,解开密码锁,走到只有几平方的浴室里,挤上牙膏将呲毛的牙刷塞进嘴里。
大致扫了一眼短信内容,樊墨单手快速的打着字
“你就会骂这两句了是吗狗东西?老子不欠你的,拿着爷给你的那点工资去刷刷牙吧,你嘴真的滂臭。”
按下短信发送,打开通讯录,找到闫经理的名单。拉黑,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犹豫,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爽完,樊墨心情都好了一些。抬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镜子里的樊墨在点点水渍中,那一点点聚起来的活气也马上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来昨天的电话,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敢打开妈妈的微信对话框。
消息是在凌晨六点发送过来的,三条四五十秒的语音条。
按下第一条,熟悉的口音响起
“乖儿,钱我收到喽,你有没有得钱花?自己留点没得?我听医生的话,他带着我把该办的事都办理好喽,你莫要担心,你老汉惜命的很~病人家属!不要大声喧哗!”
背景里响起护士严厉的提醒,打断了老妈接下来的话“好,好,护士我知道了。”
接下来声音被刻意的压低“老汉的病情,医生说现在慢慢治,你在大城市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得?钱不够,我再问你小姨他们借点,你不要太过担心。”
樊墨听着老妈难掩疲倦却强装坚强的声音,按照顺序听完了三条,内心的情绪就像是洪水冲破了大坝,倾泻了出来。
他蹲下来,将脸迈进膝盖里,在这间租来的小破小里,哭的格外伤心。
为什么,他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过的这么惨?md那些老总,在ktv一晚上的消费就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哭了几分钟,樊墨扇了自己一巴掌,止住了情绪。男人嘛,生活嘛,他没有时间和资格在这里发泄情绪。
打开手机,看日期才本月5号。还好,这两天尽早找到新的工作,下个月就能拿到工资。
没有时间再自怨自艾,樊墨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希望给人留个好印象。
他整理了下头发,背着包就出了门,直奔A市最大的人才市场。
他初中就读不进去书,高考那年,国家三本并入二本,原本有希望上本科的他最后只能去了一所大专,凑活拿上了毕业证。
如今连续几家的面试,要么是找待遇太低,要么是好待遇的对方看不上他。
又面试了几家公司,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结果。
樊墨拿着简历,不经有些丧气。手里的四千块15号要交房租,扣除两千,剩下的勉勉强强度过去。但爸爸那边治病,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一下午过去,原本一沓简历,如今只剩下手里的几张。樊墨咽下嘴里的煎饼果子,只好从人才市场离开。
路过阳河路,樊墨想到阳河附近有一家百货市场,价格亲民实惠。
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数了数口袋里的钢蹦,樊墨咬了咬牙,原本走向家的方向转了个弯。
最后,在推销员一吹二捧三打折的套路下,他提着几个袋子出了商场。扣除掉买衣服的三百块,剩下的钱勒紧裤腰带,也能凑活。
实在不行,他就去卖血,去借贷,总会找到出路的,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救命!救命啊!!!”
正暗自给自己灌输正能量的樊墨,思绪突然被尖锐的喊叫声打断。
樊墨抬眼看去,一个妇人站在河边冲着周围人大声喊着。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让她情绪这么崩溃。
樊墨看了看围上去不少人,出于好奇的心理,他也跟了上去。
他身材细瘦高挑,轻易的就能穿过人群。离近了瞧,河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此时正不断地往下陷落着。
车窗贴着隐私膜,让人看不清里面。但如今的场景来看,显然里面还困着人。
樊墨作为围观群众的一员,忍不住在心中腹讳。原来不止他这个穷人倒霉,富人也会经历这种事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格老子的,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富人的命这个时候跟他的命一样贱。
正想转头离开,谁知那名妇人离他最近,看围观群众没人帮忙,就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小伙子,你救救他吧,你把窗户砸了,我给你两万,不,给你五万。”
哦,还是不一样的。
樊墨看着妇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自己因为父亲的的病痛哭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好丑啊,他心想。
掏出自己的手机,亮出了收款码“先给我付个定金,我就去救。”
妇人一听这年轻人答应了,眼角立刻挤出几滴感激的泪花,手忙脚乱的给他转了钱。
看到橘色的两万块钱入账,樊墨将手机交给妇人,脱下鞋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水已经漫到车窗,只剩下半个车身在水面上。
樊墨拨开有些腥臭的河水,游到了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