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老师看着我们的寒酸,想起了她的过去,我们可以淡然面对一穷二白的这种精神很让她赏识。不久,她便把自己家淘汰下来的一台旧12英寸黑白电视给我们搬来了,说是给孩子看动画片,戎老师的细心很令我感动。
儿子在老家就会看动画片了。每当老叔抱着他,一大一小专注地乐着看时,我都在想:小不点能看懂吗?
虽然我和老公能克服一切困难,可是对孩子,我不想有一点点不满足。想让他和同龄孩子一样,该有的都有。
暑假后,我们决定把儿子送进单位的幼儿园。
起初几天,孩子很不愿意去。每次送到后都不让我离开,死死地抱着我的腿不放。哭的像生离死别似的,我只能狠心地掰开他的小手逃离。
我上班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儿子的影子,耳边全是儿子的哭声。
下班第一个跑去接孩子的家长就是我,我看到儿子依然坐在老师腿上哭。老师无奈地说:服了你儿子了,半天哭声不减,怎么哄都不行。
听着儿子说话都哑掉的嗓子,第二天我就不忍心再送他去幼儿园了。
我带着儿子去上班,他知道后批我对待孩子不能这样惯着,要狠心一点。
接连再送了几次,儿子都没有喜欢上幼儿园,依然每次都是重复着生离死别的哭闹场面。
有一次,我去接孩子。老师看见我就很生气地冲我发火:你家儿子我们真是没办法,别的孩子哄哄就不哭了。你儿子到好,我抱着还哭,尿也不啃声,直接给我洗裤子了。老师拍着湿淋淋的裤子给我看:你瞧瞧你儿子尿的!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被眼前两个40多岁的女人数落的不敢啃声。
天终于晴了,有一天我去接我的哭神,发现两个女人都冲我微笑,也没听见儿子的哭声。
就在我莫名其妙时,突然发现儿子乖乖地靠在一个漂亮女孩身边。
二位年长的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我:你儿子还真会挑人,这是我们幼儿园新来的小于老师,你儿子就喜欢粘着人家。我们哄他多少天都没用,小于老师一哄他就不哭了。这到好了,他谁都不跟,也不和小朋友玩,走着站着就跟着小于,小于上个厕所都丢不掉这个小尾巴。
我太高兴了,儿子不哭就是进步。
第二天,再次送儿子到幼儿园时,儿子便不哭了,径直走到小于老师身边和我再见。
有一次,送儿子去幼儿园,他发现那天小于老师不在,便又开始闹着要跟我上班或回家,我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上班。
再次送儿子去幼儿园时,小于老师批评了儿子,儿子乖乖地低着头表示认可。再遇到小于老师不在的时候他就会很乖地等着,不会哭闹着跟我返回了。
儿子居然被一个新毕业不到20岁的小女孩调教好了。
我总算能安心上班了。
刚上幼儿园的儿子想象力非常,扔给他一堆积木他可以一两个小时坐在那里不厌其烦地鼓捣。
他喜欢看书,每一本画册都反复看来看去。
外面的世界他不懂,当看到校园里的楼房时,儿子指着叫“积木”,看到远处电厂高耸的大烟囱,我儿子叫做“井”因为有一本画册上的井就是突出来的。
儿子有一次想吃小点心,但不知道怎么叫,他只会说饼干,大概他听过别人叫这东西为点心,但他忘记了,只是模糊地记住“点”这个音,于是他又发明了一个词,他和我说他要吃“点干”。也只有我一下就能领会他的意思,外人是很难了解的。我很欣喜与儿子之间的这种默契。
天有些冷了,一位40多岁的李老师送我们一只火炉和一些炉筒子。
有了炉子还需要煤炭,我拿出手头的现金,让他到镇上买些块煤。
我们生起了炉子,屋子变变得暖和起来。紧接着他又买来一些炊具,我们便可以在火炉上做饭了。
并不富裕的日子居然也能过的有滋有味。
经过几次失败的教训,我反复总结,终于学会了蒸发面馒头。
冬天在火炉上蒸一锅大白馒头大大提升了我作为家庭主妇的成就感。
偶尔,我也会蒸一锅肉包子,我无师自通,拌的肉馅非常好。不过轻易不舍得买肉吃。
有时,为了给儿子改善一下,我会豁出去到校园的小卖部买个熏猪蹄。我和老公基本是不舍得吃的,主要都给儿子吃了,一个小猪蹄有时会分两顿给孩子吃。老公会用小刀帮儿子把猪蹄缝隙的肉刮下来,每次看着这爷俩认真地盯着猪蹄的样子我都觉得非常对不起孩子,直到全部吃完儿子还意犹未尽地舔舔猪蹄吧唧一下小嘴。
自从有了家,下班后晚上经常来家串门的学生更多了。全校有十几个来自老家的学生,到了星期天,他们会约上一起来我家改善伙食。往往会买上两三斤猪肉来家包饺子。我虽然有些不太喜欢人多闹腾,但对远离亲人的学生还是比较热情友好的。
儿子倒是和这些大学生一点也不陌生了,谁逗他哄他都行。
暑假后,已经初中毕业不再继续上高中的老兄弟从老家来了。他想做生意,带来不少批发的小孩衣服。老公帮着到处兜售劣质的小衣服,好不容易才帮他卖完。卖完后带着老兄弟一起到我家住一晚,又到县城舅舅家住一晚。
结果回家后发现窗户玻璃被翘了,居然进贼了,我家一文不名这贼也太低智商了。
后来我和老兄弟开玩笑说:都是你来做生意卖衣服把贼招来了。这个贼一定是附近熟人,不但知道你卖衣服还知道咱们哪天不在家。隔一家就养着狗,贼居然不怕这只狗。脚后跟想想都能推断出谁是贼,我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担心熟人面上不好看,反正什么也没有偷走。
我家全部家当就是两床被褥,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一偷。细想居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小偷,老公说以后出门在显眼的地方放上10元,省的贼来了走空。
一天,我像往常一样陪儿子看那台黑白电视,我喜欢陪他干任何事情,陪他看动画片是每天的必修课。我在有意教他表达,我发现儿子说话比同龄孩子迟钝一些。晚饭后,电视里响起国歌新闻开播时,我对儿子说:看电视上升起的是红旗。一向话语迟的儿子马上反驳:不是红旗,是黑旗。
我一下就难过起来。是啊!黑白电视可不就是黑旗。我开始放出豪言:从今天起我要攒钱,我要尽快给我儿子买一台彩色电视机。
单位有几个同事和我们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两个农村孩子结婚后到婆婆家或娘家生孩子休产假,期间均为在哪里就在哪里白吃白喝,等休完产假自己的工资就全部攒下了,之后就用这笔钱买了彩电。而我是在哪里吃住就要把工资全部献出来的,所以我休完产假手里没剩下一分钱。有的同事居然觉得我不可思议,在她们看来,无论是吃住在自己父母家还是婆婆家,都是理所应当的,绝对没必要交伙食费。
1993年底,我们手里终于攒下了800元,彩电要将近3000元的价。但我儿子正在识别色彩的年龄,他不能等。于是,我催老公先拿着800元到商场看看电视,不够的数目想法再借。老公不好意思借钱,但他喊他的一个在市里的朋友同他一起去选电视,等选好电视付钱的时候才说身上只带了800元,还差2000元。朋友一听就火了:是你买电视还是我买?2800元的电视你只出个零头,让我给出2000元。
朋友毕竟是朋友,无论多么有意见该帮的忙依然会帮。
就这样,我们顺利地为儿子买回了一台21英寸的熊猫彩电。
之后,这个借给我们大笔钱的朋友许多人都发现了他身上问题很多,其实我和老公也发现了。但无论怎么我都不能忘记这个朋友对我们的情谊。老公曾经对我私下说过:即便将来这个朋友真的混到众叛亲离的地步或最坏走到监狱了,咱俩也要记着给他去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