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伯特·奈利，柯里昂家族的二号打手。曾经身为警察的他身强力壮，哪怕在壮汉行列也是佼佼者。至少见多识广的家族首席顾问阿班丹多·占科明确表示奈利是自己见过最可怖的生灵之一。哪怕是大西洋底接受了邪神赐福的眷属也不远比不上他。
“先排除一个人。”
“卢卡·布拉齐。”唐·柯里昂的第三个儿子迈克尔·柯里昂和家族二号顾问黑根异口同声的说道。
除了卢卡·布拉齐。
那个凶名远播的怪物确实不能等闲视之，哪怕是同样经过蒸汽改造的自己，恐怕也难以取胜。奈利心想，把目光投向了坐在火炉旁商讨对策的二人。
“卢卡不行，他长得太有辨识度了，哪怕是黑港那种闭塞的小地方都有人听说过他。”迈克说道。
“确实，卢卡不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黑根颔首沉思道，“不过黑港事件的处理关乎老头子对你的评价，同样不容小觑，如果情报属实，说不定真的要派卢卡过去。”
“你知道卢卡在外人眼里有多么恐怖吗？如果家族真的派卢卡去黑港，没等卢卡进入黑港外三十公里的范围内，艾伯特就得被吓得尿床，这样咱们还怎么获得情报？”迈克反问道。
“这倒是……”黑根回想起卢卡的尊容：三米高的庞大身躯，一只眼经过改造，被完全替换成每时每刻都闪烁红光的机械义眼。满身蒸汽构件突兀的外露，一对铁臂比普通人整个人都要粗大的多。按“吨”算的体重令他走起路来，大地都在颤抖。
“那么，派卡洛去？”黑根问道。卡洛·里齐，家族的新晋首领，身手不错，有很强的判断力。地位只在教父，顾问，以及教父的大儿子桑尼，三儿子迈克之下。权势庞大，手底下少说管着几千号人。
旋即黑根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卡洛最近有的是任务，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英俊的男人挠挠头，“卡洛也不行。”
“要不然，你在家族首领的部下里挑一个能干的？”继承了教父年轻时俊郎容貌的三儿子迈克，他揉了揉自己的浓眉。
“不妥，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派那些人去我不放心。再说了，如果真有人这般出众，克莱门扎应该会告知我。”黑根再次否定了迈克的想法。
彼得·克莱门扎，家族的四位首领之一，身材高大，随着年纪增长，有些发福，温和的胖子外表只是伪装，此人年轻时杀掉的人能凑齐一个排。他善于发现人才。完全掌控着纽约的布朗克斯大区，手下有万余人。
“桑尼的人，忒西奥的人？”这次迈克不再把重点放在找寻答案上，而是开始排除错误选项。
桑尼·柯里昂是教父的大儿子，家族首领之一，凶狠残暴，身怀异术，手下有一个精密的团伙。平时作为老教父的保镖出现。
萨尔瓦多·忒西奥是家族四大首领之一，性格阴暗冷冽，如同毒蛇一样危险且致命。作为布鲁克林大区的皇帝，整体实力和克莱门扎相差无几。
“难道大几千万人的纽约城，竟然找不到一个能执行此任务的合适人选？”黑根陷入苦思。
“等等！”迈克一拍脑门，看向黑根，这就是灯下黑吗？
黑根同样眼冒精光，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从今天一早开始，两人收到了线人密报：黑港的“老大”艾伯特似乎与深海教派的某些人暗中来往，最好派出伶俐又强大的随从前去探查。
所谓的“老大”艾伯特曾被家族强制收编，并非家族看上了黑港，单纯是首领中有人一时兴起，黑港对家族而言十分鸡肋，若不是线人们恪尽职守，把异常的消息投递到了高层，这会儿家族高层中未必想得起来在纽约东北角，近邻大西洋处也有家族领地。
艾伯特的势力在家族眼里就是一只蚂蚁，黑港港区常住人口未必有家族一个首领的随从多。但是深海教派则不可小觑。虽说在纽约，没有什么存在能威胁家族，但深海教派就像是一只虱子，如果不能及时捏死，抽冷子就得咬你一口。并且据家族所知，深海教派里确乎存在一些人力不能及的“怪异现象”。及时掐灭那群鱼鳖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很有必要的。
两人一大早来到密室，一直讨论到现在。老教父把纽约东北角的大片土地划归迈克旗下，因此年轻人必须起到照看自己领土的义务。如果因为此事请求教父出谋划策，恐怕会被认为懦弱或才能不足。
好在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也不枉二人缩在这里讨论许久。
两人异口同声道：“艾尔伯特·奈利！”
是啊，奈利作为家族的强大扈从，身手了得，本身受过蒸汽改造，深海教派对他而言构不成威胁；尽管身兼迈克保镖一职，可迈克现在身居柯里昂老宅，这世界上恐怕没人能威胁到他。奈利接受蒸汽改造后，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次数还很低，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两人越说越觉得合适，连呼找对了人。
就这样，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奈利被迫踏上前往黑港的道路。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小小问题需要解决：
“我该以什么身份潜伏在黑港呢？”
奈利如是说。
“随你，找一个你擅长，且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营生。家族在黑港有的是产业，好吧，整个纽约都是家族的。因此主要是看你除了杀人以外，还会什么了。”
黑根如是说。
艾尔伯特·奈利，用实践告诉各位，他是天生的杀手，他到底还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多年以后当黑根站在汉堡店门前的时候，总会想起奈利叫他去尝汉堡的那个下午。当时，汉堡是个层层牛肉堆叠的半圆包，一颗颗葱圈都盖在面包里。
只咬了一口，黑根刻意避过满眼期待神色的奈利，抬头看向迈克，可嘴里对奈利下达指令道：“我想起了重要的事和迈克说。”
言下之意，奈利不够资格听接下来的对话，这在家族内部很常见，顾问总是和唐亲自沟通，如果保密等级真的很高，顾问通常不留其他任何人在场。
奈利闻言起身，带上门，走到宅子门口抽起了烟，他知道这种秘密谈话不会持续很久。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黑根没咽下汉堡就对自己施发号令，一定是想起了不同寻常的事务。
紧接着，一道压抑的呻吟顺着流通的空气流入奈利的耳蜗，是黑根的声音，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你知道吗，迈克，刚才的一瞬间，我感觉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停顿约十秒，黑根继续道：“夸张？你又没吃，说得倒是容易。我对上帝起誓，这鬼东西的做法是把黑港的痞子和狗屎裹在一起，扔到地狱里炸上一圈再夹上面包，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端上餐桌……
我夸张？不信你尝尝，你去过海外，也有可能是我尝不管纽约这边的风味。”
黑根后半句话里带上了一种拉人下水的恶意快感，奈利能分辨的出来。
实在不是奈利故意听墙根，接受过蒸汽改造的奈利耳聪目明，能分辨很细微的声音，加上黑根充满感情的嘶吼过分大声，这才把黑根的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奈利有心分辩——既然是这种小事，自己也没必要在门口抽烟了，家族等级是等级，但厨师的尊严不容亵渎——于是迈步朝密室走去。
谁知刚到门口，手还没按住密室的开关，就听迈克开口了：
“纽约的风味吗？你错了，顾问。我想，纽约人应该不吃屎。”
密室内一阵翻箱倒柜，密室的布置由奈利全权负责，除了应急食品外，还常备一些药物，如解毒剂……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听到自己最敬爱的唐的无情评价，奈利有些丧气。不过话说回来，迈克曾在海外度过数年，黑根更是花费约十年在伦敦城的圣哈尔学院深造，两人的味蕾恐怕早就习惯了海外风味，吃不惯自己的纽约小吃也在情理之中。
就听见房内黑根压低声音道：“别让奈利听见吧，我刚刚说得有些大声了。我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迈克则说：“是很伤人，不过看你的样子，也被汉堡伤得不轻。”
黑根担忧道：“真的要让奈利去黑港开汉堡店吗。要是黑港人吃了这东西，怕是要灭绝吧。”
“达成灭绝一区的成就、声名超越卢卡的契机，竟然隐藏在一个小小汉堡中吗？”迈克喃喃道，“可是他对自己的厨艺真的很自信。之前你也说了，潜伏身份由他来定，我实在不能拒绝他。”
“那就把这东西当成黑港人坏事做多招致的天罚吧。”黑根干巴巴的说道。
“奈利，奈利？听到后不用进屋，明天就开始潜伏任务，今天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自由安排了。重复一遍，不用进屋。”迈克高呼道。
看来迈克和黑根是无福消受自己的厨艺。好在还有其他土生土长的纽约人可以公正评价自己制作的食物。
于是奈利抽空又做了一个汉堡，端着它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很快，奈利在柯里昂大宅的宽广客厅内找到了正在小酌的二号受害者实验品。
“给我吃汉堡吗？”桑尼笑道，“没想到你除了武技高超，厨艺也是一把好手，谢谢你的汉堡。”
接过汉堡后，桑尼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到暴风雨前的湿润空气，打手的汉堡吗，感觉有些不匹配。
桑尼年少时曾拜在暗杀大师兼家族首领彼得·克莱门扎门下，学习枪械和绳索。可桑尼和新生代一样，更喜欢直接的枪械，而非传统的绳索，这让克莱门扎很难过。
枪械高效、强大，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今天，奈利的汉堡为克莱门扎出了一口气，枪械在桑尼眼里不再是那个解决世间一切难题的万能钥匙了。
事后桑尼评价奈利的汉堡：“诚然，绳索不如枪械快捷或致命，我一度以为枪械是世界上最强大、最致命的武器了。
但我必须承认，再怎样强大的枪械面对奈利的汉堡时，也会感到羞愧，因为它们太过温和和软弱。”
斜倚在走廊石膏像旁边的首领克莱门扎正抽着烟，装模作样打量着出自名家之手的精美石雕，顺道把烟灰悄悄抖落在石膏像褶皱的曲线里。
“汉堡？”胖子脸上露出喜色，笑道：“你真体贴啊，是知道我一早没吃饭，所以送来的吗？太谢谢你了，解了我的饿疾。你去把迈克和黑根也叫来吧，唐有事找咱们，家族所有高层都要到场。”
胖子回想自己的话，补充一句道：“卡洛不用来，唐知道他现在忙得要命，大概不愿意继续给他增添负担。”
就这样，卡洛·里齐成了唯一一个幸存者。
幸运让他躲过了初一，机敏则助他逃过了十五。
不久后卡洛回到家族，惊诧的发现整个家族都向他发来的品尝奈利汉堡的邀请。他深知自己不在场时一定发生了可怕的变故。因此圆滑的躲避开去，一头扑回工作里。
吞下汉堡后，胖子的味蕾后知后觉，奈利从他铁青的脸色上品味出不妙的味道，接着，胖子呕了石膏雕像一头。
我原以为卢卡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武器。事实证明我错了，是我亲手发掘了奈利，是我将魔鬼从囚笼中释放。
——彼得·克莱门扎
其余各人反应大同小异，只有两个人值得一提。
奈利眼睁睁看着卢卡接受过蒸汽改造的钢铁面庞上浮现出狰狞的扭曲，不着一丝感情的机械义眼里闪烁着困惑和痛苦。
卢卡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喂我……吃……屎？！”
随着最后一个字声调上扬，卢卡背后的蒸汽管线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体内的构件开始疯狂运转。
然而多年累积的经验让卢卡猜想到另一种可能，他不可置信的问道：“还……是说，这是你……做……”
“没错卢卡，”奈利面无表情，只剩两个嘴角轻微耷拉着，“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来和我决一死战吧别说了请杀了我或者让我杀死你！”
“……的食物？”卢卡迟钝的话语把两人的谈话画上句号。
等待家族成员齐聚的教父有幸品尝到新鲜出炉的汉堡，他吃过后，只是摇头失笑，吩咐奈利：“把大伙儿都叫进来吧。”
等人聚齐后，教父没有避讳奈利，直截了当的对众人说道：“我年轻时就学过的道理，总是在此后人生中不断得到验证。就在刚刚，我回味起了家族十年前大战里给我留下的经验：
收获总是以不幸的模样出现。”
教父指了指残留的汉堡，深信不疑道：“在吃完这种汉堡第一口之后，还敢吃第二口的人，有足够的潜力成为一个唐！”
奈利已经从铁一般的事实里认清了这一切，他现在只想赶去黑港，抓住艾伯特的小辫子之后名正言顺大开杀戒，让那些间接造就了自己不幸的黑港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