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雪辞姐姐,这就是封印了神龙千霜的地方啊,虽然冷了点,但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望着矗立在远方的冰原之上的一个、内里闪烁着一种仿若心脏跳动般规律的赤色光芒的巨大冰茧,坐在罴人首领歌华巨灵肩上的姜皓明禁不住如是由衷地赞叹道。
经过将近四天的跋涉,当这支由姜皓明带领的和谈小队走出那片终日被头顶那阴沉、压抑的暗翳针叶所笼罩的禁林之后,来到这片自神龙千霜被“勇者”燧卿封印后的两千六百多年里,生活在北地的异族们所世代居住、生活的地方后,出现在姜皓明视线之中的便是这个由那头因为遭受封印而陷入沉睡的神龙千霜所化的巨大茧壳。
大概是因为那柄据说燃烧着万度高温的神兵辉炎与神龙千霜的极寒冰劲互相角力的缘故吧。
虽然这个封印着神龙千霜的巨大冰茧本身呈现出一种令见到它的人无不心生畏惧的极寒冰蓝,但在这个冰茧的内部,一股似乎永不熄灭的赤红热劲也似乎并没有因为包裹它的这种、足以令世间万物尽皆封冻冰结的可怕寒气而失去其原有的活力。
因为这股不屈不挠的强悍热劲的存在,在这风雪冰天的严冬之中,在那颗玄寒冰茧的附近,居然存在着几抹颇为难得的、充满了盎然生机的鲜活新绿。
而在那些鲜绿之中,在那些气温似乎并不是非常寒冷的地方,更是零零星星的散落着一些被北地异族用来居住的简陋帐篷和粗陋石屋......
“是啊,自从两千六百多年前,那位燧卿用他手中的神兵辉炎刺入当时那位与神龙合而为一的千霜氏族族长的胸膛之时起,神龙千霜就一直保持着这么一个奇怪的状态......虽然我们可以肯定此刻的她必定尚有生机,然而,无论如何努力,历代的族长都无法进入这个由神龙躯壳所化的巨大冰茧,自然,我们也无法再度和神龙建立联系......”
望着眼前这片不久之前还能够被自己称作是“家园”的地方,故地重游的千霜雪辞只是带着些凄然的这么苦笑着回了姜皓明一句道。
如果不是姜皓明的那个疯狂的赌局必须要有她这么个千霜氏族的新任族长来作为赌注的一部分的话,在这片伤心之地见识过太多残暴的杀戮和亲友伤亡的千霜雪辞其实并不是很想回到这么个葬送了自己母亲的地方来的......
“希兹,阿布!(噤声,有人!)”
正当重归故土的千霜雪辞因为回忆起母亲之前的悲惨死状而暗自神伤之时,随着狼人沧浪刃锋那沙哑而警惕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本就因为回到这片此刻已经被反叛之人完全占据的故土而临渊履薄的一众兽人瞬间便已将自己的利爪尽数亮出。
而还没等这三位即使是在纯血兽人之中也可以算得上个中翘楚的精英战士向着那个被沧浪刃锋所发现的兽人叛徒发动进攻,随着姜皓明的一句“有没有能喘气的啊?在下乃是千霜氏族新任族长千霜雪辞的特使,此番冒昧前来,乃是为了与贵方合作,共谋一趟富贵!”的吆喝出口。
这三位身经百战的兽人战士这才回想起来,自己今天重回故土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复仇和杀戮......
“居然和人族混在一起,巨灵叔叔,没想到连你也堕落了啊!”
正当啸风白影和沧浪锋刃因为姜皓明刚才的提醒而收起了自己身上那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的浓烈杀意之时,一个干净之中透露着些许狡黠的清澈男声却突然在几人的耳边响起。
“嗷呜!”
随着这个声音的主人那一声似乎可以将周围那被极寒气息所笼罩的天空整个穿透的狼嚎,在姜皓明他们五个的周围,很快便围上了二十来个长相酷肖人族的兽人少壮。
而在这些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那么些人族特征的兽人少壮的簇拥之下,一位除了头上那对隐藏在灰蓝发丝之中的一对狼耳以及身后甩着的那条巨大的狼尾之外,几乎与人族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的、身材精干的狼人少年似乎便是这群少壮兽人的领袖。
“没想到经过这几千年来的混血杂交,在这些兽人当中,居然有和人族相貌如此接近的......”
望着眼前这群血统似乎并不是那么纯净的兽人少壮,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千霜雪辞讲述过为何在这些北地的异族之中,华胥语会被大多数人所掌握缘由的姜皓明此刻只是在心中如是暗暗地感慨道。
按照之前千霜雪辞的说法,大约在一千多年前,某位千霜氏族的族人无意中发现,相较于无法和兽族交合产下混血子嗣的雪族,在那些被他们掳掠而来的少量人族女子之中,居然有不少在被迫和兽人交合之后顺利产下了人族和兽族的混血子嗣。
而更令这位千霜氏族族人兴奋的是,相较于动辄怀胎三十个月的他们这些北地异族,人族的怀孕时间甚至可以短到颇为惊人的十个月。
于是乎,自那之后,为了弥补人数上的巨大劣势,生活在北地的这些异族便开始了对于人族妇女的大规模掠夺。
虽说由于怀孕时间不长,加上母体力弱的缘故,这些异族和人族的混血子嗣无论是力量还是寿命都要远远逊于那些为自己提供了一半血统的异族父母。
但奈何那些纯血的孩子想要“成材”所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无奈之下,为了自己的种族不至于被彻底消灭,这些北地的异族便只能选择让自己的血脉同那些他们极端憎恨的人族逐渐融合在一起。
久而久之,随着被掳掠而来的人族女性的数量不断增加,华胥语,这种虽然复杂,却拥有更多表达可能的语言便开始在生活在极北之地的这些异族之中传播开来。
而伴随着各氏族之中人族母亲的数量越来越多,在罴、虎、狼三族之中,除了交流多使用华胥语外,年青一代的样貌亦开始愈发的与他们的人族母亲相似起来......
“沧浪灰捷!”
正当姜皓明因为眼前兽人这与人族极为相似的样貌而心生感慨之际,作为此行护卫之一的沧浪氏族的狼人,沧浪锋刃的声音却突然将他的思绪拽回道现实之中。
抬眼望去,只见此刻,作为纯种狼人的沧浪锋刃正四肢着地地伏在地上,而随着他身上杀意的不断增长,除了他的身形已经因为他那不断鼓胀的肌肉而增大了一倍有余之外,他身上那原本灰褐的毛发此刻更是变成了一种令人见而生畏的诡异猩红。
“唉嘿嘿!锋刃大叔,来之前不是说过都听我的么?您怎么自己先压不住了?”
眼见身边的沧浪锋刃似乎随时都有要与这些杀了自己同族的少壮兽人拼命的意思,姜皓明连忙从歌华巨灵的肩上跳下来跑到他身旁如是紧张地劝解道。
而随着姜皓明的劝解,理智逐渐恢复的沧浪锋刃周身的毛发已开始因为身上杀意的逐渐稀薄而开始慢慢便会原来的颜色。
“这位头目想必就是沧浪灰捷了吧?麻烦您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叫和人族混在一起?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可完全是为了一桩让大家都能够好好的活下来地生意的啊!”
眼见在自己的劝解之下,身边这位随时都有可能会为了复仇而大开杀戒的纯种狼人终于开始慢慢恢复了理智,姜皓明连忙回过身去,用自己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眼睛认真地盯在沧浪灰捷脸上,如是一字一顿的将自己这一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如实相告道。
“生意?那种人族的东西我们可没有什么兴趣,另外,看你身旁那位的意思,恐怕不把我们生生撕碎了是不会罢休的吧?”
对于姜皓明这个人族口中的“生意”,沧浪灰捷只是颇为不屑地如是冷笑着回应道。
相较于眼前这个在自己看来完全没有丝毫威胁的人族小子,沧浪灰捷以及他身边同伴的注意其实更多的集中在那位此刻依旧因为周身那并未完全散尽的杀意而肌肉鼓胀的沧浪锋刃身上。
“锋刃先生,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您把身上的杀气收一收,我们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眼见在当下这种剑拔弩张的局势之下,双方根本没有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可能性。坚信姜皓明可以为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带来一线生机的千霜雪辞连忙跑到沧浪锋刃的身边如是严肃地劝慰道。
而在听到千霜雪辞的劝慰之后,纵然心中如何不愿,作为千霜氏族附属的沧浪锋刃此刻也只能收起心中那似乎随时都会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的滔天愤怒,将身体恢复到杀气鼓荡之前的那个平常状态上来。
“好了,这下,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坐下来谈谈生意了吧?”
既然此刻沧浪锋刃已经被千霜雪辞完全安抚,松了口气的姜皓明旋即转过头去,用一种令人颇感心安的平和语气如是向这群少壮兽人的首领沧浪灰捷建议道。
而对于姜皓明的提议,除了一句颇为嚣张的“我说了,我对你们人族的东西不感兴趣。不过,既然你们把千霜氏族族长的血脉都给我送来了,那我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除了千霜雪辞,剩下的都给我撕碎了!”之外,这位沧浪灰捷便再没有了任何其它的回应。
听他的意思,似乎从一开始,这群选择了造反的兽人少壮心中便没有任何的、想要给那些被他们背叛了的同族们留下条性命的打算......
“撕碎我们,自然是容易的,只是,接下来燕国那数以万计的大军,不知道诸位,撕不撕得碎了!”
面对沧浪灰捷此刻所表现出的这种、在自己看来十分可笑的怪异自信,深知这区区二十来头混血兽人根本无法与护在自己和千霜雪辞身边的这三位纯血兽人相抗衡的姜皓明只是一脸嘲讽的如是冷冷地笑着说道。
而当听到自己未来居然有可能会面对人族那数以万计的大军征伐之后,原本还杀气腾腾的一众兽人少壮除了一脸惊惶的面面相觑之外,便再没有了之前围住姜皓明他们之时的那种跋扈与嚣张......
“你什么意思?”
也许是不想在同伴的面前失去自己作为头领的威严吧,沉吟片刻之后,领头的沧浪灰捷猛地扬起头来、这么恶狠狠地问了姜皓明一句道。
虽说此刻的沧浪灰捷已经竭尽全力试图隐藏自己言语之中的那份、对于人族大军那难以隐藏的畏惧与惊慌,但在沧浪灰捷那闪躲的眼神之中,从和他对话开始便将自己的双目死死地盯在对方眼睛之上的姜皓明却还是看出了这些貌似无所畏惧的背叛者内心之中所深藏的恐惧与迷惘......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你们将会在燕国的大军碾压之下成为一张张被他们穿在身上用来御寒的皮裘,仅此而已!不过其实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相较于你的这些纯血长辈,长得更像人的你们应该是会被某些大人物当作宠物饲养在家中、以供玩乐的吧......”
望着沧浪灰捷那张在自己提到燕国大军之后便被凝重愁云所完全笼罩的俊俏面孔。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谈判之中占了主动的姜皓明一面在心中暗笑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壮兽人色厉内荏、心无城府,一面颇为傲慢的如是冷笑着调侃道。
而或许是因为此时姜皓明在谈到当燕国大军入境之后,这些北地异族将要面临的可怜下场之时那一脸嘲讽的傲慢模样实在过于令人生厌了吧。
除了这二十来位兽人少壮之外,就连和他一同前来的那几位纯血兽人的脸上,此刻也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那么一种想要将这个口不择言的人族小子生吞活剥的可怖神色......
“你想吓唬我?谁不知道,在寒季,人族是不会到这“瓦夫木里”中捕猎的!”
面对姜皓明提出的这个,在自己看来颇为可笑的所谓“威胁”,深知人族不会在这天寒地冻的“寒季”之中冒险进入这禁林中来的沧浪灰捷只是恨恨地咬着牙这么回了姜皓明一句道。
看他此刻那死死盯在姜皓明脸上的、仿佛受了莫大屈辱一般的凶狠表情,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便已经做好了不再让这个可恶的人族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打算一般......
“可是,我这个人族不就穿过这“瓦夫木里”,来到这片过去几乎没有什么人族踏足过的土地上来了么?不怕告诉你,这次,带着我来的可是燕国的某个大人物,而因为他的疏忽,某位有点地位的家伙死在了你们氏族中某位部下的手上,而为了给那位家里有几万铁骑的家伙报仇,你猜燕国会出动多少人来剿灭你们这群异族蛮邦?”
望着沧浪灰捷那张因为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的俊俏脸庞,在心中暗笑这些会把情绪变化写在脸上的单纯异族真的很好拿捏的姜皓明只是饶有兴味地如是将自己对于燕国接下来动作的可能推测颇为直接的、对着眼前的这些少壮兽人们笑着描述道。
而在听说了人族可能会因为某位“大人物”的死而在这个“寒季”之中,向着自己发动大规模进攻之后,不仅是沧浪灰捷所带领的这二十来名兽人少壮,就连跟着姜皓明一同前来的千霜雪辞他们也开始因为这自己所绝对无法应对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绝望”的未来而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毕竟,在以往两千六百多年自己的先祖同人族的战争之中,面对那支仿佛永远无法被完全消灭的人族大军,这些北境大地原本的主人着实已经失去了太多了......
而在得到姜皓明的这个、人族大军可能会在未来向着自己大举进攻的推测之后,知道自己的族人绝对无法与人族大军相抗衡的沧浪灰捷终于还是从口中心不甘、情不愿的挤出一句“你刚才说的生意,指的是什么?”的话来。
“上道!可以找片暖和的地方坐下聊么?跟你们这些常年生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的人不一样,小爷我,可是真的无法忍受这能把我浑身的骨头都彻底冻透的刺骨寒风的啊......”
眼见沧浪灰捷已经开始因为自己之前的那番“恐吓”而态度软化,心知自己此行的目标达成有望的姜皓明只是一脸狡黠地这么笑着对沧浪灰捷大声说道。
而随着姜皓明一行人在沧浪灰捷的带领之下进入那片才经历过血雨腥风不久的千霜氏族营地,一场为了自己以及千霜雪辞他们能够生存下去的逃亡,以及一场,针对沧浪灰捷他们这些背叛了自己族人的叛徒的血腥杀戮,此刻正在姜皓明,这个年纪不过一十三岁的少年心中被慢慢地编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