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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铁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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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五华宗”三字,白枚怔愣不语,半晌才长叹了口气,坐下道:“五华宗,难道真是五华宗。” 冯公茂道:“难道二爷也认为是——,”他没有说下去,但白枚已知道他要问什么。白枚再无心等候,忽地站起,抱拳道:“劳驾两位,带白枚去见铁梅人。” 长夜幽幽,前路漫漫,门外雪地一片宁静。白枚仰头向天,只见暗远天际无半点星光。 冯公茂一挥手,立时有人牵了三匹高头骏马来。三人跨上马背,沿着斜斜小路向西行去,沿途时不时出现一两户人家,大都院门紧闭。行了两柱香功夫,远远瞧见前面又有好几户人家,其中一两家仍亮着灯火。冯公茂执鞭向前一指,道:“二爷,前面便是卧龙镇,地方偏远荒僻,到底也没几户人家。”趁白枚勒马细看空当,冯公茂伸了两根手指在嘴内,接着发出“咻”地一声,绵远悠长,静夜中传得甚远。 不多时,一人从远处猫腰过来,冯公泉道:“人还在?” “还在,屋里灯亮着,应该没睡。” 冯公泉点点头,又道:“可有人再找来?” “没有,自打那两人去后,再没人来过。” “好了,你去吧。” 那人正要去,白枚道:“且慢,”他翻身下马,向冯公泉、冯公茂兄弟拱手一礼,道:“大恩不言谢,请二位就此离开,莫再插手此事。” 冯氏兄弟闻言一愣,随即醒悟,忙滚下马来。冯公茂道:“二爷未免小瞧了某家兄弟,某兄弟天不怕地不怕,独怕无义。强不欺弱不欺,只欺不义。二爷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冯公泉亦连连称是,道:“此话不假,二爷无需见外,当今之世,遍地蝇营狗苟之辈,真正英豪少之又少,某兄弟最是敬佩二爷,能为二爷鞍前马后驱使,那是某兄弟福分,除非二爷认为某兄弟不配。” 白枚道:“贤昆仲豪气干云,白枚能与结交,实是三生有幸,千万休说那生分的话。白家之事,已闹得整个武林沸沸扬扬,多少人不得太平。远得不说,便是前几日,侯耀圣邀来中州陆门主主持公道,专要对付岭南六散客。如今又扯了五华宗进来,真也好假也罢,事皆因白家而起,恩恩怨怨却不可再牵连无辜,否则就是白枚的罪过了,请千万体谅白枚之心。” 冯公泉、冯公茂听白枚如此说,不好再跟着,只道:“既如此,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好歹有个照应。”白枚摇头道:“好意白枚心领了,只消请这位小兄弟领着白枚过去即可,两位还是远远离开得好。” 冯公泉道:“也好,就留他在此,若有驱使尽管吩咐,某兄弟就在此与二爷别过了。” 冯公茂向那人道:“你可要好生伺候二爷,切不可轻忽怠慢。”那人忙点头应承。 白枚目送冯氏兄弟离开,才道:“小兄弟如何称呼?”“吴老三,哦,不,是吴三。” 白枚笑道:“吴老三就吴老三,怎么又改吴三呢?” 吴三道:“小的家中排行老三,父母取的名字便是吴三,不曾改过,不曾改过。”他偷眼打量白枚,忍不住道:“敢问爷,可是江南白家的白二爷白宝龙?”见白枚点头,喜得眉飞色舞,道:“没想到吴三今夜能一睹白宝龙风采,真真是俺老吴家祖上积了大德。” 白枚冲他一拱手,示意他前面带路。 吴三道:“二爷要寻那铁贼晦气,可千万小心,他下手可着实黑——”话未说完,赶忙掌嘴,道:“让你胡说,让你胡说,二爷是谁,岂会将个贼人放在眼里。” 白枚道:“小兄弟,不必如此,你刚才要说什么?” 吴三道:“前几日,来了六个家伙一样寻铁贼晦气,谁曾想四个死在他的铁笛之下,剩下两个幸好腿长,不然准要被他的铁笛捅个透心凉。” 白枚听吴三对那六人颇不为意,知他定没识出六人身份,并不知他们来自五华宗。不禁想起方才冯氏兄弟话来,看来他兄弟二人并未将六人身份宣扬出去,相顾之情,心中感激莫名。 吴三领着白枚至一小院前,他先翻了进去,在内将院门打开,将白枚迎进去,自己却退至院门外守着。 白枚站在屋门前,默然不语,却听门内有人说话,“进来吧,铁某已久候多时。” 白枚推门进去,见一人负手背向他而立,身形如旧,可不就是白家的账房铁梅人,道:“铁先生,别来无恙——。” 铁梅人猛然转身。白枚心中一凛,饶是他已听冯氏兄弟说起铁梅人面容尽毁,可当真瞧见他那张脸,狰狞可怖,简直与鬼魅无异,失声问道:“你,你真是铁梅人?” “白二爷?”铁梅人只当是幻觉,重又打量两眼,才相信眼前这个消瘦身影确是白枚,道:“白二爷,是你,你,你来了,”声音哽咽,显见他正极力压制内心的情绪。 白枚心中颇有感伤,找了这么久,没想到相见时竟是这番模样,他一声“白二爷”叫出口,白枚不禁想起从前白府那个风流倜傥的铁先生,此情此景,白枚纵然心如铁石,亦难免心生恻隐。但脑海中闪过白家遭难情景,却又无法去原谅他。 铁梅人似乎察觉到白枚心中所想,凄然笑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二爷,铁某知足了。二爷请坐。” 白枚道:“你的脸——” 铁梅人摇摇头,并不回答,只是怔怔望着白枚,那模样神情,像极了白枚认出秦琯芸时的样子。 默了半晌,白枚道:“我今夜来此目的,你想必知道吧。”见铁梅人点头,又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白枚微微有怒,问道:“你没有话说?你当真无话要说?” 铁梅人摇头。 白枚道:“好,你既无话要说,我却有话问你,”他在屋中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白家遭袭之夜,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你和那夜的歹人到底有何干系?静羽呢,是不是你带走的?他如今身在何方?你又为何躲在这里?” 白枚问一句,铁梅人退一步,寒冬腊月天气,他可怖的脸上渐渐浸出豆大汗珠。铁梅人直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倚在墙上,低着头,不作一声。 白枚又道:“你在白家呆了十多年,白家不计较你之前怎样,由始至终待你不薄,你——。”白枚忽然打住,面露苦涩,自言自语道:“白枚又有什么资格来数落旁人,没资格。” 铁梅人抬起头,瞧着白枚一般颓然模样,慢慢道:“二爷说的不错,铁梅人愧对白家,更对不起老爷知遇之恩,人说生趣太浓,死时定然过不得,可笑我一世聪明,却甘心做下了天下第一等蠢事,如今纵然悔恨交织,却也无话可说无人能怨,只求一死。” “一死?你死了于谁有益?”白枚站起身,望着屋顶,喃喃道:“苍天果报,从来不爽,祸在积恶,并不索人,白家业障早种,冥冥中自有定数。”他叹了口气,向铁梅人走了两步,道:“只盼你告知白枚静羽下落,以及歹人身份,再无他求。” 铁梅人道:“二公子一切安好,现身在南去两百里的柳阳村,二爷大可放心。至于二爷口中的歹人,铁梅人无可奉告,二爷您也别问了。” “你不肯说?” 铁梅人摇头,“铁某乃已死之人,当夜之事,二爷恐怕不能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白枚道:“你既不惧死,到底在害怕什么?” 铁梅人笑道:“铁梅人不怕死,却也好面子,别人的笑柄信手拈来,可自己做下这天大的笑话,无论如何也讲不出来。铁某说的句句属实,我若说全是某一人所为,二爷必不能相信,二爷大可将某击毙,一泄心头之恨,至于往后,还是放下的好。”说到最后,语气已近乎恳求。 白枚听出来他的意思,不禁大怒,冷冷道:“你不必替我白枚多想,白枚自有白枚的做法,无需他人替我做主。”他素知铁梅人性子,既打定主意不张口,任谁也难撬出半个字来。 铁梅人卑声道:“二爷说哪里话,铁梅人如何敢在二爷跟前放肆,方才言语,只是某心中之语,再无他意。” 白枚听铁梅人话意,愈加肯定和五华宗有关,可一时也猜不透白家到底因何吃罪了五华宗。正自纳罕,忽听院中有脚步声,约有五六人,却未听到吴三出声示警,想来多半已死在来人手上。 白枚抬脚要向外去,被铁梅人闪身拦住,道:“二爷且慢,这是铁某私事,二爷稍坐,某去去就来。”白枚微一迟疑,铁梅人已飞身至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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