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作为整片中州大地之上领土最外广大、人口最为众多的国家,大夏,长久以来都被生活在中州大地之上的百姓们当做是那个能够结束这片中州大地长达三百年的分裂,并再次如之前那个统治了中州大地长达一千五百年的华胥古国一般让整块中州大地重回一统的第一强国。
然而,或许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诸天神祇们并不希望人间的这场诸国征伐、民不聊生的“有趣”活剧就这么轻易结束的缘故吧。
正当靠着六代君主的宵衣旰食、胼手胝足而国力蒸蒸日上的大夏开始着手依靠武力终结这场混乱了三百多年的分裂局面之时,那位被誉为大夏建国三百年来最为勇武、贤明君主的“夏明帝”姜世一却突然因为一场最为普通的风寒而离奇的暴毙于自己的王位之上......
由于这位年仅三十四岁便匆匆离世的贤明君主的四名子嗣尽皆年幼、且诞下这四名子嗣的那对姐妹王妃都在姜世一死后不久便因“忧思过度”而追随亡夫一同去往另一个世界的缘故。
为了保证大夏政权的稳定,大兴郡王姜世英,这位大夏“明帝”姜世一的二弟才开始在一众文官大臣的“苦劝”之下,“勉为其难”的登上了大夏的王位。
大概是为了回应那些扶助自己上位的文官们不愿再兴刀兵的朴素愿望吧,自打五年前登上大夏国王位那天起,除了大幅缩减大夏国内的常备军事力量之外,这位“新帝”陛下更是一步步地将整个大夏的国政尽数交由朝堂之上的文官首领,大夏丞相寒诤子全权处理。
而在那位“一心为国”的丞相寒诤子那一系列“高瞻远瞩”的政策操作之下,不过短短五年时间,那个曾经的中州第一强国大夏便已在周边各国的不断侵略、蚕食之下失去了明帝姜世英在过去十五年来靠着武力和策略从他国获得的几乎全部国土......
虽说在丞相寒诤子的治理之下,除了军界统兵的那些武官之外,整个大夏朝堂都洋溢着一片安泰祥和、欣欣向荣的安稳景象,但在民间,由于失去了相当份额的、可以用来征税的土地,为了填补朝廷在裁撤“冗军”之后那些莫名增加的奇怪开支,普通百姓的税负已经差不多被提到了中州第一的可怕程度......
而作为这么一个人皆可欺的弱国质子,自从五年前父王姜世一去世之时起便被王叔姜世英强行送往燕国为质的姜皓清、姜皓明姐弟在燕国的生活便也自然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于是乎,为了能够在这片终年飘雪的苦寒之地艰难的生存下去,很多时候,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丹青妙手的姜皓明也不得不为了自己和姐姐的生计而去涂鸦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奇怪东西......
“我说伙计,你这画画的速度可是有待提高啊,昨天晚上,哥们儿我可是冒着严寒霜雪举着你小子在女浴室的后窗那儿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啊,就冲哥们儿挨得这冻,你小子这出图的速度也要比平时快上一些吧?”
二十七年前,地处极北苦寒之地的燕国国都武阳城北郊,燕国专门用来管束、教化各国质子的偃武书院之内,彼时年纪不过一十六岁、身上裹着件由价格昂贵的北地异熊皮制成的暖和皮衣的吴国质子孙皓,此刻正一脸焦急地如是朝大夏国的质子姜皓明催促着自己心仪的画作进度。
而在他的身前,其时不过一十三岁的姜皓明此刻正颇为仔细地将自己昨晚在在偃武学院的女浴后窗所窥见的那一具具曼妙躯体不慌不忙的慢慢绘在面前的一个由名贵的蜀地白绸装订而成的厚厚的画本之上。
姜皓明的笔触是那么的生动,生动到仿佛这画本之上的那些美人随时都会从这画本之上走下来一般;姜皓明的描绘是那么的细腻,细腻到任何一个看过这本美人图册的男人都无法抵抗那些浮现于这画布之上的曼妙女体那令人迷醉的诱人风韵......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你以为就你被那寒风狂吹了一个时辰啊?要不是你这混蛋非要什么真实的感觉,小爷我至于在那顶风冒雪的偷窥女浴么?”
面对孙皓的催促,将手中的画笔扔在一旁的姜皓明禁不住带着些怨气的如是向孙皓抱怨道。
由于没有来自母国援助的缘故,初来燕国的那两年,姜皓明和姐姐姜皓清的生活便一直处在一种与他们二人的王室身份所完全不符的、可怜的饥寒交迫之中。
虽说自打和这位出身富庶的吴国世子成为室友之后,姜皓明和姐姐便再没有体会过如之前般饥寒交迫的感觉,但为了长久考虑,姐弟二人身上穿着的却依旧还是那种将将能够抵御北地寒风的棉麻布衣。
而对于身着仅够御寒的棉麻布衣的姜皓明来说,昨晚在寒风之中那一个多时辰的、提心吊胆的偷窥经历可绝对算不得多么美好......
“嘿,来劲是吧,别忘了,你小子的每一幅画哥们儿我可都是掏了钱的,这年头,掏了钱的就是爷!”
对于自己眼前这个只是靠着身上那件与一国王子身份极不相称的棉麻布衣御寒的姜皓明的抗议,赶忙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那件价格昂贵的熊皮大氅解下为姜皓明披在身上的孙皓只是带着些玩笑般的如是笑着调侃道。
正如孙皓所言,自从发现姜皓明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妙笔丹青之后,这位似乎对于女人有着一种堪称偏执的、特殊爱好的吴国质子隔三差五的就会花钱让姜皓明为自己在那个白绸画本上按照自己的心中所想添上那么一两副合他心意的美人图画来......
而这次,为了能够让那些出现在自己画册之中的美人和自己赤诚相见,除了带着姜皓明顶着燕地那绝对能够将人生生冻毙的凛冽寒风在书院女浴的后窗取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材”外,这位来自于中州大地之上最为富庶之地的吴国质子更是颇为豪爽的将足足十两的黄金作为了姜皓明此番的润笔之资......
“哼,要不说你们吴国人市侩呢,一个个的都钻钱眼里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那位父王倒还真是狠心啊,明明你们吴国都不跟燕国接壤的,居然还是忙不迭的把你这么个男丁给送到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来......”
对于孙皓的调侃,确实在为孙皓绘制“美人图册”的过程之中收获颇丰的姜皓明一面拾起画笔继续在白绸之上为那些曼妙的女性躯体添加着各种细节,一面颇有些不解地如是向孙皓提问道。
作为被燕国占了大片国土的大夏质子,对于吴国这种在明面上和燕国没有任何利害冲突的国家向燕国派遣质子的行为,已经和姐姐姜皓清被一起送到在这片苦寒之地将近五年的姜皓明此刻似乎并不是非常理解......
“嘿,短视了不是,是,如你小子所言,我们吴国确实不跟这燕国接壤,但是,我们跟齐国可是挨着的啊,齐国铁骑啊,那可是在整个中州都排得上号的。而这十万铁骑,也才是他齐国不用同任何国家交换质子的最大底气......”
对于姜皓明的困惑,似乎将自家父王的一切考量看得透彻的孙皓一面从怀中掏出包狼肉干递给姜皓明,一面如是坐到姜皓明的对面笑着向他解释道。
而在听完孙皓的解释之后,除了一句“所以呢?为啥你父王会把你这么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派到燕国来做质子?”的疑问之外,姜皓明的疑惑似乎并没有因为孙皓的解释而出现哪怕丁点得到开解的迹象......
“皓明啊,是不是因为你太笨了,你家的那个混账叔叔才不得不让你姐陪着你一起到这鸟不拉屎的极寒之地来当质子的啊......为了啥让我来当质子?那还不是看重了燕国此时那足以震慑周边四邻的绝强武力。”
“为了让燕国的军队能够在齐国威胁我们吴国的时候鼎力相助,除了派遣我这么个吴国世子到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为质之外,我家父王可是每年都向燕国提供鲛珠一百斛、黄金一万两作为好处的哟......”
望着面前这个一脸纯真的看着自己的小兄弟,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本美人图册能够快点完成的孙皓此刻也只能用他所能够使用的、最大的耐心如是将自家父王向燕国派遣质子的原因向姜皓明掰开揉碎地细细说明道。
虽说平日里,这位吴国质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纨绔烂泥,但不可否认,作为一个仅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便已经完整地将吴国皇室用来培养世子的全部课程尽数完成的人,这位吴国世子的眼界和策论水准绝对要比这间偃武书院之中的那些,只是接受过燕国皇庭想要让他门接受的教育的其他质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
“道理我都懂,只是,有这百斛鲛珠、万两黄金,你们自己练兵难道不是更好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都城建业所在的荆州,你们吴国的绝大部分领土都是远离中州本土的海上岛屿吧......”
听到和燕国并无利害的吴国除了派遣质子之外居然还要每年向燕国奉上百斛鲛珠、万两黄金,因为囊中羞涩而在初来的那两年多的时间里只得和姐姐艰难度日的姜皓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在此时的姜皓明看来,无论是那价比万金的百斛鲛珠,还是那实打实的万两黄金都着实算不得是一笔小数目......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得好,造船出海不如买船出海,买船出海不如借船出海,跟你们这些只知道从种地的农人身上敲骨吸髓的国家不同,我们吴国税收的大头可是那群借着我们吴国的海上岛屿、穿梭于海上的各式商贾。商人重的是什么?当然是利了,你知道供养一支像样的军队到底有多费钱么?与其自己费心劳力的供养军队,倒不如花钱从别人那里租兵、借兵来得实惠。”
“再者说,就跟你刚才说的似的,我们吴国的国土大部分都在海上,既然在海上,那么只要重视起自己的海防力量,让其它国家没有办法从海上找到我们的便宜就行了。陆上的事情,交给那些更擅长陆战的国家不就行了?”
谈到自己母国的国防策略,就连向来玩世不恭的孙皓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些许自豪的神色来。
作为以商业立国且无意与中州诸国一争长短的海上国家,对于吴国来说,依靠金钱和人质向那些与自己并不接壤的武力强国寻求庇护,似乎才是成本最低、最为划算的护国之法。
“经孙皓哥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呢......”
听完孙皓的那一套吴国特有的国防思维,被这颠覆自己以往认知的神奇理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姜皓明过了许久才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虽然在这偃武书院之中,时不时地也会向这些质子们教授一些与治国有关的课程,但除了一些主流的正确的“废话”之外,姜皓明其实很少能够接触到如今天孙皓所说的这般新奇的理论。
“行啦,赶快干活吧。只要跟着你孙皓哥哥好好混,保证不会让你跟你姐姐受委屈的!我去厨房看看,看能不能从厨子那里弄点什么好吃的出来,你小子专心画画就行啦!”
望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那套颇为独特的国防理论惊得张大了嘴巴的小兄弟,从身上挂着的一个装着狼肉干的小袋子里拿出条狼肉干塞入姜皓明口中的孙皓在对着姜皓明摆出个大大的笑容之后便一道烟似的朝着偃武书院的厨房溜了过去,只留下姜皓明一人望着自己眼前的那本美人图册呆呆的发愣......
或许是因为刚才孙皓口中所说的那套国防理论实在过于的“惊世骇俗”了吧,直到孙皓离开很久之后,姜皓明的脑子都依旧沉浸在对于孙皓刚才那番言论的分析、拆解之中。
而正当姜皓明在心中不断回味着孙皓刚才告诉他的那番“理论”之时,在他的身后,此刻正有一双明媚的星眸在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姜皓明画布之上的那些纤毫毕现的美人玉体。
“姜皓明啊,你小子这画的是个什么啊?”
望着眼前这个因为完全陷入自己的思考而只是盯着眼前那张画了一半的美人出浴图呆呆发愣的姜皓明,这双星眸的主人只是用一种令人倍感温暖的柔和声音笑吟吟地如是向姜皓明发问道。
“这个啊?这个是孙皓哥哥让我给他画的美人出浴图......”
大概是由于过分沉迷在之前孙皓的那套吴国独有的国防理论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缘故吧,对于身后响起的那个令人仿佛置身于春日特有的、令人倍感慵懒的和煦阳光照耀之下的温暖女声,此刻依旧盯着眼前那张画了一半的美人出浴图呆呆出神的姜皓明想也没想便将自己这幅大作的名称以及由来向着身后那声音的主人和盘托出......
“嗤,你小子这笔触还挺真实的嘛,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是怎么知道女孩子的衣衫之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不知是否被姜皓明这绝对堪称耿直的回答给逗乐了,女子在嗤笑一声之后便继续向着姜皓明如是笑着追问道。
“昨天晚上,孙皓哥哥扛着我在女浴的后窗偷偷观摩了一个多时辰......”
对于女人的问题,似乎终于从之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姜皓明一面将那支被自己放在一旁的画笔重新拿起,一面颇为实诚的如是回应女人的问题道。
而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在一种令他寒毛直竖的森森冷气的指引之下,姜皓明似乎才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话语。
“一个多时辰啊,那还真是辛苦你们啦!”
面对眼前这个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的、绝对堪称坦诚的学生,作为老师的慕容秀秀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而随着她的右手轻轻发力,只一瞬,一阵自耳朵传来的疼痛感觉便已令姜皓明不由自主地从自己的座位之上拔起身来。
“秀、秀秀老师?”
借着眼角的余光,姜皓明此时终于看清那位将自己拽着耳朵掂起来的人到底是谁。
而就在姜皓明哀叹于自己屁股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悲惨境遇之时,一个充满了一种不近人情的绝强威严的高亢男声却突然令姜皓明和揪着他耳朵的慕容秀秀一起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秀秀,你这是干什么?为父不是跟你说过,除了日常的教学之外,不许你跟这些外来的质子有过多的交流么?”
面对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此时头发和胡子还没有尽数变为灰白的偃武书院院长慕容韬只是一脸严肃地如是严厉地呵斥自己的女儿道。
而在受到父亲的严厉斥责之后,慕容秀秀也很快便将自己那只拧在姜皓明耳朵之上的右手以最快的速度松了开来。
“还不快走?!”
眼见将手从姜皓明的耳朵之上松开的慕容秀秀似乎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女儿冒犯的慕容韬禁不住如是满怀愤怒地朝着女儿大声吼道。
而面对父亲那双含满愤怒火焰的眼睛,除了顺从地随着父亲乖乖的从教室离开之外,被父亲刚才的吼声吓到浑身颤抖的慕容秀秀似乎并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很快,随着慕容秀秀那娇小的身影跟着慕容韬一道消失在窗外的风雪之中,在这间因为被慕容韬灭了炉中炭火而迅速变得阴冷异常的空旷教室之中,便只剩下姜皓明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眼前那张只余下自己画具的空桌呆呆地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