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这帮老鼠一命就罢了，还给他们喂食？”
“这是上头的命令。”
“鸟命令！塔赞给那只黑壮老鼠杀了后，吃食全都淡出鸟味儿，搞得老子心情都没了。”
伊果被头顶闷闷的抱怨吵醒，他的眼睑被眼垢黏住，睁开来有些费力。
疼，臭，渴。
他的手碰到粘腻的液体，像是血，他的背磕到坚硬的东西，似是骨。
等伊果扫清脑袋里的晕眩，才发觉自己正处在一间不小的地窖里，昏暗、破旧、潮湿，墙壁青白，粗糙冷硬，地面肮脏，水洼横生，几个衣衫褴褛、老弱病残的村民分散四处，个个眼神麻木，除恐惧外，皆看不到什么情绪。
“我爸爸呢？”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开口问他们。
良久，有人认出他：“你是屠夫家的儿子吧？”
“都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们几个了。”人群的回应夹杂着几声抽泣。
伊果从地上爬起来，肌肉僵硬，一瘸一拐地走向人群，四处搜索希望。
幸存的村民们如受惊小兽般爬开，给他让出条道。
骗人的吧，他想，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科尔队长一定已经杀出去，然后到磐石城——
他看到靠着墙壁，躺在地上的科尔教官，蓬头垢面、奄奄一息，两条裤脚空空如也，显然是失去了双腿。
伊果重新坐回地面，他想离近点看看教官。
“还没死，还没死，哈，哈，”角落里传来熟悉的大喘气，迪文也还活着，蜷缩在地窖的一隅，“这位爷命大，我把他拖了进来，还能活，还能活。”
科尔教官看到伊果，没力气说话，就朝他笑了笑，扯动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口，渗出几滴猩红。
眼见教官的惨状，安娜死去的画面又刺进脑海，伊果流着泪，嘴里不住地叫骂。
“小爷，小爷，”迪文爬过来，拉住伊果的衣角，“小声点，小声点，哈，别吵到龙爷爷们。”
“龙爷爷？”伊果把迪文那张丑脸假想为敌，狠狠骂道，“都是杂种！杂种！”
“别叫了，小爷，哈，龙爷爷们都说了，他们在这儿待十几天，然后就把我们都放了，都放了，你忍忍吧。”
“像猪待在猪圈一样？谁知道等我们的是不是一把屠刀？”
“那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小爷，”迪文的丑脸笑起来，像是在哭，“能活下来就好，能活下来就好。”
他喘着大气：“如果小爷也跟我生得一般丑，就知道了，哈，哈，能活下来就好。龙爷爷们需要的是服服帖帖的狗，小爷。”
迪文知道不能再做出声响，安静下来，但心底的怒火怎么也扑不灭。
“当条狗，小爷，”迪文拿出一个手环，“我看到这个花瓣，知道是你做的，小爷，哈，我偷偷把它拿过来，还给你，息怒，息怒。”
伊果愣愣地看着手环，那些白花不知是被血浸染还是怎得，朵朵都变成暗红，衬得中间那瓣“泪滴”愈发妖艳。
【怨恨手环】
【类型：饰品】
【品质：稀有】
【耐久状态：完美】
【使用条件：非龙裔、非龙裔混血】
【特殊效果：】
【清明：略微提升意志属性】
【复仇：主动使用，提供爆发性的力量加成(冷却一个自然日)】
【备注：我的指尖还记忆着，你慌乱的心跳】
手环似活物，传来冰冷气息，如一道刺骨的怒意。
是你吗.....安娜.....我会替你报仇，少年暗下决心，至少要先出去...
不能让杂种们发现。伊果把手环藏好。
地窖的门被大力拉开，生着红黑鳞甲，形似蜥蜴、浑身酒气的龙裔沿着石砖楼梯走下。
【姓名：嚼火者吉哈】
【种族：龙|蜥蜴人】
【所属势力：毒鳞佣兵团】
【生命状态：健康】
【精神状态：健康】
【特殊状态：无】
【基本属性：
力量：优秀
敏捷：优秀
体质：平凡
智力：平凡
意志：平凡
魅力：平凡
】
【战斗技能：烈火喷吐(熟练)、武器掌握·剑(入门)、龙鳞防护】
【通用技能：野外求生(熟练)、骑术(入门)】
【生活技能：酿酒(熟练)、游泳(熟练)】
【战斗分析：自持拥有强大的喷火能力，吉哈疏于对剑法的练习，这或许是他的破绽】
【综合评价：平凡】
吉哈走到囚徒们跟前，甩下用叶子包裹住的小袋子，油脂从里面渗出来，散发出肉香。
“吃饭了，老鼠们。”他黄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双腿后撤，避开过来争抢食物的村民，似在嫌他们脏。
肉？有肉吃？伊果的肠胃里霎时伸出几只手掌，抓挠他的肚皮，搔痒难耐，他咽下口水，挤进争抢的队伍。
“都TM别抢了！”吉哈张开嘴巴，口吐怒火，红色的光亮乍现，烫的众人往回缩去，“一只只排好队！老鼠。”
村民们只能照做，伊果排进队伍，很快拿到一份晚餐。
他兴冲冲地解开叶子，见一块熟肉躺在叶片上，以伊果的烹饪经验，即使没入口，也能肯定那块肉的味道不怎样。
但至少见得到油光。
等等。
伊果从小和各类家禽肉排打交道，能看出眼下这块肉的纹理形状不似其中任何一种。
他打个寒战，下意识脱口而出：“都别吃！”
声音在阴冷的地窖里回荡，传进伊果的耳朵，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有人停下动作，也有人不管不顾，舍命咀嚼，满面涎油。
吉哈猛地冲到跟前，提起伊果的领口，把他甩倒在地，森冷话语从利齿间爬出，跳上伊果的脸颊：“赐你们肉吃，难道还有什么鸟意见吗？”
伊果握紧拳头，想打回去，但理智阻止了他，一时间就地沉默下来。
“喉咙能用，耳朵不能用吗？”吉哈厉声呵斥，拉住伊果的耳垂，力道大得像想把它撕下来，“有什么意见吗？”
指甲嵌进掌心。
“有什么鸟意见，说啊！”
深一分。
你要多想，你要多想。
又深一分。
活下来就不错了，他们需要的是服服帖帖的狗。
他松开了拳头。
伊果把地上的肉捡起来，塞到嘴里，胡乱咀嚼几口便吞下。
“看错了，爷，看错了，”他恭敬地对吉哈说，“没意见，我嘴巴贱。”
他觉得还不够，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个巴掌，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哼。”吉哈留下轻蔑的哼声，走出地窖。
“小爷开窍了，开窍了，哈，”迪文凑上来，说，“当一只狗，能活下来就行，管它什么肉啊，管它——”
“闭嘴，”伊果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我不是你。”
他的眼神里带上一种深邃如海的情绪，并不激烈，但往水底看去，数不尽的仇恨就在漆黑的幕布下游动。
“我这只狗，”他说，“会咬断他们的喉管，吃光这群杂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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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身旁的吉哈饮尽一壶从房里搜刮出的烈酒，嘴里叫嚷，“这群鸟老鼠，一个个弱得跟鸡一样，酒到酿的不错，和老子有得一拼。”
老桑坐在椅子上，就着昏黄的油灯，正用涂了猪油的皮革擦拭自己大刀，抹净昨夜染上的血污，神色平静。
吉哈是个年轻龙裔，处在喜欢以侮辱人类来拔高自己龙裔身份的年纪，老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骂的比他还狠。
“好酒要配好肉，可惜塔赞死了，”吉哈咒骂，“那只黑壮老鼠真该死！”
老桑把擦干净的剑放到桌上，刀身明亮如镜，映照出自己的面容。他是海妖和龙的混血，鳞片呈深沉的蓝紫色，下颌宽大且坚硬，两颊长有脚蹼般的肉鳍，从面相上来说，更像是纯血的龙。
“是塔赞自己的问题，”老桑对吉哈说，“他本就不该上正面战场。”
“要我说他还真没问题，”吉哈反驳道，“这个村子，除了那只黑壮老鼠，都是臭鱼烂虾似的鸟人，偏偏给塔赞碰上了。”
“那个战士啊....”老桑忆起芒草村民兵队长带着村民奋力还击的样子，说，“说话注意点吧，这样的战士，不管是人类还是龙裔，都值得尊敬。”
“切...”
地窖门传来突然的敲击声，老桑立刻把桌上的刀拿起，随时准备出击。
“别紧张，几只小老鼠。”吉哈笑着走过去，提起地窖的门。
一位个子不高，长着棕色头发，金黄眸子的人类少年走出地窖，跪在他的面前。
他毕恭毕敬，对二龙说：“两位龙爷，我听到你们说队伍里的厨子死了。”
“豁，原来是你这鸟老鼠，”吉哈笑嘻嘻地拉住少年的头发，狠劲往上提，从那人类少年脸上看得出痛苦，但鲜有愤怒和反抗的意味，“有什么事吗？”
吉哈的行为让老桑皱起眉头，不过他没有制止。
这帮粗鲁愚笨的佣兵，怪不得能干出眼下这等蠢事，老桑对他们的厌恶又加深一分。
“我....”少年忍着头皮的疼痛，说，“我是厨师，我可以给你们做饭。”
吉哈眉头一挑，转头看向老桑，似乎在征求意见。
“这得问厄索斯，我说了不算。”
“还有，”老桑再次把刀放下，言语间警告之意甚浓，“别把我们当傻子，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