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烟跟段坤自然都有时间。
段坤安排了晚上的餐食,为了方便一边就餐一边聊天,三人吃的是烧锅子跟烤肉,也算是别有意趣。
三人围炉而坐,段烟撇嘴遗憾道:“二姐还没回来呢,大姐你就要离开了。怎么不过完年再走呢。虽然说咱们府里过年也就那样吧。”
段胥道:“年后怕是会下雪,行路不方便。”
段烟又道:“哎,我真是想不通,媪母为什么非要把你送去祁阳。京师就没有好书院了?三姐不是在尚学嘛。就算大姐你考不上尚学,以咱家的地位,还需要考吗?”
段胥真想让段烟闭嘴,她岂止是没考上,她简直是倒数,这段黑历史段烟不假思索就在当事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当事人表示很丢脸。更何况还有个考上的段贺做对比。
段坤见段胥脸色有些不太好,便道:“尚学虽是国院,但是云间书院也有云间书院的过人之处,媪母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段烟想了想,“没准吧。媪母是谁啊,肯定是有旁的原因。”
段胥不知道段莲有没有旁的原因,反正她也不想去尚学,那就不是个单纯的书院。学子皆出自权势之家,老师都是当世大儒。那就是个官场、交际场。
段胥赶紧引开话题,“我这次离开,咱们下一次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面了。”
段烟笑道,“没准是在大姐娶亲的婚礼上。”
段胥一口菜呛在嘴里,咳嗽起来,“阿烟你才多大,你就知道了?”
段烟继续道:“这有什么啊,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人之常情。大姐你是咱家娣长孙,你的婚礼自然不一般。”
段胥没想到段烟一团孩子气,讲起这些事头头是道,便玩笑道:“阿烟你过几年不也得议亲了。咱们阿烟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段烟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道:“那自然是温柔娴静的,绝对不能舞刀弄枪的,我不喜欢。男人嘛自然要有男人的样子,在后院相妻教女就行了。”
段胥顿时有些后悔问这话,她看着一直在旁边烤肉的段坤,有些喜欢不起来段烟这烂漫直率的性子。她又庆幸阿无没有留下来,不然段坤的面子更挂不住了。
段坤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段烟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烤好的肉夹给段胥。只不过接下来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满桌的菜也并未怎么动口。
段胥想,段烟怕不是第一次在段坤面前说这话,段烟这孩子明显是不接受二哥的选择。哎,不要说段烟,传统的士大夫,哪个能接受段坤这样的男子呢。
这一顿饭吃的段胥五味杂陈。只是段烟这孩子口无遮拦,心无计较,话还多,一晚上倒也没冷场。
三人吃过道了别,就各自回去了。段胥本想跟段坤再说些什么,但是段坤先走了,也不好丢下段烟跑过去,就只好作罢。
二人走后,阿无没多久就回来了。
段胥感觉阿无是有意躲着段烟,毕竟阿无跟段坤并不是没有在一桌吃过饭。段胥想想段烟那性子,也没法说阿无太多虑。他能接受阿无跟她同桌就餐,段坤能接受,不代表段烟能忍受。
阿无一边给段胥铺床,一边道:“刚刚武总管跟我说让咱们年后再走,陇使忘了这都快过年了,经武总管一说,让我们年后再动身回祁阳。”
段胥一时有些无语,这刚吃完告别饭呢。这可真是,段胥还想不明白怎么刚来三天就让她回去,她还以为段仲气是担心年后大雪不方便出行,没成想是段仲气忘了快过年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同情她二姨,估计二姨许多年没过过年了。
段胥道:“武姨还说什么了嘛?”
阿无道:“说段陇使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让我们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二郎君。”
“那好吧,我们就年后再动身回祁阳吧,明日正好去找二哥串门。”
阿无铺好床,就找人上热水给段胥洗漱。
段胥洗漱完夜还不太深,便坐在炕上跟阿无说话。
已是腊月底,一弯下弦月挂在天幕,星星密布,屋内烛光跳动。段胥想起今日白天跟段仲气的对话,不禁陷入沉思。阿无看她突然不说话在发呆,也不打扰,就顺手把白日里收拾的衣物又拿出来。
虽然离过年不过四五天,但是东江与京师习俗差别很大,这个时节京师早就家家热热闹闹地做好过年的准备了,户户张灯结彩,爆竹劈里啪啦。东江只一些酒家乐府挂了些灯笼彩布,平民之家并不很隆重。陇使府内,好似因主人并不在意年节,所以尚感觉不出来过年的气氛。
段胥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跟阿无随口聊起了过年的事。
“这个时候,家里想必热闹得很。二姨父肯定在准备祭祖的事情。媪母许是在对账,见见老家的亲戚。母亲应该是在家陪父亲,父亲可能出来走动一二了。”
段家自段莲起家,往上几代都是农民,段莲没有亲兄弟姐妹,血缘近一点的也跟段莲出了三服。不过自段莲发达了之后,每年过年前除了封地来人送礼送饷邑,老家亲戚也会上门送点农家礼,段莲从来都是亲自接待一直忙到过年那日。
段胥父亲闵文因身体不好,日常并不怎么出门,段莲也免了他的初一十五的礼。不过临近过年的时候,闵文也会出来走动一二。每当这时,段季存是从不出门的,她的好友都知道过年前后几天段季存是约不出来的。
阿无应了声嗯,“东江这边好似并不十分在意过年。”
“是啊,我也发现了。我听二哥说,东江这边因为人员比较混杂,各地人习俗差别大,庆祝的节日也不一样。所以过年并不另外多热闹。”
“那我们还有必要非要到年后再动身嘛?”
“额······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回,还能赶上书院开学,你年后再回,肯定是赶不上了。”
“额······赶不上就赶不上嘛,也不是多大事。我一差生,我在意那么多干嘛。”
阿无顿时觉得段胥说的也对,反正赶上开学也阻止不了段胥上课瞌睡。
“你开学后还打算继续学无大成?”
“你这么直接说出来难道不知道我要面子嘛?”
阿无心道,你要面子就不会课堂上睡大觉。却忘了,每次段胥睡大觉,他都十分自觉地帮她挡住老师的目光以及十分积极地帮她做功课。段胥的学业不成,阿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段胥顿了顿继续道:“诸子百家,经史典义是教人启智明理、以古比今吸收教训。重点在于理解而不在于背诵,我记不住内容但是我知道道理不就行了嘛。”
“嗯,他日考官也能接受你这番说辞就可以了。”阿无面无表情道。
“文考简直是逼死读书人,三年一次,每次才取100人。天下读书人这么多,这竞争不适合我。”
“你府试不是考得很好。”
段胥道:“可惜你不能参加,不然你也能过,这难度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好吧。”
府试是十府四陇使各自准备的选拔考试,每年一次,只有考过了府试才有资格参加朝廷的文考。文考前100人都要入文才堂待一年,文才堂是官员后备培训的地方。一年中没有提前被挑走的人,将会由吏司安排职位赴任。
阿无道:“我是家奴又是男人,不能有什么可惜的。”
“什么时候男人要也能参加,我就去求媪母放了你的奴籍。”
阿无看着段胥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自嘲般,笑了“你还是别做梦了。我都不做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