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昨夜跟阿无聊得有些晚,今日便起的晚了些。用过早饭便直奔校场。
段坤的确在校场上,但是段胥没想到想要找到段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陇使府的校场大的有些离谱。一般府内的校场最多不过半亩地的规模,毕竟是府内。
但是陇使府的校场有专门的通道与府外连接,整个校场差不多占据了半幅陇使府。不要说练武,大规模练兵都不成问题。
所以,校场内经常有轮休的府兵或者陇郡兵在训练。
段胥带着阿无沿着校场的周围找段坤。校场人太多,武器辎重比比皆是,想要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才走了小半圈,段胥就累的不行。
“不行,这么找下去没准二哥都走了我还在找。阿无你去找个人问下吧。”
阿无倒是不累,望了眼校场,便找人去问了。
段胥想席地而坐,又有些顾及形象,便倚着旁边的武器架休息。看不远处跟人说的阿无,不过看样子并不太顺利。
阿无一连问了几个人,看几个人的表情,段胥即使听不见双方说了什么,也知道不是讥笑就是故意保持距离,或是满眼戒备。
段胥叹了口气,校场除了二哥想必从来没有男子出现,阿无又不是府上的人,大家不愿意跟他搭话也是正常。
问了几个人之后阿无终于走向了段胥,段胥连忙站好,阿无走近道:“说二郎君通常喜欢在东面的室内校场,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
段胥看了下远处东面那一排疑似房子的东西,顿时有些想回头。校场在陇使府的东面,有道门以供府内人员出入,校场东面有门以供府外出入。段胥是从西面的通道过来,沿着东北方向走了一小圈就累的不行,还得走到东面的屋子,段胥真是后悔没有骑马过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段胥走走停停,终于到了。
东面的一排房子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一排房子,而是一堆房子。这边的房子都很简单。房间外都堆放了很多杂物,十分杂乱。即使天寒也能闻见汗臭味。室内校场很好找,门口最整洁的那间就是了。
段胥绕过臭衣服,随意堆放的盔甲,还有摆在架子上的武器,推开了室内校场的门。
室内校场并不大,屋里除了武器架别无他物。
段坤着单衣正在练习枪法。
段胥不懂武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段坤此时整个人仿若于天地间,外物皆虚化,只他跟一杆红缨枪,枪收时如他的臂膀,枪出时似雷击,游于无形中,刚中有柔,霸道又干脆。
自二人推门,段坤就发现了,等阿无进门,段坤停下手道:“可愿意一试?”
“当然。”阿无道。
还没等段胥反应过来,段坤就拿起红缨枪挑起架子上的剑朝阿无甩过去。阿无接剑,便发力上前去段坤比试起来。
段胥赶紧朝角落里挪了挪,远离斗殴,珍爱生命。
两人打的到底怎么样,段胥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只感觉你来我往的,出招都很迅速。
当然最后阿无被枪抵住打输了她是看出来了的。
段坤收起红缨枪,大笑道:“阿胥说你长时间不练,我还信以为真,你这是偷偷练了吧。”
阿无浅笑道:“不过练练逃跑的技巧吧了。武器之道的确许久不练了。也不然也不至于一盏茶的时间就输了。”
段坤道:“那你这逃跑的技巧也不简单啊。”
段胥走过来,好奇问,“你说几回了,我都还没弄清你练的什么逃跑的技巧。”
阿无道:“没什么,只不过拿布包上重物绑在手脚上,日日晨起跑山路而已。”
段胥心道,怪不得我不知道,你这晨起我怕是还在睡觉。
段坤道:“怪不得你这手脚力度出招是真大,可惜了,你不练武器。”
阿无把剑塞入剑鞘,“没什么可惜的。”
段坤将红缨枪收起,问段胥:“你找我是有事?”
段胥见他跟平日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开心,本来是想为了昨日段烟的话来安慰一番的,但很显然段坤并没有放在心上,段胥也不好说这茬,就道:“没什么,二姨又离开府了,她让我年后再离开,我便来找你了。”
段坤太了解他母亲了,一下子就猜到了段仲气肯定是忘了快过年的事,他本来也跟段胥一样的想法,以为是趁着天气还可以让段胥早点回去,不想人家是忘了过年的事情。“正好,我这边也练完了。我们一起回府里。”
段坤一边穿衣服,一边又跟段胥说,“离过年还有几日,你打算怎么过?我得准备祭祖的事情跟其他的事情,估计不能日日陪你了。”
段仲气在东江待的时间比在京师都长,因此家中祭祖很少参与,故而在东江这边也备了祠堂。府中就算再不重视过年,年前账务、预算、下人打赏、祭祀的事情也都是要做的。
段胥原本就是来看看段坤,见他一切如常,就放下心来,摇摇头道:“二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安排自己。有什么需要我让阿无去找你就是。”
段坤道:“好。你有什么事情就让阿无到我院里找我,我若不在,就找谷子。”
谷子是段坤随身男侍。
既然段坤十分忙碌,段胥也不好再去打扰他。便只能跟阿无二人自娱自乐。
府里没什么好逛的,段胥就带着阿无去了街上。
街上往来人员好似随着过年的到来都少了许多。
“这街上人是不是比前几日少了些?”二人不打算走远,便没有坐车。只随意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阿无道:“许是有许多人回家了。”
段胥道:“有可能。”
段胥不知道的是,最近在文兴与何须边境发现一小股不明人群,被巡边的军队发现了,便加强了城中的戒严,这才导致人少了许多。
不过城中依然十分热闹。有些人家都放起了爆竹。
也许有过年习俗的人群在东江并不算多,但是在人与人相处的过程中,总是相互影响的,更何况是东江这种易货之地,有许多商家虽没有张灯结彩,但干果蜜饯,糕点酒水,卤味肉食的生意十分好。平民之家在过年时也都愿意买些平日里不舍得买的东西。
走了几条街,段胥看到前面乐府门口围了许多人,心道,难道是过年了乐府生意也这么好?!
听围观人群说话才知道这是有人想把儿子卖给乐府,可是乐府嫌孩子年岁太小,身量太瘦小,个头太矮,模样也并不特别出色并不想收,双方闹得不是很愉快。
围观的人有骂这个父亲心狠怎么配当父亲的,有不怀好意说乐府不是不以色侍人讲究艺绝的,有吐槽男人就是无用的,就是没有问问父子是遇到什么事情的。
段胥没有上前,也没有去问。她既阻止不了父亲卖儿子,也不能买下儿子解决问题。
段胥绕开人群,有些愧疚,“我是不是有些冷血了。”
阿无看了眼看热闹的人,“是。但是天下卖儿子的多了,你就算遇到一个救一个,你也救不过来,不如理智点。他们需要的不是施舍,是给他们谋生的能力。”
“我一直以为这天下都跟京师一般,即使有普通人,也能轻易挣个温饱。”
“只能说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的京师。京师内乞讨的人都在西外城,你从没去过而已。”
京师以皇宫为中心向外辐射,内城是达官贵人所居住,再往外称为副内城是非富即贵之家,再往外称为外城就是商民混杂。而西外城则是京师的贫民窟了,乞讨者不敢去污了贵人的眼,主要是怕被打,日常便在外城转悠,晚上都集中在西外城休息。
段胥倒是常去外城,外城手工业十分发达,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跟民间吃食,还有许多大俗大雅的卖艺人,虽然不如内城繁华整洁,但十分热闹有趣。只是她的确从没去过西外城。
段胥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
“我家逃难而来的时候就聚集在西外城,后来为了打听父母的事去过几回。”
段胥沉下心,“你跟我说说西外城是什么样子的吧。”
阿无道:“有机会你自己去看看吧。如今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