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兰尼斯特在镜子前把自己的着装整理好。
这是一套上好的丧服，最高级的那种，他看着别出心裁的领口设计，想，即便加上我这丑陋的鼻子，到了葬礼上，我也一定比那些不懂得与时俱进的老古董优雅得体一百倍。
下了马车，便是宽阔的旭日大道。
算算时间，已经入冬了，即便是日冕王都的温暖环境也无法抵御北风的侵袭，平民则会努力找件棉袄穿，贵族们则喜欢裹上皮毛大衣，像七彩雀显摆羽翼一般展示自己的高贵身姿。
玛尼本也想裹上大衣，但今天不行，为了给夏季时龙裔侵扰边境而死去的几位帝国退役将士与数百位村民送丧，他必须得穿纯白的内衬，搭上漆黑的丧服，戴上漆黑的礼帽。
这些纯色的东西并不为玛尼喜欢，因为那会让他又红又塌的酒糟鼻更加显眼。
往前不过十数步，就是葬礼的举行地点——太阳王广场。名字取自晨拥帝国开国皇帝的绰号，整体形状自然是代表太阳的圆。它大得惊人，总让玛尼怀疑是不是即便把天上的真太阳摘下来，放进去，也刚好合适。
洁白的大理石砖铺满整个广场，肃穆宁静，其正中心竖立着一座高近四米的阿玛拉·晨拥雕塑，神色生动，宛若先贤在世，让人无不驻足仰望，庄重行礼。
玛尼自觉到的有些早了，其它贵族的座位上都还空空如也。
这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心中有多尊重这些可怜的逝者，玛尼这样想着，于是便起身，想去看看那些为帝国牺牲的勇士。
玛尼把目光望向其中一张画像——脸颊糙黑，笑容和煦，如太阳般温暖人心，画像的前方摆了个石碑，用漂亮的字体刻上逝者的名字——科尔。
没有姓氏，玛尼想，这些贫贱的百姓，没有能够留下彰显其血脉渊源的姓氏，也可以理解。
“真是个英雄啊。”他嘴上又说着。
“是啊，他是个英雄。”
身旁突兀地传来一道感慨，玛尼看去，是一个背着一筐瓜果的少年，从朴素的着装可以看出来，他是个平民。
他左手的前臂不翼而飞，左耳也有些残破不堪。
可怜人呐，玛尼不吝在此时大发善心。
少年也转头看他，绽放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好，大人，我叫厄索斯。”
玛尼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奇怪的名字，奇怪的平民，他想。
但厄索斯却跑到面前，死缠烂打，像个乞丐。
他从背上的框里拿出一颗果子剥开，玛尼从未见过这种果子——圆形，米黄色的外皮，带着些墨黑的花纹，最特别的是它的果肉，透明奶白，如白玉般晶莹剔透。
“尝一个吧，大人。”玛尼听到那平民请求。
酒糟鼻贵族本想拒绝，鼻尖却已闻到那果子的奇异清香，不免有些馋了。
试试也没关系，总不可能是个刺客，先别说年龄了，光看那身材就不像。
“多少钱。”
“五个铜板。”
铜币.....玛尼想，没有贵族会带这种东西出来，他搜了搜浑身上下，就只摸出来一枚金币。
“能找零吗？”玛尼问厄索斯，对他的回复不抱期望，要知道，按最近的行情，一个金币可是能值五百枚铜板——临近战争，黄金总是会更加值钱的。
“好像....不够，”厄索斯尴尬地笑笑，又说，“要不大人尝尝试试，喜欢的话，就把这筐都买下来吧？那样就够找零了。”
玛尼心底是想让这人滚的——来自平民的要求让他感受到冒犯——但良好的教育让他保持住属于贵族的修养：“谢谢，不必了，厄索斯。”
酒糟鼻贵族经这一事，闷闷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葬礼快要开始了，贵族们都已入场，随后是一些外人——精灵、矮人，也许还混了点金穗人，他们肯定要来，玛尼清楚这点。
广场外围，也聚满像蟑螂一样从犄角旮旯冒出来凑热闹的平民。
这帮脑子空空的蠢货是不可能知道这次葬礼意味着什么的。玛尼想。
霍姆斯·晨拥出场了，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穿着镶边白绒大红披风，头顶内嵌橙钻金黄王冠，英姿挺立，俊朗非凡，一头白金色的头发让人想到正午的烈日，不可直视。
他站定，神色忧郁，对着面前悬空的魔法水晶开口，郑重其事：“今天，是静默纪元212年10月5日。”
霍姆斯平和的声音透过魔法水晶的放大作用，传遍偌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在这个时刻齐聚一堂，是为了悼念两个月前，在龙裔侵袭中丧生的帝国军民，尤其是带领民众反抗残暴侵略者，宁死不屈的三位帝国退役战士——道特、莱恩和科尔。”
霍姆斯顿了顿，然后说：“有人说，他们是英雄，没有姓氏的英雄。”
有贵族在这之后附和。
“是啊，他们是英雄。”
“勇敢，自我奉献，为弱者而战，他们是真正的骑士！”
“伟大！”
“但是，”国王的声音镇住一时有些激愤的现场，“我想说，他们身上拥有的作为英雄的所有美好品质，并不由你们的，或者我的歌颂与赞美而体现，甚至说，这整场恢弘盛大的葬礼，都不能体现。”
他声调猛地拔高：“因为他们的光荣与英雄气概，早就随残破不堪的躯体中流出的一滴又一滴鲜血，落到、浸到这片土地里，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就好像浸到我们每个人的骨髓里，和我们每个人融为一体！”
他握紧拳头问：“你们能感受到吗？那血的冰冷，那血的痛楚，那血的愤怒？！”
这次，是外围的民众们被率先点燃情绪，他们吼叫着。
“杀死那帮杂种！”
“打过去！”
“把他们撕碎！！”
霍姆斯任由民众们喊叫，走上前一步，身形愈发高大了：“七百年前，我们的先祖阿玛拉王感召到太阳神的召唤，继承黄金帝国古老而神圣的血脉，赋予这片土地至高无上的法理与权威。七百年来，太阳的子民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安居乐业，从未主动侵扰过别的国家！”
他举起手来，指向高悬天空的烈日，慷慨陈词：“但太阳之光的和煦善意，岂能被当作萤火之光的畏缩软弱？即便是上古龙王喷吐的烈焰，都难与太阳争辉，更何况这群连翅膀都长不出来的劣种！？”
“那群杂种显然已经忘记，他们脚踏的土地，正是七百年前从我们手中强取豪夺过去的！”
民众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即便是这最上等的扩音魔法水晶也难以盖去，霍姆斯琥珀般的橙黄瞳孔一一掠过面前的每一张脸，定格在一个长着棕色头发，金黄眸子，却独臂残耳的少年上。
这少年满脸的仇恨犹若阴云，愤怒恍若惊雷，仿佛迫不及待要拿起剑，加入军队，托着残疾的身躯，去那遥远的北地砍下龙裔的头颅。
对，就是这样，霍姆斯盯着少年微笑，心想，愤怒吧，我的子民，咆哮吧，太阳的子民。
“就让帝国的勇士们用手中的利剑，来提醒我们北边邻居吧！”霍姆斯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最后的话，“太阳所照之处，皆为晨拥故土！”
霍姆斯背对着画面，张开双臂，丝丝金灿的阳光透过他剪影的边缘，变成七彩的日晕。
他就像是在拥抱狂热的民心，像是在拥抱光辉的烈日，像是在，拥抱晨曦。
画面就定格在此处，这意味着视频已经结束了。
柳素子关掉网页，跟朋友说：“我看完了。”
“怎么样？”李季元有些颤抖问她，“伟大吧？神奇吧？”
“也.....没有吧，这宣传片....感觉就好像奇幻背景电视剧的切片？”
“这才是关键啊！”李季元说，“你看国王演讲时那生动的神情，那自然的动作，那激昂的情绪，明明只是实时光追渲染的画面，却能让你感到真人上阵般的质感！”
“所以？”柳素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神谕》，天趣公司潜心研究七年的旷世巨作，”李季元像是在夸赞自己考了满分的孩子一般推销道，“由我们的技术主管亲自研发的智能NPC系统，在初始背景下，经由第六代大语言模型人工智能“元”为核心进行自主的故事演算，创造一个有感情、有内核的全沉浸ARPG开放世界。”
柳素子细细回看视频，也是感受到这游戏的厉害，惊叹问道：“这么强？有点复杂啊，不会出bug吗？”
“不可能的，”她听到朋友在语音里说，“你不搞代码，不认识我们主管，他可是超级大佬，犹他大学博士！”
“他写的程序，一定不可能有BUG的，”他向柳素子保证，“如果有，那就是游戏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