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再一次抬头，是被厄索斯揪住耳朵提起来的。
眼前是一片狼藉。
悬崖高地上的水分被老桑的魔法吸干，此刻寸寸龟裂，犹如刚刚经历过一场旷世旱灾；棘皮被深寒刀刃砍成三段，散落四处，尸体的截面被极低的温度冰封，怎么也不可能救回来；铁斧的头颅则离出身子五米开外，显然是拼不回去了。
至于底下的狼群，已经统统化为碎肉与脓水。它们的生命力似乎也有极限，多杀几次后，就再也没法复活。
“你们这群废物！我们位置互换一下，估计你们也要被狼群撕碎！”厄索斯怒不可遏，“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没有把握住，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他举起宽刃大剑，四下搜索，最后选中铁斧的遗骸，疯狂地往上劈砍。
“废物！废物！”他一边砍着，嘴里还在怒骂。
直到昔日战友的尸体不成形状，他才放下剑，喘气休息。
半晌过后，他说：“商队马上就要到了。进洞，抓住伊琳娜，然后赶回村子交易。”
“听明白了吗？”
卡伦默默观察一切，嘴皮微动，但没有开口。
厄索斯走向抱头哭泣的血爪，拉住她的头发，往上扯，恶狠狠地说：“你个疯婆娘什么时候也会哭了啊？”
血爪头发被扯得生疼，却没有抱怨，她擦擦泪，脸上换成灿烂的笑容：“那海妖太厉害了嘛，嘻嘻。”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可爱啊？人尽可夫的婊子？
老子在镇里出门钓个鱼都能碰到八个上过你的男人！
真想把你撕碎啊。
她还有用，她还有用。别冲动。
厄索斯思绪流转，松手把血爪放下。
“都起来，出发。”厄索斯说完，便走入洞穴。
剩余的佣兵面面相觑，并不是很能搞清楚状况的魔角兄弟率先跟上，血爪整理好面容，拿起短镰也钻进洞里，然后是胆战心惊的猎犬和灰鳞，他俩还在后怕厄索斯劈砍尸体的疯狂模样。
卡伦深深叹口气，最后一个走入洞穴。
洞内是一副奇怪的景象，明明连阳光也没有，却生机盎然，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小兽栖息在奇异的植物上，正专心地啃食手中绿叶，一派宁静祥和。
甬道并不算狭窄，但也不宽敞，勉强能容纳下俯下身子攀爬的魔角兄弟，复行数十步，地势急转直下，变成一个陡峭的斜坡，往里看去，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其间浮现，好似炼金术士们往里打翻了一瓶魔法粉尘。
“我退出。”卡伦站定，开口，这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但相较于深入这诡异之地，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太多兄弟牺牲了，老大，”持弓龙裔坦言，“这样下去，赚再多的钱，喝再多的美酒，睡再多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但能让我退出吗？”他低头，有些伤感，“看在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上。”
场面静下来，静得可怕，厄索斯踱步走到卡伦身边，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是个贪财的人，对吗？为了几箱黄金，甘愿牺牲兄弟们的性命。”
卡伦没有说话，熟悉厄索斯性子的他很清楚，这时候的任何反驳都是自寻短见。
厄索斯的胸脯起伏，气息紊乱，说：“你以为我要拿那些报酬去酒馆里挥霍，把自己泡在上好血啤里灌个烂醉，然后用恨不得死在妓女的身上的力气去TM的干TM的.......”
他没有说完，舔着嘴唇，在狭窄的洞穴里叉腰来回走动。
“冷静，厄索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TM就是这个意思！”暴怒的龙裔抓住卡伦的脖子，“该死，你这种虫豸根本不可能明白！”
“这个世界的其他种族已经把龙裔踩在粪坑里，倾轧欺辱了数千年！”
他握紧拳头往卡伦脸上使劲去砸，黑鳞龙裔想惊叫求饶，却被直接砸断了下巴。
“帝国已经建立七百年，七百年！但复仇在哪里？那些血债，谁来偿还？谁来偿还？真龙吗？真龙就是个骗局！”
厄索斯把卡伦摔到地，骑在身上，一拳拳地砸。
一拳。
“去TM的四大部族！那只是他们的谎言！借口！”
又一拳。
“他们高坐在宴席上享乐，为了权力勾心斗角，瞧瞧他们的样子，和那些人类贵族有什么区别！！”
几滴血溅红了他的脸。
“他们变成了懦夫！”
几块碎骨剐蹭他的鳞片。
“但我没有！”
几块肉泥沾染上他的拳头。
“我会带领龙裔们掀起征服的旗帜，这笔钱就是我们的第一步！！！”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吗！”
厄索斯朝着变成一滩泥泞的血肉高声质问，实际上，他自己都找不到属于卡伦耳朵的那部分在哪。
佣兵们见识暴行的全程，两股战战，噤若寒蝉，只有血爪敢撇着嘴巴，低声吐槽：“无聊。”
血爪并非不认同厄索斯的理念，她只是觉得这个蜥蜴龙裔弱得可怕，根本不够资格统领龙裔。
他见识过真正的力量吗？
厄索斯起身，把拳头上的、嘴边的血、肉、骨都舔净，然后盯住僵成木偶的众龙。
“下去。”他吐出不容置疑的字眼。
再没有人敢反对了，他们恨不得多生出一条腿去跑下斜坡。
厄索斯监视佣兵们一一滑下陡坡，一步一步跟了下去。
甬道重回平静，那只奇异小兽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注意力从没离开过手里的食物。
除开地上惨烈的尸体，仿佛刚刚的屠杀从未发生。
一道白色的身影闯入，打破了这幅诡异的画卷。
她的眼眸扫过地上的血腥，轻声笑道：“自大的蠢货。”
她蹲下来，轻抚小兽的头颅，神色温柔，对方也并不抗拒，反而亲昵地用绒毛摩擦她的双手。
白袍女子见这小兽样貌可爱，心生欢喜，喃喃道：“生命之神吗？”
“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她站起来，滑向陡坡黑暗的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卡伦僵硬而冰冷的手指，突然间弹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