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轰隆隆,雷声响彻在海面,刚才一片晴好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大雨如同一道道长绳般落下,小小的竹筏在狂风暴雨中真真正正的成了不系之舟,无根飘萍。
丁冲紧紧地搂着大玄宗和公子羽,曲无歌缠在丁冲胳膊上,哥四个在心惊肉跳中感受着天地之威。
巨浪似乎在戏弄这海中的小小生命之舟,一次接一次的将丁冲他们抛起落下,公子羽吓得不时发出阵阵尖叫。
“大哥,我们要,呜呜,要死了。”
“大吉,别怕,哥有,呕,哥有绝世武功。”
“大哥,你的绝世武功,呜啊,不好使啊,明眸,天籁,快出来,带我们到阴曹地府去吧。”
公子羽喊了几嗓子,被灌了一肚子海水,最后也不喊了,钻在丁冲怀里瑟瑟发抖。
他们谁都不知道,就在此时,明眸和天籁两个小鬼,此刻就在这竹筏下面,牢牢托举着这不系之舟,生怕这小船儿倾覆。
“天天,我俩是不是有毛病,丁冲在这海水巨浪中淹死不是正好可以带走他的魂魄?”
“对啊,明明,咱俩干嘛要帮他。”
“可是我这身子咋就不自觉的帮他呢?”
“我也是啊,我看着丁冲那一身的小黑毛就感觉挺亲切的,咋回事呢。”
“哎呀,我这脑子又疼了,以前的事又隐隐约约的要想起来了。”
“我这脑袋也开始疼了。”
俩小鬼在海水中一边嘟囔,一边继续稳住小舟。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似几个世纪一般,海上的风浪终于渐渐停歇,丁冲几个呼哧呼哧喘着,一个个都像烂泥一般躺着。
丁冲现在身上除了当初从楚王宫里偷得那护身的小坎肩和裤衩,别的衣服都没了。
第一个恢复生气的居然不是号称拥有绝世武功的大哥丁冲,而是山鸡公子。
公子羽看着茫茫大海,兴奋的嘎嘎大叫。
“老子就说嘛,咱们是有大仙缘的,是要修仙证道得长生的,岂能在这小小的海浪面前倒下。”
大玄宗有气无力的吐出一个字:“呸。”
竹筏边上这时忽然露出俩小小的骷髅头,看着公子羽,也是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我呸。”
丁冲无奈的道:“你俩过来吧,现在我是一点力气也没了,正好被你俩给弄死。”
明眸眼中小火苗闪烁着:“唉,我俩现在也是一点力气没了。”
天籁道:“刚才帮你们稳住这破船,可把我俩给累死了。”
丁冲一愣道:“你俩有病,干嘛帮我们?”
天籁道:“废话,我俩就是有病,病的还不轻。”
明眸道:“丁冲,我俩是多年的老病了,你不用担心。”
“担心?我担心个屁,快滚回你们的阴间。”
“那不行,我俩得带走你的魂魄,让鬼王审问。”
“滚,滚,立刻滚。”
俩小鬼很听话,立刻不见了。
大玄宗奇道:“刚才巨浪中,他俩居然在帮我们,真是鬼话连篇。”
曲无歌道:“我总感觉这俩鬼对咱们的态度怪怪的,不像是铁了心的要害老大,不过又说不准。唉,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
公子羽道:“那你就闭嘴,一边呆着去。”
山鸡说完又摸着狗头笑嘻嘻的道:“二哥,刚才看了那美女感觉咋样啊?”
大玄宗砸吧砸吧狗嘴道:“嗯,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就是那裙子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俩小鬼给吓走了,嘿嘿嘿。”
话音刚落,在小船前面,飘飘渺渺,虚幻朦胧中,那绝世女子忽然再度出现,依旧是舞姿婀娜,依旧是长裙飘曳。
依旧是海风可爱。
大玄宗和公子羽呆呆的看着这绝世女子,眼珠子似乎又要鼓出来,丁冲则是吃一堑长一智,心里是又想看,又分神注意着海水中的动静。
果不其然,就在那女子长裙随风飘动,堪堪春光乍现之时,海水中两个小小身影骤然跃出,朝着丁冲直扑而来,这次丁冲可是早有防备,足下一点,身躯拔起,双腿旋风般踢出。
嘭嘭两声,明眸和天籁两具白骨被踢出老远,噗通落入海中。
“哎呦我去。”
“这厮居然有防备了。”
“天天,不要气馁,下次再来。”
到了这时,大玄宗几个都明白了,这美女就是俩小鬼制造的幻象,用来扰乱心神的。
大玄宗朝着海水中俩骷髅头大骂道:“妈拉个屁屁的,你俩就不能让美女裙子掀起的再快点。”
明眸回应着喊道:“好的,我记住了,下次给你们来个不穿衣服的。”
大玄宗回应道:“好的,多谢了啊。”
明眸道:“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兄弟应该做的。”
大玄宗道:“兄弟,有空常来啊。”
明眸道:“好的,我俩尽量天天来。”
说完俩鬼消失在海水中。
丁冲一拍狗头:“呸,你们这都是一群什么玩意,一个个都是鬼话连篇的。”
大玄宗嘿嘿的就是笑。
公子羽这时用翅膀拍拍身下的竹筏道:“冲哥,咱们这小破船倒是结实,居然没有被打散了。”
丁冲道:“这是用那条蛟龙的筋绑的,水火不惧,自然结实。”
话音刚落,啪,一条银色小鱼忽然自海中一下子跃到竹筏上,银鳞闪闪,满嘴利牙。
公子羽嘎嘎笑道:“老子刚觉得有点饿了,这鱼儿就送上门来了。咱们果然是有大仙缘的,哈哈。”
随着公子羽这句话,啪啪啪,一条接着一条的这种小银鱼围着竹筏蹦出海面,许多直接落到竹筏上,丁冲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这些小银鱼,爬到缠着竹筏的那一根根蛟龙的筋上面,咔咔咔,一通啃食。
此时海水下面也是鱼头攒动,目标只有一个,蛟龙的筋。
几乎是须臾之间,绑系竹筏的龙筋被吃的一干二净,哗啦一声,一片柱子散开,哥几个立刻噗通落水。
好歹当初制作的时候还用了一根一人环抱的巨木用来稳住竹筏,丁冲一把抱住这根圆木,公子羽嘎一声飞起,接着也落在这圆木上。
大玄宗破口大骂:“死山鸡,都是你这乌鸦嘴。”
公子羽也是大骂道:“这他妈什么怪鱼,就知道吃龙筋。”
曲无歌缠在丁冲胳膊上看看四周,哀叹一声:“这下好了,吃的没了,船也没了,咱们就等着被那小鬼收尸吧。”
丁冲也是满心沮丧,刚想叹口气,忽然发觉不对,立刻改口道:“无歌,别怕,存船失人,人船皆失,存人失船,人船皆存,咱们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大玄宗听了一声长叹:“唉,谢谢大哥这么励志的话,估计这种话也听不了几次了。”
飘飘荡荡,毫无所向,前途如雾,生机何方?
哥几个就这么在海中飘荡着,期盼有奇迹的发生,而那俩小鬼,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心浮气躁的公子羽双翅一振,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嘎嘎叫道:“大哥,前面有个小海岛,我们可以过去休息一下了。”
丁冲极目望去,果然,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海岛,上面似乎海草丛生,丁冲推动着圆木,向着这海岛奋力游去。
哪知就在快要就近这小小海岛之时,一个震耳的呼啦水声响起,那海岛居然不见了,就在哥几个吃惊之时,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丁冲身下的海水陡然下陷,好似出现了一个大坑一般,在急速的漩涡中,一个黑洞洞的大口赫然出现,转瞬间就把丁冲几个吞噬。
公子羽吓得浑身鸡毛倒立,在空中一看,赫然发现,一张奇大无比的鱼嘴跃出海面,对着自己吞来,大鱼体型之大,好似一座小山一般,公子羽这才明白,刚才看到的所谓海岛,不过是这条大鱼的身躯而已。
公子羽全力向上飞起,却那里有这条大鱼的身形快,立刻也被吞入那黑洞洞的鱼口之中。
一入鱼口,丁冲直觉自己触手所及,皆是滑腻腻一片,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吸力向着下方拉动,丁冲双手如钩,硬生生扎入周围这一片滑腻之中,黑暗中大玄宗紧紧抱住丁冲一条大腿,稍一松懈,立刻就被吸入鱼腹深处。
丁冲体内气息涌动,拼劲全力一只手扎进身边软肉中,另一只手向前再次探出,扎入前方,如此反复,整个人也开始缓慢向上移动。
海中这奇大无比的怪鱼显然被鱼腹中丁冲的动作搅得阵阵剧痛,一个翻滚再度跃出海面,落水之声震天动地,而就在怪鱼跃出海中同时,丁冲也赫然看清,自己身前不远,就是大鱼两排利刃般巨大牙齿,而自己和大玄宗等,就在大鱼咽喉之处,而后来被吞入的公子羽,则是双翅紧紧缠住大鱼的一根牙齿,在那瑟瑟发抖。
丁冲身躯刚要向前动作,大鱼又落入海中,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丁冲双手扎在大鱼咽喉处,奋力一扒,一股腥味立刻浸满全身,丁冲知道这是涌出的鱼血,再次双手连番前插,很快也摸到了大鱼牙齿所在。
随着大鱼吃痛,再次跃出海面之时,丁冲看到,这大鱼两排巨牙虽有缝隙,自己却根本钻不出去,当下唯有紧紧抱住一个牙齿,再想逃生之法。
大怪鱼在跃出海中几次之后,庞大身躯一扭,向着海底游去,海水立刻从鱼嘴倒灌而入,丁冲心中登时急火攻心,这要是再出不去,自己和大玄宗他们岂非就要憋死在这鱼腹之中了。
丁冲运足气力,一掌拍到身前一颗大牙上面,哪知却如蚍蜉撼树,不能伤其分毫。
也不知过了多久,丁冲忽然发现,自己这这海水之中,体内气息依旧顺畅,毫无窒息之感,心中登时纳罕不已,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曲无歌,依旧在扭动蛇身,而大玄宗和公子羽,更是躁动不止,显然都没有因无法呼吸而丧失生机。
丁冲心中稍安,但是如何逃生,却还是毫无办法,如此下去,岂非还是死路一条。
就在哥几个的心情慢慢的陷入绝望之时,忽然,在大鱼的鱼嘴外面,出现了一片朦朦胧胧的淡蓝色光芒,接着,扑哧一下,一个黑乎乎的刀尖自大鱼牙齿外面伸入,这把刀竟然锋利之极,一下子就砍去了大鱼的一个牙齿。
化骨刀。
居然是丁冲的化骨刀。
随着大鱼一颗牙齿的缺失,在鱼嘴前淡蓝色的光芒中,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眼中冒着淡蓝小火苗的骷髅脑袋出现在丁冲眼前。
竟然是小鬼明眸。
看着明眸的骷髅头,哥几个都是一个感觉-----------太可爱了。
被割断一颗大牙的怪鱼吃痛,大嘴一张,丁冲几个立刻趁机往外钻,公子羽率先钻出,就在大玄宗刚到鱼口之时,大鱼的巨嘴居然再次闭合,眼看就要把大玄宗咬住,丁冲想也不想,双手高举,意图撑住这巨大的鱼嘴。
咔咔轻响,丁冲双臂顿觉一股山峦般的力量直直的压了下来,自己根本不能撑住这鱼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眸和天籁两个小身躯霍然钻进来,在丁冲左右撑起双臂,随着鱼嘴的下压,各自握住了两根巨大牙齿,接替了丁冲。
“我们是钢筋铁骨。”
“我们顶着,你快走。”
在这海底,明眸和天籁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丁冲耳中。
丁冲拔出化骨刀,和大玄宗以最快速度冲出了鱼嘴,全力向着上方游去,身后传来俩小鬼的声音。
“丁冲,后会有期。”
丁冲一边向上游,一边回头看着撑在鱼口的俩小鬼,心中也不知是啥滋味。
后会有期好,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庞大无比的怪鱼身躯扭动,带着俩小鬼消失在暗黑的海底。
海面此刻又是一片晴好,呼啦一声,丁冲几个自海中露出了身形,飘浮的那根圆木,说巧不巧的正好在身边。
哥几个抱着圆木,都是大口喘着粗气。
第一个开口的是曲无歌。
“冲哥,这次如果没有那俩小鬼,我们可就真葬身鱼腹了。”
大玄宗也是纳罕。
“大哥,这俩玩意一会要害你,一会又救你,到底啥意思?”
丁冲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这次人家是救了咱们了,欠人家一个天大的情谊了。”
他们不知道,大玄宗说这话的时候,海底的大鱼口中,天籁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明明,咱俩为什么要救丁冲呢,他死了咱们不是正好带走他的魂魄嘛。”
“天天,我也在琢磨这事呢,不过刚才我心里就是一门心思的要救他,别的也没想啊。”
“唉,咱俩这脑袋,就是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来了,丁冲难道和我们有因果吗?”
“不说了,又头疼了,这鱼肚子里面太闷,咱俩出去吧。”
“嗯,咱俩是从大鱼尿尿的地方出去还是拉屎的地方出去?”
“还是从鱼嘴出去吧,这样干净点。”
海面上,丁冲爬在圆木上,翻看着自怀里拿出的那张老爹老娘的画像,在海底这么长时间,居然毫发无损。
丁冲看一会,叹口气,又塞到怀里,懒洋洋的道:“大利,你到海里捉几条鱼上来咱们吃,大吉,你看看远处有歇脚的地方吗?”
大利身子一沉,钻入海中捉鱼去了,曲无歌也跟着入了海中,大吉则是飞到半空中,极目看向远方,虽然说飞行不是山鸡家族的强项,但是哥几个里面,也就只有公子羽能做到这一点了。
不一会,大玄宗自海水中浮了上来,嘴里居然真的含着一条小鱼,一会曲无歌也上来了,蛇嘴里也是咬着一条小鱼。
“生吃鱼片,味道也不错。”
吃了几口生鱼肉,丁冲又皱着眉头趴下身子,喝了一口海水,都说海水没法直接喝,现在不喝也不行了,渴死了。
喝了海水,吃了海鱼,丁冲发现身体感觉很行,和平常吃饭也没什么两样,顿时心中大慰。
哥几个就这么饿了捉鱼吃,渴了喝海水,在海中一直这样漂流着,丁冲看着生机勃勃的大玄宗他们,心中奇怪,莫不是因为在家里吃了那根怪牛角,所以自己和大玄宗他们才能在海中这么熬下去。
海上的飓风几乎说来就来,一个个巨浪骤然涌现,似乎要把丁冲他们吞没,在这巨浪中,公子羽的歌声几乎就没停过。
“巨浪,狂风,嗨,来吧,来吧,我是骄傲的山鸡。”
“在这苍茫的大海上,我们是前行的勇者。”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嗨嗨嗨,你永远阻挡不了我们修仙的脚步。”
“嗨嗨嗨,来吧,来吧。”
撕心裂肺的歌声把丁冲他们唱的是心浮气躁。
每当风平浪静的时候,丁冲就骑在圆木上,继续修炼老爹留给自己的那些气息周天运转的图册,感觉在这海上,天地间的灵气比在大周时还要充沛,自己的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
日头落下,月儿出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前途迷茫,人生浮萍。
这天就在兄弟几个百无聊赖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公子羽的大喊声。
“冲哥,前面有一个海岛。”
大玄宗抬头看看,却是啥也没看到。
“死山鸡,你可看清楚了,别再把大鱼当做海岛了,否则我们都要死在你这张鸡嘴上了。”
公子羽双翅一振,向着前方飞去。
“我先过去仔细看看。”
丁冲他们又在海中飘了许久,果然,前面一座海岛缓缓的出现在眼前,就在丁冲兴奋之时,海岛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鸡叫。
公子羽,怎么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