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山脉的地形崎岖复杂,早在一天前,佣兵们就已丢弃马匹,开始步行。
但众龙裔既然吃这碗饭,便个个都是在粗野之中长大,并不会对这恶劣旅途多有怨言。
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追踪并不是件易事,饶是以猎犬的灵敏嗅觉,也时常将老桑一行的气味和其它野兽亦或杂质搞混,这让他们走了不少弯路。
血爪走到前头,鼻头狂嗅,眼睛里突然冒出两颗爱心,吐出舌头,兴奋地喊:“我闻到了好多好多的美味!!!”。
厄索斯已经习惯她时不时的发癫行为,却听一旁猎犬说道:“是有很浓烈的血腥味。”
二龙交换眼神,厄索斯立刻下令猎犬带路,全员追赶上去,用大概半个时辰穿过暝晦幽深的密林,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但见十数只野狼徘徊于此,围住一小块凸起的高地,而那高地之上,四个高矮各异的身影矗立,不是那叛徒老桑一行,又能是谁?
对方自然也发现他们,响起惊呼与叫喊。
“抓到你们了,”厄索斯难掩心中喜悦,心思转得极快,立刻吩咐道,“大小魔角,跟我杀狼!其他人给我抓住他们。”
随即,他抽出一把宽刃大剑,冲向野狼。
凶残的龙裔,在厄索斯和魔角兄弟的掩护下,纷纷用利爪刺入灰岩,爬上崖壁。
“他们不怕狼群吗?!”伊琳娜禁不住问,却立马得到了答案,只见狗头龙裔张开血盆大口,吐出团团碧绿的雾气,野狼触之,毛皮如冰雪消融,肉眼可见地滴落为脓水,露出皮下森森白骨。
更不提那两尊巨像般的魔角兄弟,皮糙肉厚,势大力沉,实力弱小的野狼完全无法破开他们的防御,又立刻被拳脚开膛破肚,如摔碎的西瓜一般炸开。
他们似乎早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形,完全知道由谁来处理,又如何处理!
情况直转极下,提莉口中咒语频出,崖壁上的藤蔓纷纷活跃起来,鞭打、拉扯攀爬的敌人。
一道暗箭破空而来,精灵小腹中箭,痛呼一声,滑倒在地,再无力控制植物。伊果朝偷袭者看去,一只黑色鳞甲的狗头龙裔在朝他笑。
“该死!”伊果痛骂,那些崖壁上的龙裔失去藤蔓的束缚,离高地只剩下三两步的距离。
“伊果,带他们进洞,帮我把伊琳娜送过去,”老桑眼神坚毅,决绝地请求人类少年,“就当报答我救你一命的恩情。”
“不,”伊果做好架势,与老桑并肩而立,竟不肯依,朝伊琳娜吼道,“伊琳娜,带提莉进洞!”
猎犬、血爪、灰鳞、棘皮、铁斧。老桑深吸口气,没时间理会少年的倔强,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五只龙裔,手中的深寒似愈发沉重了。
“阳痿老头,又见面啦!哈哈。”血爪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她的断臂竟已长了出来。
五只龙裔将他团团围住,皆是神色不善。
老桑持刀不动,蓄势待发。
血爪率先发难,冲刺而来。
正前。
左后。
然后是右前。
对敌袭方向的判断在潜意识的暗流中涌动,无需化做心声,这是多年生死厮杀锻炼出的战斗本能。
锵!
锵!
锵!
三道金铁交加之声连珠炮般响起,血爪的短镰、灰鳞的弯刀、棘皮的铁锤被一一挡下,但猎犬呢?
神经反射闪电般送出信号,老桑提起深寒,用刀柄往后狠狠一刺。
兽型龙裔从背后扑来,被千年冷松锻造而成的刀柄挑中小腹,呜咽着摔倒。
第一轮交锋,老桑完胜。
但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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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果没能支援老桑,因为麻烦已找上他。
两米有余的宽大身形挡住落日,吃下光线,如山沉重。少年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他的第一次战斗,与一个农夫孩子的对决。
“就是你弄死吉哈的?小老鼠?”铁斧人如其名,灰黑鳞甲,目光锐利,说完此话,便挥舞大斧,卷起狂风阵阵。
不能硬碰硬!
伊果躲过斧刃,往铁斧的侧身跑去,沉着笨重的兽人龙裔反应迅速,腰部发力,巨斧抡出,划出一个大圆。
旋风斩!
脊背传来的威胁犹如实质,针刺般扎人,伊果身子矮下,翻滚躲过,空出一只手往地上抓一把沙土。
“老鼠就是老鼠,只会逃跑!”铁斧不耐烦地怒吼,口中红光闪现,就要有烈焰从他口中喷吐而出。
伊果大手一挥,扬起泥沙漫天,铁斧吸入污垢,禁不住捂住喉咙咳嗽。
剑锋向他的眼睛刺去,但立刻被反应过来的斧刃格挡。
老方法不管用啊.....这兽人龙裔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难缠。
“对付你这种灵活的小老鼠,我最有经验了,”铁斧吐尽泥沙,竟选择抛掉武器,空手与伊果战斗,狞笑道,“猫要来捉老鼠了。”
丢弃沉重巨斧的龙裔想凭借上升一个档次的灵活性,破解伊果的绕背打法。
传统的对决中,抛弃武器绝对是不可理喻的选择,但对龙裔来说,他们天生的坚硬鳞甲和锋利爪牙都是堪比金属的存在,要知道,实力一般的人类,根本没法破开他们的防护,更何况眼前这只瘦弱的老鼠。
但如果那人类有一把好剑呢?和一个魔法手环呢?
伊果抓住龙裔为他创造的机会,怨恨手环的“复仇”启动,原本“平凡”的力量顷刻膨胀,变为“优秀”。
他用尽全力将璨星之剑劈出。
来硬碰硬吧!
熟悉的箭矢破空之声闯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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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爪结实地挨了一记奔涌的浪潮,海水的咸腥强暴味蕾,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位,一时间停止了呼吸。
这是什么怪物,他真的和我领同样份额的分红吗?她略带恐惧——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的情绪——和敬佩,望着那个海妖龙裔。
他的左眼被自己挑瞎,仅剩的眼珠怒目圆睁,杀气腾腾;背后遭棘皮一记重锤,脊骨分明要断了,却还挺得笔直;肉鳍被猎犬撕咬扯下,薄薄一层的暗红脸皮随呼吸进去的空气鼓动,像血肉制成的旌旗。
鲜血从老桑的后背、小腹、肩膀、面颊流下,将他染成半个血人,如一尊血色雕像。
血色雕像。
血色雕像!
艹!
一幕幕被深埋的记忆掘开坟墓爬了出来,她居然丢掉短镰,抱头失声痛哭。
还在苦苦作战的猎犬和灰鳞都被血爪无厘头的行为整懵了,当然,更让他俩震惊的是飞入场中的铁斧的头颅。
顺着头颅飞来的方向看去,是半个胸腔凹陷下去,身负数道箭矢,脸色暗沉如死灰,眼见快丧命的伊果。
“老桑!”伊果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闭上眼睛,然后逃进洞!!!”
他举起剑,像举起一轮夺目的烈日。
星耀术。
猎犬和灰鳞只感到双目灼灼,求生本能让他们抱头伏倒。
刺眼的白光盖过无力的夕照,很快,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这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