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禾与谢韵广退学并没有影响段胥的学习进度,陈清禾不在,段胥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反而更多了。不然这二人是最喜欢结伴出游,浪费光阴的。
书院里日子简单,日复一日又到了年底。大考结束,刘玉一如既往是第一。
段胥今年功课比去年好一些,终于摆脱了倒数第一的名头,成功跻身中下游。段胥去年未回家,今年不等她考虑怎么度过,她阿母连寄三封书信警告她必须回家。顺便帮她来年的假都请好了。
刘玉知道段胥今年要回家后,便决定送段胥到城外。
段胥笑道“这天怪冷的,你送我到山下,然后你就回家吧。”
刘玉道:“无妨,送你们出城我再回家并不耽误。”
段胥想着的确也能顺一段路,便不再多言。
“哦,对了,也要多谢你,不是你经常指导一二,我也不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刘玉笑道:“你是心思花在旁处太多了。清禾一走,你逛街逛少了,睡觉少了,成绩自然好了。”
阿无也忍不住笑道:“刘公子这话说的是。我们公子今年不知道是怎么了,不仅课上不睡了,回了住处都不着急睡觉。”
段胥赶紧打断二人,“诶,诶,你们说什么呢。我这真心实意道谢,你们倒好,都说起我来了。”
刘玉道:“夸你有进步呢。照你这个势头下午,他日荣登文榜内还是有可能的。”
段胥看了阿无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阿无浅笑了下,对刘玉道:“刘公子你今年又是第一,你可以升明天班了吧。”
刘玉摇了摇头,“先生问过我,我拒绝了。我年岁还不到,还不着急。”
段胥道:“明年文考,你这一等正好得四年了。你是打算按部就班在书院结业?”
“是的。到时候同学们都一同去京师赴考,也好做个伴。阿胥你呢?”
段胥想了想,她虽然有进步,但是文考以经史典义,诸子百家为中心,她在这个方面实在没什么胜算,所以并不打算走文考之路。以段家的实力,她也并不只有文考这一个入官场的选择。
段胥只得道:“到时候你到了京师记得找我,你可以住我家。省得在客栈里人多嘈杂。”
“好啊,咱们还可以一同入考场。”
阿无知道以段胥的情况,怕是不会参加文考。不过见刘玉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阿无也有些想不通,刘玉在书院甚少与人来往,虽然不若谢韵广那般一板一眼,生人勿近,但对旁人也并不怎么热心。
刘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书本上,她的目标明确且单一,人人皆知。当然,她也并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
但是刘玉对段胥却格外关心,一开始阿无以为是刘玉知道了段胥的家世背景,故意接近。时间久了,阿无发现并非如此。
等送段胥的马车出城,刘玉才骑马回了家。
段胥回到京师,家里下人赶紧去通报。
段胥先去了段侯的院子,正好段季存也在。段季存正跟段侯在谈事,看到段胥打开帘子进来十分欢喜,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拉住段胥左看右摸。
段莲不似段季存那般激动不已,只朝段胥招招手示意她上前,道:“你回来了,在外这一年多可好。”
段胥赶紧把自己从段季存的絮叨中拔出来,走上前朝段莲行礼问安。
“媪母,我这一年多好得很,您不必挂心。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这行千里,也算开了眼界。”
段季存双手环插道:“我倒知道你好得很,离家这么长时间,书信不过三五封,果然是儿行千里心不忧。”
段胥实在受不了她母亲阴阳怪气的,道:“往常在家也不见你这般稀罕我,这以前不也是你玩你的,我过我的嘛。我这一出门,你倒想起来有个女儿了,阿母,你这也太反常了。”
段胥小时没少顶嘴,每每此时段季存都忍不住扬起巴掌拍她脑门,现在一看段胥比她个头都要略高点,难度有点大,只得指着段胥道:“阿母,你瞧哈,真是出去一年多,翅膀硬了。”
段莲笑道,“我本不欲她归家,你非要她回来,回来了你又说她不是。”
段季存连忙说:“不回家去哪儿?肯定得回家。阿母你别说这话了。”
段莲笑容淡了些,道:“阿胥已经回来了,我们就不要再说了。”
段胥感觉有些奇怪,哪里奇怪有些说不上来。
段季存正准备带段胥离开,段莲道:“阿季你回去吧,让阿胥陪我用过晚饭。”
段季存道:“她刚回来,先让她去休息一下明日再来吧。”
段莲想了下,点头说道:“行,阿胥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来陪我用午饭吧。”
等离开段莲的院子,段胥觉得十分不对劲。便问段季存“阿母,可是家中有事?你跟我媪母有些奇怪。”
段季存随口道:“没什么。”
段胥拉住阿母,“你以前就把我当小孩子,我知道我还没办法独当一面,但是你不跟我说我永远都不会长大。”
段季存本不欲多说,但看着段胥又突然想起闵文的话。
闵文身体不好,不常出门。自段胥出生后,他也甚少陪伴段胥。别人家孩子都是在父亲身边长大,只段胥,小时在媪母身边长大。
段胥离家千里去祁阳,段季存是坚决反对的,只是一则段莲坚持,二则,闵文同她说,阿胥自小聪慧,但是在学之一道并不上心,你虽然不欲她拜相做宰,但她即使只做一个普通闲散富人,也须得懂营家之道,困在锦绣堆里阿胥永远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段季存虽不放心段胥一人在外,因闵文的话也并未过多插手。
段季存叹了口气,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不可能永远躲在父母的羽翼下,一边盼着孩子能独当一面,一边又什么都不让她经历,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你再过两年就及冠了,这些事也的确是时候让你慢慢了解了。”
段季存又接着道:“阿胥,你觉得你媪母为甚让你去祁阳读书?就算你考不上尚学,但是以咱家的情况,也不至于舍近求远。”
段胥想了想,道:“媪母希望我能多历练?离家近虽然方便,但不过锦绣堆。”
段季存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表面。你媪母是希望你历练成才,但是她也给了你非常大的自由。”段季存顿了顿,盯着段胥,半晌道:“她希望你以后能接手侯府。”
段胥有些不可置信,想说开什么玩笑,又觉得母亲虽然爱玩乐,但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扯出的笑容僵在嘴角,硬生生说了句“怎么可能。”
段季存叹了口气,“是啊。怎么可能。你上有四陇使之一的二姨,平辈有在边关展露头角的二妹。为什么是你呢。你虽是我生的,但我也得说你文比不上段贺,武你比不上段澜。选你当掌家人,在我看来,并不是个好选择。论长幼,大姐尚在,论能力二姐正值壮年,阿澜亦大有可为。我跟你媪母说过很多次,让她重新考虑。但是,阿胥,她是谁,她是段莲。她要做的事谁也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