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单手环在腰上,枕在我腿上的幺幺,我突然意识到,不知从多久开始,再没有把她当成一只妖物。她有着常人的躯壳、姣好的容貌、单纯的心思,关于谛听的误会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对她动心,但有一点是我发自肺腑认可的:我要保护她。蛊雕是我放出来的,也是我的疏忽把幺幺害成这样;而且,这么美好的女子,让她在这冰原雪地里终其一生,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此时幺幺悠悠醒转,怔怔地盯着自己各缺一半的左侧手脚,双眼通红,泪花不住地打转,双唇抖了半晌,呜呜咽咽地抬起右臂一下一下地往我腰上捶。见她这样,内疚和悲悯如海啸般冲上心头,我重重地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的脸道:“对不起。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听罢她通红的双眼里泪水决堤而下,扬起的右手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腹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号:“你欠我的,呜呜呜......你欠我的。”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不住地念叨:“会好的,会好的......”然后伸手轻抚她的后脑。
“咳咳,光天化日的嗷。”
肩吾的一个脑袋探进来说道。
“快点,快点。”
“这还不简单,小子你渡劫成功就能医了。”
“走啊。”
“我们要去蓬莱了,守好了,娃娃。”
“你哪只瞎了的狗眼见他像能修成渡劫境的,打八个他啊。”
“金玉仙宫、鸟兽尽白、望之如云......”
“聒噪,聒噪!”
......
这肩吾犯病后就是一台行走的噪声机器,而且从它们争吵中听出这是来表明去意,本想托它守好幺幺我去向蛊雕寻仇的,只好作罢。我转头低声问幺幺:“中丹田修行结束不就“万化生乎身”吗?怎么不能让断肢再生?”
她看了一眼门口吵得不可开间的肩吾,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同样不想给肩吾新的话题,贴在我腹上轻声道:“那是生乎你身,令人起死回生、断肢再生是神仙的事。蛊雕还会来的。”说着紧了紧搂着我的手。我自觉亏欠,便任她去了。
肩吾还在门口大声聒噪,我又低声问道:“幸好把你救回来了,蛊雕受伤了?”
幺幺此时不再呜咽,看出来心情渐渐在恢复过来,掐了我一把,道:“蛊雕小气得很,我打伤了它一只翅膀,后被巴蛇逆鳞惊走了,待它伤养得差不多了肯定也回过味来我没那能耐打死巴蛇,一定回来寻仇的。”
我心中了然,道:“正好,省得我再去找它。”我看出幺幺的虚弱,眼神指了指剩下的熟肉,问道:“再吃吗,睡吧,我守着。”
她嘴角微微一扬,紧了紧右臂,面颊在我腹上蹭了蹭,像是挪枕头,便合眼睡去。此时肩吾像是吵完了,在门口四脚发力便又消失不见。多半是如其中一头的愿找蓬莱去了。这家伙得想个办法把它的重度分裂治一治......我心中灵犀一闪,传说肩吾是成为昆仑山神之后九个意识才逐渐统一的,是不是说给它找个目标镇守就能治好旧疾呢,那镇守幺幺我看挺好......想到这里我自己也笑了,问了自己一句凭什么。
此时的幺幺让我想起前世带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也是这般温情。想到这我心中一震,便又告诉自己并没有爱上她,只是想像保护、抚养儿子那样,出于责任和对善良的爱护做了这一切。但我心中很清楚,无论如何,自从她失去左手左腿,她的因果便已经紧紧捆在我身上了。
就这样不知时日地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木屋外有异响传来,是翅膀扑棱的声音。我瞬间警觉起来,轻轻把幺幺放回木床,她眉头皱了一下,我没理会,径直朝外走去。
果然是蛊雕,这畜牲也就是个加大号、头上多长两角的老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直接运起空刃捏在手里朝它射去。刚刚交手不知它深浅,我在它身侧佯攻了几个回合后发现这厮估计和赤眼猪妖差不多的实力,力量比猪妖弱得多,但速度奇快。看来伤是养好了。
我冷哼一声,知道它什么层次便也不打算啰嗦,运起大周天后只要它还在里面,就无所遁形。如今人丹已成,即便它身有双翅,也快不过我,狠狠一脚将其踢翻后趁它还没站稳我便抓着空刃朝它咽喉刺去。
不料此时幺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饶了它吧!”是她传音来了,但速度太快我收招不及,空刃消失,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蛊雕脖子上,掌力带着它的头重重砸在地面,便没了动静。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幺幺这一举动让我很意外,于是用独钻印把蛊雕关在门口便进屋问道:“留它做什么?”
幺幺睁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没言语,我盯她良久,突然恍然大悟。不是她要留蛊雕,是她为我留蛊雕。她见我神情有变才说道:“这一次,我想顺应天道遵循天理地做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嘛。”说罢嘻嘻一笑。
听了我心里一暖,那个笑呵呵的魅妖回来了,但她的心思我是明白的,要我为修神做准备。杀孽越重彼时要达到无天地人、无众生心境就越困难。想到这里我不禁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颊,这粗中有细的醉翁之意着实讨人喜欢。不料她“哎呀”一声把脸偏到另一边。
我有些无奈,道:“又不是搂着我哭哭啼啼的你了。”说罢就去把她的头转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哦哟有人脸红了,哈哈。”说完便朝门口走去,这畜牲我不杀自有人杀。
走到门口时后脑上嘣一声,是幺幺扔来的一块肉冰渣。
我嘿嘿一笑,提起蛊雕便奔到谛听面前。这厮还在睡觉,我高声道:“谛听大人,这里有个畜牲在你的地界伤人,刚才教训它的时候它口出狂言说你形同无物,单脚便能踩死你。还说它只要想,一天打死你八百遍。我气不过,特把它带来交由你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