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皓哥哥，对不起啊，刚才画画的时候我一个没在意，你的那本美人图册被秀秀老师给收走了......”
拖着异常沉重地步伐，望着眼前这个先自己一步回到寝室之中的孙皓，因为一时恍惚而导致孙皓的那本美人图册被二人的训导老师慕容秀秀收走的姜皓明一面小心翼翼地自怀中掏出两个金光闪闪的元宝锞子递还给孙皓，一面带着十万分小心的如是小声地对眼前这个脸上挂着种与往日里的乐天开朗大相径庭的怪异惆怅的孙皓宣布着这个对他来说绝对算不得太好的消息......
原本，姜皓明以为，在听到这么个“噩耗”之后，为了这本美人图册耗费了大量的巧思和金钱的孙皓即使不会被气到暴跳如雷，也起码会骂上自己两句来撒撒气。
但令姜皓明没有想到的是，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除了一句“皓明啊，是整个本子，共计一百二十六张美人画像都被秀秀老师给收走了么？”的平静回复之外，将那两个被姜皓明递还给自己的元宝锞子塞回到姜皓明怀中的孙皓居然连一句多余的责备都没有。
看孙皓此时脸上挂着的那副平静、安详的神态，就好像对于孙皓来说，被慕容秀秀收走的那本自己耗费了大量的巧思与金钱的美人图册不过只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无聊物件一般......
“图册没了是我的错，在给孙皓哥哥你再画出一本美人图册之前，孙皓哥哥的钱，我一分都不能要......”
对于孙皓在听到图册被没收之后的这种近乎“超然”的奇怪态度，只道他是因为受到了巨大打击而导致精神萎顿的姜皓明一面颇为倔强地将孙皓刚刚塞入自己怀中的那两个元宝锞子交回到孙皓手中，一面如是斩钉截铁地向孙皓保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而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小兄弟，作为“东家”的孙皓终于还是把那两个元宝锞子放回到自己上衣的内袋之中。
没有什么太多的原因，单纯是因为这位出身富庶吴国的孙世子不想在金钱这种小事之上与自己这位可爱的小兄弟多做纠缠而已。
更何况，就算此刻自己收回了这两个元宝锞子，只要自己愿意，他孙皓依旧可以随时再找个什么借口把这些金子再度塞回到姜皓明那里去的......
“皓明啊，其实吧，这件事儿你小子还真的不用太记挂在心上。明天就是“偃武大考”的文试了，以你小子一贯的聪明才智，肯定还会是第一个交卷的。只要第一个交卷的你趁着秀秀老师还在监考的时候偷跑到她的闺房里去，咱的图册不就回来了么？”
面对在将润笔所用的元宝锞子退还给自己之后依旧满面懊恼的姜皓明，把姜皓明拉到那一炉燃得旺盛的熊熊暖焰旁边坐下的孙皓一面从挂在炉火之上的食盒之中取出些饭菜递给姜皓明，一面一脸坏笑的如是向姜皓明建议道。
而直到这些不太正经的顽皮建议灌入自己耳朵当中的时候，姜皓明才觉得，眼前这个不知为何而突然将愁容挂在脸上的登徒浮浪才是自己以往认识的那个游戏人间、性格旷放的吴国“纨绔”孙皓哥哥。
“孙皓哥哥啊，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哟，偷入未婚女子闺房这种事情，可是只有那些臭不要脸的采花贼才会做的哟......”
对于孙皓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缺德提议，向来持身颇正的姜皓明只是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语调，如是颇为严肃的冷冷回应道。
或许是为了让孙皓更好的反省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到底是有多么的荒唐吧，随着一脸冷峻的姜皓明那严肃的回应一起招呼孙皓的，还有姜皓明那因为不曾习武而颇显羸弱的细小拳头。
而大概是不想自己被眼前这个小兄弟那愤怒的小拳拳锤到自己的帅脸之上吧。没等一心“替天行道”的姜皓明把自己那正义的小拳头甩到孙皓的脸上，一个装满名贵鲛珠的小包包便已被孙皓先一步甩到了姜皓明的身上。
“孙皓哥哥，你这是......”
面对孙皓突然丢给自己的这个装满了名贵鲛珠的、分量十足的异锦小包，刚刚才将那两个被孙皓作为润笔的元宝锞子还给孙皓的姜皓明只是一脸惊诧的如是问了一句。
而就在姜皓明以为眼前这个如同兄长一般照顾了自己三年的大哥哥是想要借着些什么诸如“这是以后的画钱”之类的由头来贴补自己这个几乎没有什么来自母国的经济援助的可怜质子的时候，孙皓的一番话却令姜皓明在震惊之余不自觉的抓紧了孙皓抛给自己的这个装满了鲛珠的小包包......
“大概还有个三四天吧，哥哥我就要回吴国去喽......”
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诧异的小兄弟，向来以开朗示人的孙皓只是一脸无奈地如是苦笑着叹了一句。
或许是真的舍不得眼前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之久的小兄弟吧，在谈到自己将要离开燕国的事实后，在孙皓那双拥有紫色瞳仁的有神大眼之中，居然泛起了点点晶莹的光泽......
“所以，是你们吴国又遣了新的质子来顶替孙皓哥哥你留在这里么？”
闻听得孙皓说他要回吴国去，姜皓明的第一反应是吴国国内可能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为了让孙皓这个长子回国主持大局，这才派了新的质子前来顶替他继续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冰天雪地之中......
“不是啊，以后，估计我们吴国都不用派什么质子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带着些姜皓明所无法理解的异样哀伤，一脸惆怅的孙皓只是淡淡地这么回了姜皓明一句。
而还没等姜皓明继续询问吴国不会再向燕国派遣质子的缘由，随着似乎终于无法控制情绪的孙皓一句带着哭腔的“燕心才不过十二岁啊”出口，姜皓明这才知道了，为什么孙皓会说吴国今后都不用再向燕国派遣质子了......
“这位燕心妹妹，是不是就是那位会托人给孙皓哥哥你送蜜饯的妹妹啊？”
作为在过去的三年之中吃了孙皓不少北地罕见的蜜饯果子的人，对于那位被眼前这个神情悲恸的男人视为掌上明珠的小姑娘孙燕心，姜皓明已经记不得自己的这位孙皓哥哥到底在有意无意间向自己骄傲的提到过多少回了......
而此刻，当得知将要代替孙皓这位吴国世子嫁到这个除了那短短的几个月暖季之外，几乎可以说是终年飘雪的极北苦寒之地做人质的居然是那位不过才到金钗之年的少女之时，自打八岁起便同姐姐姜皓清一起被送到这片终年难见绿色的苍白冰狱为质的姜皓明亦不禁在心中升起了些感同身受的凄楚悲凉......
毕竟，按照自己和姐姐这将近五年的质子生涯来看，姜皓明并不认为自己和姐姐姜皓清能够有机会在有生之年再度回到母国大夏的怀抱。
而那位将要被从吴国嫁到这极北苦寒之地的孙燕心小姑娘未来所要面对的，又何尝不是如自己和姐姐这般无法逃离的可悲境地呢......
“是啊，就是那个傻丫头，我最小的妹妹。其实吧，如果你父王尚在人间的话，把那个小丫头便宜给你小子其实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你是没见过那个丫头啊......”
虽说已经三年未见了，但当谈及那位自己视如掌上明珠的可爱小妹之时，刚刚还沉浸在一种混杂着愤怒的悲伤之中的孙皓眼中，此时也不禁泛起一丝令人动容的温柔。
而随着回忆起自己这位可爱妹妹音容笑貌的孙皓想到未来迎接自己妹妹的到底会是种怎样令人难以逃避的窒息生活之时，一种黯然的无力感却又令这个向来以开朗、乐观示人的男子陷入到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痛苦沉默之中......
直到此刻，这位吴国世子才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之前姜皓明在听到他们吴国那看似成本最优的、几乎“无懈可击”的国防策略之时，脸上会是那么一种充满疑惑的奇怪表情。
直到此刻，这位吴国未来可能的国君才终于开始懂得，在这个纷繁的乱世之中，作为一个国家，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假手他国的，有些权力，也是无论如何都要被牢牢地把握在统治者自己手中的......
令人颇感遗憾的是，虽说此时的孙皓已经开始明白了作为一个统治者所必须肩负的一些责任，但无奈，此刻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在国事之上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外放质子而已，纵然如何不愿，除了在心中暗暗咒骂自己的无力之外，此时的孙皓并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小妹嫁到这极北苦寒之地的能力......
“算了，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今天晚上你孙皓哥哥心情不好，陪我溜出去转转如何？”
沉默良久之后，似是在刚才陷入安静的这不长的时间之内将所有令自己不开心、不愉快的事情通通想开了、想透了的孙皓突然站起身来，对着眼前这个，被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压得手足无措的姜皓明如是用一种比诸于以往还要高上不少的声音大声的说道。
“可是，明天可是还有“文试”的啊......”
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说，姜皓明是很希望自己能够通过些什么方法来帮助眼前这位在过去的三年之中一直在各个方面关照自己的、如同兄长一般的男人排解心中的怨愤与烦恼的。
然而，作为这间偃武书院之中地位最低的那一部分质子，对于明天将要到来的那场“文试”，因为不曾习武而在以往历届的“武试”之中成绩垫底的姜皓明却是并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毕竟，按照这书院院长慕容韬立下的规矩，为了以示惩戒，在文武两试之中全部成绩垫底的人是会被取消在寝室之内生火取暖的资格的。
而对于因为没有来自母国资助而生活窘迫的姜皓明来说，没有书院提供的那些炭火，衣衫单薄且没有任何武学底子的他是绝对有可能被活生生的冻毙在这燕国的冰天雪地之中的......
“去他妈的偃武书院！去他妈的“文试”！今天，就让哥哥我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男人到底应该玩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吧，并未理会姜皓明言语之中担忧的孙皓只是满不在乎地如是大声地朝姜皓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吼了一句道。
而还没等姜皓明再争辩些什么，被孙皓用那件宽大的异熊皮毛缝制的纯白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便已经在半推半就间被孙皓强行扛着向书院的外墙疾驰而去了......
“哎呦，这不是明公子么？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这位小公子看着眼生，第一次来么？”
武阳城中，全燕境内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青楼“尚青轩”中，望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熟客“明公子”，守在门口的鸨母一面忙不迭的吩咐手下以最快的速度将那间装饰最为豪华的上房收拾出来，一面满脸堆笑地如是向孙皓谄媚道。
看老鸨那几乎将孙皓视作亲生父母般的殷勤模样，似乎在过去的这三年之中，孙皓，这位化名“明公子”的吴国世子并没有短过到这里来解放天性......
而虽说在此间的鸨母看来，跟在这位出手阔绰的“明公子”身边的那位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的小公子着实没有到达能够来这里找姑娘寻欢作乐的年纪，但既然人是“明公子”带来的，那么自己用心招呼，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毕竟，即使放眼整个大燕国都，能够如这位“明公子”般，将真金白银作为嫖资毫无顾忌的肆意挥洒的豪客也是及其罕见的......
“少废话，这位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把小爷以前所有看得入眼的姑娘全都叫来，今天晚上，都给小爷我好好伺候着！”
带着些不耐烦的，从怀中随意地摸出片金叶子丢给眼前这位浓妆艳抹、年老色衰的贪财老鸨的孙皓一面拽着姜皓明的手朝尚青轩中迈着步子，一面颇为粗鲁地大声朝着老鸨如是吆喝着自己的需求道。
大概是因为自己今天遇到的那些事情实在太过糟心的缘故吧，此刻的孙皓只是希望能够找到那么些散发着阵阵幽香的温软胸脯，好将自己那颗快要因为悲痛而炸裂开来的脑袋温柔的承托在上面......
“孙皓哥哥，咱们这样做，不好吧......”
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轻纱罩体、身段玲珑、艳抹浓妆、媚态妖娆的或丰腴、或苗条的各色烟花，在自己之前的一十三载人生之中除了两位母妃以及两位姐姐之外便再没有和其她任何女性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姜皓明，此刻不禁面红耳赤的向着身边那个，从刚才上来之时开始便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尽皆沉溺于身旁的莺声燕语、温香软玉之中的孙皓如是怯生生地小声问道。
“不好？这有什么不好的，男人嘛，早晚都是要接触这些东西的......”
面对身边这个，在一众风尘烟花的簇拥之下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小兄弟姜皓明所提出的这个算不得问题的问题。此刻正在身边这仿若锦簇花团般的风月烟花的簇拥之下神态安然、满脸舒爽的孙皓只是满不在乎地这么回了他一句道。
“哎呀，你看我这个脑子啊，想要让你小子知道女子的衣衫之下究竟是何等光景，咱们到这里来不就行了嘛，居然扛着你小子冒着随时被抓的风险站在女浴的后窗吹了整个时辰的凄风冷雪......果然，跟你这块小木头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就连我也开始变得呆里呆气了......”
突然，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违和之感在此刻正被身边的这一众风月烟花簇拥得几近窒息的孙皓的脑中突然闪过，后知后觉的孙皓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扛着姜皓明在学院女浴的后窗“取材”了整个时辰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愚蠢......
而在孙皓的身旁，同样觉得自己昨天那将近一个时辰的冻白挨了的姜皓明也终于开始不再抗拒围在自己周身、对着自己那副瘦削的年轻身体极尽挑逗之能事的那些烟花风月了。
虽说此时的姜皓明依旧在担心着身边那位看上去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哀伤与愤怒的孙皓的精神状态，但不知为何，自打自己终于不再抗拒身边那些风月烟花那令自己倍感燥热的戏谑与挑逗之后，一种怪异的满足感觉便开始令姜皓明在不知不觉间将他脑中那根常年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的慢慢放松下来。
而随着被一众经验丰富的烟花女子送上圆床的姜皓明，将自父王驾崩之后绷在心中将近五年的戒备尽数放下，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觉更仿佛决堤的山洪般让他整个人都仿佛陷入到一种身处泥潭般的、令人难以摆脱的怪异困倦之中。
伴着身旁那一众风月烟花在姜皓明耳边那令人疲惫尽消、如坠雾中的轻声呢喃，一点点地剥离着那些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本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所应当背负的沉重束缚的姜皓明，就这么在身边温香软玉的轻柔抚慰之下稀里糊涂的沉沉昏睡了过去......
多年之后，当彼时已经贵为吴国君主的孙皓向姜皓明玩笑般的提起自己当年丢在尚青轩中的那些金银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值之时，这位以统一整片中州大地为己任的大夏国的阳帝陛下还是会发自内心的在他那刚毅的嘴角之上浮现出那么一丝略显尴尬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