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被安排泡了个澡,用过饭才过来。
阿无打开暖炉罩子,加了几块碳道“刚刚府里下人带我去西院沐浴就餐,听意思是想让我宿在西院,另给你安排人。”
段胥道:“没听武姨跟我说,没准是其他人自行安排的。我一会儿跟武姨说一下。这院子有厢房,你晚上宿在厢房就行了,我晚上又用不着有人伺候,不必另外安排人。”
阿无也是这个意思。段胥跟阿无自来都是一个睡主屋,一个睡厢房。段胥晚上也用不着人伺候。真有事喊一声,阿无也能听见。
阿无坐上炕,跟段胥道:“我们来这一会儿,府里井然有序,下人一行一步都十分有规矩,一句话也没人多说。看样子平日里武总管管理十分严格。”
段胥道:“这你可就错了,刚刚阿烟跟我说平日里都是二哥在管理府里内务。武姨管的是外务。”
“啊,想不到二郎君还有这等才能。以前只知道他武艺了得。”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你现在肯定比不上二哥了,你都许久不曾练了。二哥可是天天练呢。”
“那找机会跟二郎君比试一下就知道了。”
段坤在京师时能够偷看府上府兵练武就得感谢段无了。段无是段莲选的,主子是段胥,在府里下人中颇有些脸面。段府里府兵也有少数男子,他跟着府里的男校卫学过一段时间,偶尔会偷偷带着段坤一起。
段胥瞅了眼段无,“你是开玩笑吧。二哥在京师时你就打不过他。你都多久没练了。”
段无面无表情道:“谁说我没练。”
“那我怎么没见。”
段无道:“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没什么。”
段胥无奈又无语,心道,你怕是没练又怕丢面子吧。
阿无淡定地喝了口茶,“二郎君的武道霸道刚烈,比这个我是比不过,但论起灵活度,我不一定输给他。”
段胥对阿无的话表示十分怀疑。她只偶尔看到他去校场练习,还没见过他跟人对打,毕竟不是府中府兵或者侍卫,所以并没有什么实战的机会。一般府兵跟侍卫也不愿意与男子对战。
正要说什么反驳,就见门外传来笑声,“的确,论灵活度我是不及阿无。”
段胥知道这是二哥段坤来了。段坤来东江陇的时间不过近几年,故而他跟段胥、阿无都不陌生。
段胥也有几年没见段坤了,有些期待地从炕上站起来,阿无也跟着站到段胥身后。
段坤踏进房间的那一刻,段胥有些懵,这还是二哥嘛?
段坤在家时虽算不上白皙细腻,温柔婉转,但也是风姿翩翩,身似修竹。时下世人喜男子苗条温润,走起路来轻描淡写,袅娜似雨中翠竹,京师尤甚。段坤在京师时算不得苗条但也是身材修长。但这跨进门的这位男子,肤色麦色,只着棉衣未穿厚氅。所以能看得出来是孔武有力、猿臂蜂腰,脚步踏在地上让人觉得矫健威武。这简直就是狂风暴雨中仍旧充满生机的松柏。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身材着实不太符合世人对男人的审美。
段胥结结巴巴道:“二哥,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段坤比段胥大五岁,还把段胥当小孩子,上前摸摸段胥的头,敲了一下道:“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段胥觉得刚刚话说的有些不太好,只好找补回来:“就是跟在家的时候不太一样。”
段坤没有回答,只是坐上了暖炕,拿起一块糕点道:“正好有些肚子饿了。借你糕点填填肚子。”
段胥突然想起了段烟说的话“二哥习武那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天都不歇息。”“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高手。”
段胥顿时觉得有些难受,她的二哥有无尽抱负,并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努力,但因为他是男子,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实现他的抱负。可能二姨也看到了他的天赋,不忍他在京师的院墙里蹉跎一生,所以把他带到了边关。可是,这个地方能容纳一个有抱负的男人嘛。段胥不知道。
段坤看段胥那副愤慨遗憾的表情,心下有些好笑又觉得温暖。段家不仅仅是段胥理解他的不同,但是只有段胥愿意相信他并帮助他去努力。
“你这副表情做什么。我现在好得很。”
阿无看看段胥又看看段坤,道:“二郎君还在练枪嘛?”
段莲的十字连月戟太过霸道,出手对方必有死伤,近战也很容易搞得自己疲累。所以段莲建议段坤该练枪,更灵活也更安全。
段坤笑了笑,“嗯,还在练。你呢?”
阿无耸了耸肩,“我之职责不在近战,所以不练这些兵器。在练其他。”
段胥问道:“什么其他?”
阿无道:“没什么,不过灵活逃跑的技能罢了。”
段胥真想呸一口,但是公子仪态不允许她这么做,心道,你这技能怕是开玩笑呢。
段坤并不惊讶,看样子是早就知道,“嗯,你说的是。真有近战,你有阿胥这个拖后腿的,也没胜算,还不如跑呢。哈哈哈。”
段胥哼了一声,“你们就嘲笑我吧。我虽武艺不佳,但是逃跑那是一流,并不需要特别训练。”
段坤知道段胥这是内涵阿无,便摇了摇头,笑道:“我倒希望你们永远不需要用上。”
段胥收起了戏谑,点头嗯了一声。
段坤拍了拍手,道:“阿母她们还有几天才会回来,阿烟她功课还没做完,正在赶功课呢。这几天我带你们随意逛逛,你想去哪儿呢?”
段胥进府的时候略看了下陇使府的格局,府里不是校场,就是文书室,没有一处是值得逛的。便道:“那去城里逛逛吧,我来的时候看城里很是热闹。”
段坤道:“嗯,成。你们今日先休息,我这就去安排。明日我们去城里逛逛。”
段胥看段坤正准备走,赶紧一把拉住段坤的袖子:“二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希望你能过你想过的生活。”
段坤笑了笑,又摸了摸段胥的头,“嗯。我知道。”
段坤离开后,段胥叹了口气。段坤还在京师时,她没有同胞兄弟姐妹,功课又不重,大把的时间,就经常往两个哥哥房里跑。她跟两个哥哥相处的时间都比她跟自己父亲相处的时间长。
大哥段珏温柔有耐心,是典型的文兴国男子,那时段珏的父亲还在,段珏还没有把照顾母亲作为自己生活的全部,韩家公子也还在。段胥去找他,他永远都是笑盈盈的。
二哥段坤痴迷武艺,连带着阿无也琢磨起来了学武。二人常带着段胥偷摸看府兵练功,段胥便常给段坤从各处搜罗武功秘籍。段坤那时年岁尚小,还是个顽皮的少年,三人嘻嘻哈哈,在大人眼皮子底下藏着无限的关于少年的秘密。段坤与段珏完全不同,段坤的梦想是保家卫国,经常跟段胥大言不惭说自己要跟段莲一样以武名扬天下。段胥成为了段坤的忠实粉丝,给他做了不少掩护,也对段坤的话深信不疑。
段胥现在还记得段坤说这话时满眼的热烈,年少时以为自己所有的困难不过是能力不足,后来才发现,这个世界的禁锢比自己想的多的多。
现在,段坤的能力足了嘛,能够扬名天下了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段莲,便是段莲的后人也没有办法复制成为段莲。
阿无受不了段胥一直在叹气,道:“一直叹气做什么。”
段胥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你是第一天知道文兴国男子的情况吗?”
段胥更无奈了,她不是,但关键她以前没关心过啊。年纪小时并不懂段坤的困局,现在懂了才越发觉得可惜。
“你练武也算是二哥带入门的,他算你半个师傅,你难道不觉得?”
阿无道:“觉得又怎么样?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段胥头一次跟阿无聊男子的前途这种话题,不免有些好奇,“你呢?”
阿无瞅了段胥一眼表示自己没理解。
“我说你呢?二哥的抱负是保家卫国,是想跟媪母、二姨一样。你呢?”
阿无看着段胥,过了半晌道:“谁不想呢?不过这不是我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