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幺幺:此时的她气若游丝,浑身鲜血,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从左肋斜向下一直延伸到右胯,伤口上的血已经冻住,变成了三道暗红的沟壑;左臂手肘以下连着袖子都缺失不见,白森森的关节露在外面,血水融了积雪把断骨和冻土连在一起,又冻成一团;左侧小腿从正中断作两截,下半截孤零零地躺在她大腿旁边。
我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把她抱起来,但看了她身下已经结冰的一片通红,此时已经和地面连在一起,再强行移动恐怕她最后一口气也断了。只好收回颤抖的双手,牙关咬得咯嘣作响,双拳紧紧捏成两个铁包,指甲掐进掌中,染得双拳血红。
我紧紧盯着幺幺,双目灼得通红,此时肩吾走到了我身后,淡定地道:“我说蛊雕跑哪去了,这小喽啰,出来就惹祸。”说完见我没反应又补充道:“我出来的时候蛊雕跟在我屁股后面,没人看见?”
这一提醒我冷静下来,既然知道是蛊雕害的幺幺,把幺幺安顿好了慢慢找它算账不迟。我重新蹲下身正欲运火行把血水化开,肩吾在我身后朝幺幺身侧吹出三条火舌,火舌着地变成围绕幺幺的三道火墙。做完这些肩吾说道:“不错,小家伙的小梦想实现了,没想到真是让她把肉身炼出来了。”
“蛊雕在哪?走找它!”
“就得把这种货色一直关起来,在下面装作规规矩矩的。”
“这下嘻嘻哈哈不起来了,造孽啊。”
“快点医啊等什么?”
......
见状肩吾的九个脑袋又开起了大会,此时的幺幺不能再放在冰冷的雪洞地面了,我转身朝肩吾一拱手道:“神兽大人受累帮忙看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朝地狱之门走去,身后肩吾坐在三侧火墙开口处盯着幺幺,九个脑袋还在各抒己见。从它们的言语中得知妖族在混沌入口有着活下去的共同目标一直以来相安无事,幺幺彼时也是整天嘻嘻哈哈开心的模样,这一瞬间我心里暖了一下,继而堕入更深的冰窖。不禁加快了脚步。
回到阳世我找土地讨了人参、雪莲等大补药物的所在,挖了又带上两根大原木往雪洞赶。这才有空回想,当时肩吾降临,我便立刻撤了功临战,怪不得没发现它身下的蛊雕。这畜牲也精,肩吾闹出的大动静让它趁乱发现了坑底甬道并从中逃了,只是安好了几千年,出来就伤了幺幺属实丧心病狂。而且据肩吾说来,幺幺在妖界也算是个讨喜的精灵,联想她缺失的左手,恐怕已经入了蛊雕的腹。我心中又是一阵恨意。
蛊雕是一种似鸟非鸟的怪兽,头上长角,叫声像婴儿的啼哭声,喜食人肉。
回到雪洞我就近劈了原木拼成一张木床,多的插在木床周围,欲再盖一间木屋。有肩吾生火庇护,她呼吸比刚才有力些了,血水也化得差不多,我抱起她放在木床上就欲处理那堆药材。迷糊中她抬起仅剩的一只右手,后又无力地垂下,嘴里喃喃道:“不走,不走......”
我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我不走。”轻轻拍了拍她还在挣扎的右手,示意我在。心一狠转身把刚才弄来的药材全部碾作细粉,就地抓了一把雪捏在手心,坐在床边用手腕把她的头扶起来枕在我腿上,完全不懂医道,犹豫了一下还是一点一点把细粉喂进她口中。雪在手心化开捂热后也一点一点送进她嘴里。
看她把补物服下我稍微放下些心,看了看四周的冰天雪地,须得赶快把木屋搭好才是。于是轻轻放下她,此时她又是一句“不走”,撕得我心如刀绞。我望向肩吾,想起它的神通,便问道:“神兽大人有办法为她疗伤的吧?”
听罢还在争论的九个脑袋换了个议题:
“早点不说,吵得忘了。”
“内外伤可医。”
“断肢再生那是仙人的事,我可做不到。”
“医好了去蓬莱!”
“作孽啊,快点。”
“小太阳要灭喽。”
......
它们边吵边挪动身子端坐在幺幺床前,见肩吾开始运炁我这才放心地朝地狱之门奔去。肩吾的本事比我大得多,有它守着我能一心搭建。见我来来回回地搬运,谛听把我喊停,问道:“给爱人搭房子了?”
我没心情和他打趣,答道:“幺幺被重伤了。”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问道:“大人见过蛊雕从这里逃出去吗?”
谛听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没见过蛊雕。”
我心中了然,这畜牲还躲在这片雪原中,多半也受了伤,不然幺幺恐怕已经是尸体了。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我冷哼一声自顾拖着巨木继续往回赶,谛听在身后叽里呱啦不知嘀咕些什么。
待到木屋建好幺幺也没有醒转,不过左肋到右胯的伤口已经愈合,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疤痕。我见状朝还在争论的九头肩吾作了一揖道:“有劳,多谢!”
“嗨呀有什么,不说也要救她的。”
“走啊,蓬莱了。”
“急什么,急什么?”
“医到这步已是力所能及,不走等什么?”
“我看这昆仑地底也不错,山清水秀的。”
“你哪只瞎了的狗眼见到山水了?”
“魅妖应当无大碍了。”
“山水在心中,所见皆山水!”
“少年郎找点吃食去啊,她现在不能辟谷了。”
“对,还升点火,我们要走。”
“你又是哪只驴耳听见要去哪里了?”
......
不能和它们多说话,免得越来越乱,不过我抓住了该给幺幺觅食的重点。我又看了看幺幺,心中打定主意喂她吃了便去雪原把蛊雕揪出来正法。念及此轻轻把她的手腕牵在手里,此时她面上有些血色了,但仍然昏迷不醒,时不时地说句胡话。
都是“不走!”“怕!”“不找!”“冷!”之类的,我忍着心酸把木屋内的火升得老高,在木屋外用积雪加盖了一层,便又向地狱之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