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刺论威力不如峨眉枪,论帅气远逊峨眉剑,
但庄韦爱它近身攻击的狡黠,且完美地把性格中的凌厉乖张都揉入武技之中,成为他最称心的武器。
峨眉刺出手,心也随之安定。
这一战就算死,也不失为辉煌的落幕。
两把峨眉刺,跟一把看不清形态的武器交击上百次,
只有心惊,因为对手的招式完全无迹可寻,
像在挥斩一条大河,人力有盛衰而河流无尽时。
突然,庄韦被对方随意一击轰了出来。
“别走!”
庄韦从床上跳起来,双手挥舞,
却发现还在静室里,桐油灯照得昏黄一片,海老官抱着暖炉,半坐半躺,正眯着眼看着他。
“呼!”
庄韦颓然坐下,久久不能平静。
“我睡了多久?”
“也就半个时辰?哦对了,村长王甦中传来消息,约你过去议事,佛门那边应该也会去。”
庄韦点头,重新躺下,
“我睡得这么沉!还有为什么你气色更差了,你知道七武魂吗?”
“什么魂?”
海老官漫不经心地伸手,用小指甲挑了挑灯芯。
庄韦:……
他摇了摇头,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之前说过我喜欢这个地方?我现在想收回这句话,这鬼地方真挺恐怖的。”
海老官:“恐怖还不回自己房间睡?”
庄韦:“你有本事就让我再做个噩梦?”
……
天还是一样的蓝,水流如同脉络贯穿村子两边。
但庄韦却再无心欣赏风景。
他带了一顶黑色的瓜皮帽,打扮成跑腿伙计的样子,以最不惹人注目的方式,通过了半月湖北边的祠堂。
守祠的老人如风中残烛,坐在八仙桌边上打瞌睡。
庄韦经过敞开的大门,又退回来,模仿着梦里看到那人的姿态,向祠堂深处扫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多了!
无论如何,也不会诡异到跟梦里的自己对视那种程度,虽然说修罗炼体确实完成了第二炼,
而且他也怀疑,祠堂里真的会有七武魂的牌位,
只是现在也无法探究,无论什么,他不想再看到昨天那道红光,梦里还有逃生的可能,真到了现实之中,命到底只有一条。
午后,阳光正好。
议事的敬德堂已经遥遥在望,这时候庄韦看见了一个孩子,蹲在地上划水玩,
“庄叔叔好!”
男孩回过头,露出一口整洁的牙齿。
“你怎么知道我?”
庄韦一手前探一手后撩,强忍住想要转头跑路的冲动,
这样的情景跟昨天梦里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那道惊人的刀光而已。
“庄叔叔请我吃过葱油饼,妈妈说你是好人。”
哦!
庄韦松了口气,他想起来了,这个孩子叫桐林,他妈妈就是那个寡妇蓝氏。
一阵风吹过,传来了淡淡的腥甜。
路旁高耸的马头墙上,一件军绿色的褂子从空中飘落。
在墙头上竖起了竹竿,竹竿上面有一颗头发披散的人头,洒下了丝丝血雨。
庄韦转身,想要绕过高墙这边到宅子的正门去看看,
“有人杀人啦,我的娘诶!”
尖利的女人声音炸响,跟梦里依稀相似,吓得庄韦一哆嗦,他下意识地转头,向桐林身上看去。
这孩子低着头,还在地上玩水,
“妈妈说不让我乱跑,让我在这等她。所以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庄韦叹了口气,
摘下头上的帽子戴到桐林头上,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别乱看。在这等妈妈。”
一只黑猫忽然窜过,发出尖利的叫声,
庄韦侧头闪躲,但脚步不停继续走向挂起人头的宅子门口,
“草!吓死个人。怪我太紧张愿你早日托生!”
黑猫落在地上,忽然分成了两片。
宅子口已经近在眼前,大门敞开,一个带着黑色瓜皮小帽的年轻人正在撑起竹竿,像平常人家晾衣服那样,只不过他的竹竿削尖了,而且杆子上也不是衣服,是人头。
“手法不行啊,弄得怪脏的。”
庄韦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要帮忙么?”
“你谁呀?”
小帽男回头看了一眼,
宛如昨天对视的情景重现,只是他不认得庄韦但庄韦认得他,绝对不会看错,就是昨天梦里那个人,连衣服都一样。
“祠堂里那老头儿也是你干的吧?”
“对啊,老头儿可太有意思了,我就跑到他跟前说了一句,你孙子死了,老头就过去了。”
“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们只杀人,不越货,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
小帽男停下了动作,一侧的脸颊抽搐着,眉毛和嘴角连续上挑,他用手拍了拍脸蛋,语气随之缓和下来,“算了,过来帮忙。”
他侧着头,对着地上的尸体怒了努嘴,
一个人被麻袋裹住了头,被削尖的木桩穿透了心口,好像还没死透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有血水从身上涌出来。
“把他的头皮剥下来!”
庄韦一愣,剥皮是个不小的工程,尤其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人家宅子里杀人剥皮,这真的是职业杀手该做的事儿吗?
“剥皮没问题,但是现在做就有些丧心病狂了。”
“大家都这么干的,你来之前没人跟你讲?”
小帽男歪着嘴笑,手上不停,又把一颗人头升了上去,这时候庄韦才发现,这颗人头是没有脸的。
“这都是买家的要求,杀人灭门再剥皮分尸,嗯,死得越惨越好!是一种阴毒的咒法,据说这样可以唤醒冥河里的大凶之物。”
“唤醒大凶之物,为什么?”
庄韦眨了眨眼,来到了小帽男五步之内,抓起了旁边一根竹竿,又试了试结不结实。
“唤醒大凶之物,当然是要继续杀人,杀得越多越厉害,听说是这样。”
刺啦一声,小帽男把一个女人的脸皮撕了下来。
“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剥皮,真以为这里没有能人?我知道有一个捶墨的,那功夫相当了得。”
“你逗我玩呢?”
小帽男半边脸和眼角不停抽搐,
“我们所有人,也根本没想着要回去啊!杀了人,做足了仪式,然后就轮到我们了。你知道古代有个刺客叫豫让的,漆身吞碳,杀妻断臂,那才叫真汉子。”
“豫让是为了知己,你是为了谁?”
庄韦挑了根手感最好的竹竿,咻地一声刺了出去。
峨眉枪,斜插梅花。
小帽男刚感觉有点痛,脖子上就多了一根竹竿。他眼睛瞟了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问你答,否则我抽出竹竿你必死!先从你的名字说起?”
“我的名字?”
小帽男眼睛转了几圈,“我真实的名字叫风雨雷,但你肯定都没听说过。至于这具身体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死了好久了。”
这次轮到庄韦诧异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抽出竹竿。
风雨雷的身上,开始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是啊,是我疏忽了,这个世界诡物成堆,所以借尸还魂也就不算事儿?
风雨雷呵呵笑着,伸手到头顶摘下小帽,顺带着撕下了半张脸皮。
“你想抜竹竿么?拔呀!我死了,你就是这里唯一的凶手,哈哈,要不然你也献祭吧?你这样的祭品,神主一定会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