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单位分给我们两间旧平房。带院子,院子里还有可以堆放杂物的小房子,我们俩都很激动。
因为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也不知道里面住过几茬老教工了,反正据说有一户将近四十岁的夫妇刚刚搬离。
再破旧的房子,里面必须尽量干净。所以我们提前需要打扫一下才能入住。
我带着孩子自然帮不上忙,他一个人买来大白粉准备清扫后把墙壁彻底粉刷一下。50多岁的戎老师看他一人爬上爬下就主动跑来帮忙。
因为要求不高,用了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打扫好了。随后就喊来身边的几个男同事动手帮忙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我们的固定资产就两个被子两个褥子,再就是他上大学时候随身带着的一个小木箱子。
搬的大多数用具都是不该搬的,全部是学校分给单身教工安放在宿舍的东西。
三张单人木床,他的一张和他霸占的另外两个已婚同事的两张。我们打算继续把其中两张单人床合并了当作我们三口子用的双人床。另外一张放到外间留着备用,万一我家哪个弟弟来能睡。
两张办公桌,也是学校给我俩各自发的。我们打算照样搬到家,一张用来做饭切菜同时兼饭桌用,一张用来看书学习。
学校发的书架更要搬走,否则他的那些书没地方堆,书架下面的双开门小柜我一直用来堆放衣服。原本他只有一个书架,我是后调来的只有办公桌和椅子没有书架。因为我们实在没地方放置衣服,所以很自然地把书架下面的书柜当作了衣柜。好在我俩没几件衣服,而且都是很廉价的,叠好团一堆放进去就行。
就这点东西,一帮年轻同事不到两小时就给搬完了。
看着这个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的家,我很激动,激动的有点双眼模糊。
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了,在这个家里有我亲爱的他,有我可爱的宝贝儿子,没有其他相干不相干的任何人。
我相信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只要有我们一家的情爱在,我们的日子过的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儿子习惯了宿舍的环境,看着这个陌生的家,他不是找不着北的问题,真的有点找不着门。
我耐心地引领的儿子反复进进出出,让他熟悉里里外外的环境。一再强调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儿子似乎领会一般答应着。
做饭我们依然习惯用电,这里没电表,电可以随便用。于是,我不久后买了电饭锅和电炒锅。
除了两间正房,院子南面有个低矮的小房子,里面有之前住户搞的烧煤的灶台。我们没来得及买煤,只能靠电吃饭。
住进来不久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因为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后墙明显潮湿,屋子有些阴。多少年的旧砖地高低不平,孩子走路不小心很容易拌倒。
他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决定要把这些旧砖头挖起来扔了,重新找一些新砖铺一遍。
我们显然没有买新砖的经济实力。正在为此发愁的时候,他突然有一天发现了机缘。在我们住房前面新盖起的楼房还没彻底完工,小房没盖好路面也没铺好。因此,还在断断续续有民工干活,周围堆了不少砖头。间或会看到三三两两的住平房的教师去把砖头搬走。
有一天,竟然看到戎老师也在搬砖,于是一贯聪明的他马上受到启发。
这里我必须插几句,也许看到我文字的人会感到奇怪,会发出疑问:这是什么高级知识分子啊?怎会如此没素质?偷电也就罢了,还偷砖?
外人有所不知,这完全是生活所迫,我们所在的高校是一所农业院校。这里也有不少全国知名的专家教授,但因为这所院校需要的不单单是师资力量而且需要足够大的占地面积,它必须有配套的农场和牧场这些试验基地。因此,这所高校不像其它高校一样在市区,而是被安置在农村。学校的老师中有不少养殖专家,于是,畜牧系兽医系的同事把实验室该干的事也搬到了家里,在平房的小院里盖起了兔窝鸡窝等。随后,外专业的老师也跟着效仿。很快这种副业就在这所高校形成气候。主要还是大家那时候工资太低,又闲的不知道怎样致富。于是想到了最原始的爷爷奶奶们的副业。据说,在我调来之前,有一阵每到下班时候或周末,许多教师会带着口袋和工具穿过铁道,到对面的庄稼地里给家禽打草,这里的专家不像别人想象的样子,他们都习惯往庄稼地里钻,农学的教授主要功课就是抓植物害虫,然后分门别类抓回实验室研究。因为学校紧挨铁路,又没有像样的出入道路,每每出动必须横穿铁路,当时比较幽默的老师送这帮人一集体外号:铁道游击队。
既然专家教授都能偷砖,咱拿点砖头铺地也未尝不可。再说了,房子是学校的公房,砖头是学校花钱买的,完全是自家的货尽自家的库嘛。只是我们住户还白搭了功夫费了力气。
这样一想就有理了。他理直气壮大摇大摆地找了几个人帮忙一起帮他搬砖,很快就在院子里堆了不少砖头。
紧接着,他就和一个小同事一起在家里开工了。把旧砖一一撬起来扔掉后铺上新砖。马上又发现问题了,单有砖头还不行,需要一些沙土填补缝隙。
一不做二不休,他找来口袋带着同事又去工地背回半袋沙土。
虽然有一个单身小同事帮忙,但还是干了两天才完工。
看着老公起皮的手掌,心疼得我直想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