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港的首领名叫艾伯特·西斯。
十五岁就混迹码头,凭借不同寻常的蛮力和血勇在黑港野蛮生长,最终占据一席之地。
年已四十的艾伯特牢牢把控着占地约六十平方公里的黑港。没有他点头,没有一箱货物能在那里装卸;如果不向他缴纳“贡品”,来自世界各地的水手只能在自己的船上过夜。
艾伯特凭借多年积攒的可怕名声和不随岁月流逝的力量将黑港死死攥在手中。据说在黑暗里也存在着艾伯特的盟友。
不过艾伯特已经在表面上远离了黑港这滩深水。早在十年前,艾伯特就不再带领手下巡视港口了,也不再因为各种纷争和黑港周边地区的其他势力打得头破血流了。
原因很简单,那一年桑尼·柯里昂决定把黑港划入柯里昂家族的势力范围。
桑尼作出这个决定后,立刻遭到了家族顾问黑根的反对,理由同样简单:那鬼地方又乱又穷,没有哪个家族看得上那里,更没什么油水值得家族动手。再者说,家族已经占据了近乎整个纽约港和其他几个港口的相当一部分,不差黑港那一点。
“那么,顾问,”桑尼打了个响指,“请告诉我,黑港有什么顽固势力吗?能阻挠家族决定的那种。”
这简直是个异想天开的笑话,黑根理所当然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桑尼拍板。
“可是那个地方的人实在是太不开化,他们恐怕不愿意听我讲理。”黑根想了想,说道。
“那就派卢卡去和他们讲道理好了。”桑尼无所谓道。
十年前的艾伯特还很稚嫩,以为自己在黑港可以压服众人,到了纽约城里也一样。其实这只是一个没出过黑港的帮派首领的幻觉。
他得知柯里昂家族要兼并黑港的消息后,决定用自己的血勇给家族上一课:没人能替他做决定。艾伯特轻蔑的看着黑港周边区域的老大两手一摊,对柯里昂家族摇尾乞怜的丑态,心想:他们就这样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可笑,可悲!
于是艾伯特前去“拜访”柯里昂家族在纽约东城的首领克莱门扎,让他明白黑港人的骨气。在艾伯特心里,能使他屈服的只有不可抵御的武力,此外别无他物。哪怕是柯里昂家族也不行。
最终艾伯特得偿所愿,尽管到最后他也没有见到克莱门扎。
艾伯特来到克莱门扎在布朗克斯办公的宅子,想和他谈一谈,正好碰上卢卡·布拉齐。
艾伯特曾经把反对他的工人沉入黑港;曾经带人持刀冲进不向他缴纳贡品的船只,破坏船主的货物;曾经打断欠他款子的人的双腿……
正是这些野蛮的行径为他积累名声,让他在黑港这种黑暗丛生的地方如鱼得水。
然而,然而。
然而艾伯特与柯里昂家族的头号打手卢卡·布拉齐比起来,就像是在地上打滚乞怜的幼猫,水汪汪的双眼,浑身柔软的细毛。简直人畜无害。
卢卡成名已久,凶名赫赫,连黑港也有所耳闻。据说他在伦敦的圣哈尔学院接受了十几道改造手术,在那之后连都市传说都避着卢卡走。
身形庞大的卢卡给艾伯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高达三米的躯体都接受过蒸汽改造,裸露在外的体表布满金属,双头鹰和齿轮的图案与手握玫瑰的图案印在上面。卢卡左眼闪烁着刺眼红光,手臂比艾伯特整个人还要粗大。这个形象此后屡屡出现在艾伯特的噩梦里。在艾伯特得知这个好似码头装卸器械的人形物体是家族打手后,他立马打消了此前的愚蠢念头,坦然接受家族的安排。
事后,克莱门扎无意听说这桩趣闻,他慨叹道:“这个艾巴忑大概是无火时代的人物,只有他们会用手触摸烈焰。”经过手下的提醒,克莱门扎知道了故事的主人公叫艾伯特,“管他呢,让他老老实实在黑港那个垃圾堆腐烂好了——那个艾贝塔。”
艾伯特在接受家族收编后,被允许保留了在黑港的一切利益的地位,除了家族的建筑队开进黑港,大兴土木,以及艾伯特名义上成为家族的下属外,黑港一切照旧。
更重要的是,日后的时间为证:桑尼所谓“收编黑港”的计划确确实实是一时兴起,家族里的事让几个首领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事后完全遗忘了纽约城东北角还有“黑港”这么一处家族领土。对于顾问来说,占科对此事并不知情,黑根则是从一开始就没把黑港纳入家族计划,因此家族对黑港的“统治”其实并不存在。
按理说,艾伯特可以满足于这个待遇,家族只是名义上的领袖,现在这个领袖甚至遗忘了自己的存在。到头来,黑港的形势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然而艾伯特和其他小地方的首领略有不同。年轻时的一段奇遇让艾伯特比同为地区首领的很多人眼界开阔得多。在那些人像野狗一样扑到泥里面,只为争得一两口腐肉时,艾伯特就把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星空。
每每在星夜里看向银河,他知道在那片广袤的世界里,存在着自己无法想象的庞大生灵。可惜星空教派的人看不上小小的黑港首领,有心拉拢柯里昂家族入教,可柯里昂家族又看不上他们。艾伯特只能把目光转向大地,同样深邃的地底,一样有着“祂们”的存在。如果能和祂们取得联系,哪怕只是在祂们指尖流露的小小“赐福”,足够自己长生不死。
在感受到自己和家族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后,艾伯特更加坚定了向“祂们”寻求力量的打算。
什么柯里昂家族,什么圣哈尔学院,什么洲,什么地球,与不朽的“祂们”相比,都不过是星空中的尘埃。
艾伯特表面作出恭顺的模样,对家族予取予求。他在牌桌下面的手早就和阴影里探出的腐尸勾搭在一起,只等着食尸鬼许诺的那一天降临,随着食尸鬼们信奉的“祂”一道永垂不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艾伯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过起了富翁的生活。
就在这一天,艾伯特换好西装,梳理好头发,正要和新勾搭上的三流演员女伴一起去纽约中央大街的戏院看戏,一声声刺耳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行程安排。
“老大,我是科伦。”有些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艾伯特皱了皱眉头。
科伦是艾伯特的心腹之一,残忍且狡诈,与打手尤巴一同负责黑港仓库区的安保工作。
女伴已经收拾好,开始催促艾伯特,他只想赶快挂掉电话。柯里昂家族名义上把黑港纳入其势力范围,有全美最强家族的庇护,艾伯特想不出什么事情值得尤尔如此慌乱。
“有屁快放。”艾伯特一边没好气的骂着,一边打手势安抚女伴。
科伦让艾伯特很失望。黑港仓库区的各个角落藏着数以百计的蒸汽义眼,每时每刻发生的一切在总控室里一清二楚;存放贵重物品的仓库墙壁、大门、地板都使用了加厚金属板和混凝土铸造,哪怕是蒸汽改造人想攻破,也得花上好一阵功夫。
给他们留下了固若金汤的家伙事儿,自己才出来享受了没几天好日子,科伦个兔崽子就能出岔错?
“货物,货物被盗走了……”因为过分的震惊,科伦说起话来有些磕绊。
“盗走了?”艾伯特皱起眉头,“这种流程还用我教你吗!”
他不自觉提高了嗓音,“先赔点钱给顾客,安抚他们情绪,接着把打手洒出去,把黑港翻过来也要找到货物。我原来是怎么教你的,这种小事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